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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飞鸟 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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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这是我的丈夫。
此刻,我被他当狗一样对待。
01
“听说,你想复职?”
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磕到地上的膝盖隐隐作痛,即使有软毯垫着,应该也青了一片。
“不,不……”我摇摇头。
我知道他不会轻易答应的。再说,我也很累了,不想折腾了。
像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样,他扯过我的下颔,没有收着力,我感觉我的下颌骨要被他捏碎了。
“哼,又在耍什么花招。”
我闭上眼,不说话了。
沈善逸的手松了。
尽管觉得他不至于有什么暴力倾向,失去视线的我,此刻身体仍微微颤栗。
锁骨上方传了微凉的触感,皮鞋尖抵着稍一用力,我身子就朝一侧歪去。
他起身从沙发离开。
“周末有个慈善晚会,如果和我一起出席的话,‘复职’……也许可以考虑?
或者你想去东南亚、欧洲……随便什么地方(子公司),也不是不可能。”
这就是沈善逸,带着上位者的气质,最擅长分析局势、拿捏人心。他有这个自信,这会是我值得深思的条件。
我头低得更沉,长吐了一口气:“所以,我要做什么呢?”
沈善逸轻笑一声。
“没什么,陆娇瞳也会去。你好好收拾一下吧,最近看着很憔悴。”
我眼底没什么起伏,只是点了点头。
等到大门落下,又过了一会儿,我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毯子上落了一点暗红,不明显,却很扎眼。我眉心拧了拧。
02
刚洗完澡出来,电话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哥”。
接通后第一句话是“娇瞳说你要‘复职’了?”
“嗯……没说定呢。”我回应着,眼睛却看向别处,有些走神。
“看来你和沈善逸和好了?”
我没说话。
“啧,问你话呢。”
“嗯……”我不愿细讲,敷衍应着。
“总之,桡桡,你要栓住男人的心啊。”
电话背后我不自觉咧开了嘴,声音还是应和着。
“打小你脾气就不好,当初不也是你死缠烂打非要和沈善逸好吗?呵呵。如今吃点亏,也该长大了。”
“哥,你喝酒了?”
“啧,”李遥语气有点不耐烦,“嗯,喝了,怎么了?”
我不说话了。
“我看沈善逸那小子,对娇瞳还是有想法……我不说了,你也多留意吧,挂了。”
忙音传来,我放下了手机。
小腹处隐隐作痛,可能是洗澡的缘故吧。我翻出医药箱,咽了一粒止痛药。
03
我睡不着。
明明什么都没想,脑袋还是胀痛。
于是起身开灯,披着被子坐在地板上。
画纸铺开,打算随便画点什么,打发时间。
画什么呢?
想着,想着,我就动笔了。
第二天,我蜷缩在被子里,从地板上起身。
地板太硬了,睡得我浑身酸痛,被子也被蹂得皱巴巴的。
只有一张画卷,平平整整放在了书桌上,还用砚台压着。
画的内容很简单,也没有什么创造性——一个女人,一张床,色调灰扑扑的。
女人怀里抱了只小猫。于是,画里最吸睛的,就是那双圆滚滚的眼睛,似乎正要滴溜溜地转动。
我想养一只猫。
抱在怀里睡觉,一定很温暖。
可是沈善逸猫毛过敏,他养不了。
04
在宅子里窝了几天,周末很快来了。
我得挑选衣服。
衣柜里的礼服似乎不合身了。
不是小了,是大了。
我终于不得不对着镜子打量自己。
明明是同一个人,差距也会这么大吗?
我抚上脸庞,清晰可见的下颌角,指尖旁坠着青黑的眼睛。
眼下是青紫的,嘴唇没有什么血色。
没关系,眼花缭乱的瓶罐粉刷会掩盖掉一切。
唯一遮盖不了的——
我撩起衣摆,摩挲起清晰分明的肋骨。
按理说,我不该产生这样的错觉。
可我感觉,正在变轻的身体,似乎就要飞走了。
穿戴好下楼,沈善逸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这是我那天之后,第一次见到他。
“走吧。”他撇了一眼手表。
我走在他的身后,恍惚竟然感觉回到了以前。
他是我的上司,我是他的下属。
05
其实不过半年,我却已经不太适应宴会上举酒洽谈的氛围了。
我拎着酒杯,默默走到灯光暗淡的角落,慢慢的、一口一口地,抿着杯里的酒。
看向地板,一双粉红高跟突然闯进视线里。
陆娇瞳。
我慢慢抬起头,正视她。
“李遥,好久不见啊。”她笑得很明媚,可能还有一点揶揄吧?我也不清楚。
“嗯,好久不见。”我淡淡应下,也算打了个招呼。
“听说你要‘复工’了,恭喜啊。”虽然这么说,我没从她的语气中听出有多真心。
“嗯。”
她自顾自地说起来:“你哥哥……最近好像状态不太好?总是给我打电话,喝得醉醺醺的。”
“是吗?”
“对啊,可我们已经分手了。他这样死缠烂打,我有点头疼。”
我不知道她是单纯找我抱怨,还是有什么言外之意,我不想思考。
“嗯。”我叹了一口气。
她终于把注意力转到了我身上:“你看起来……好像有点累?”
嗯?也许吧。我的确很累。但我还是强撑起精神:“可能是酒喝多了吧?我酒量不太好。”
她很是善解人意:“那你休息一下吧,我先走了。”
我点了头。
即使是角落,也不见得人少。陆娇瞳转身要走,不知道谁踩到了她的裙子。
她重心不稳就要摔倒,好在一双流畅纤长的手及时扶住了。
“没事吧?”是沈善逸。
余光里,他扫了我一眼。
06
谁都不忍这颗新晋的明珠差点落入危险,纷纷过来关心。
我望了一眼,好在是有惊无险。捂着被泼湿的裙子从人群里隐身,去了卫生间。
用清水简单清理后,我对着镜子深呼吸一次,正要离开,就感觉手腕被大力握住。
“嘶……”我抽痛一声。
沈善逸拽着我出了卫生间,力气很大,我没办法反抗。
反抗了也只会伤得更重。
到了走廊,他把手一甩。
“原来我是忘了警告你,别搞什么小动作。”
比起心痛,更多的是麻木。从被拽着开始,就有了预料。
“我知道了。”我忍着疼,轻轻揉了揉泛红的手腕。
“你承认了?”
我摇摇头:“我没有踩她的裙子。”
“那你跑什么?”
我指了指打湿的前襟和腰侧。
沈善逸不自觉皱了眉:“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离婚的事,你应该有准备了吧?”
我倒是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件事,但还是点了头。
“离婚之后,你就走吧。”
“调去的地方,如果你有什么意愿,就跟助理说,不用找我了。”
07
湿了的衣服有些冷,我抱着胳膊荡在走廊上。
既然条件已经明确了,我又没有工作要谈,那么就可以离开了吧?
“李姐?”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回头一看,原来是沈善逸的助理,好像是姓袁?
“袁助。”
“嗯。沈经理让我跟您说一声,行李收拾好了。”
我有些错愕:“什么?”
“嗯?您不是要出差吗?”
我张了张嘴,终是没能说出话来。
路过宴会厅,我来到电梯前,正要按下去。
“站住。”这声音有些熟悉,我以为又是沈善逸派过来的。
没等我完全转过头,就脸上一木。应该是被打了一巴掌,我后知后觉。
很快火辣辣的疼窜上神经,我身体实在是大不如前,加上这一巴掌的力度不小,我身体顺着跌倒在地。
打的人似乎也有点吃惊,此时我才看清了他的脸。
“哥……”
他后面跟出了乌泱泱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有抱怨是谁把醉鬼放进来的,有好整以暇看热闹的,也有热心拦着李遥不让他继续打人的。
我脑袋有些嗡嗡的,一片空白。周围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层膜。
有人把我扶起来,拍拍我的肩,在我的耳边说:“快走吧,快走吧。”
我这才好似回了神,一看电梯,还没到。好心的女人给我指了楼道。
08
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朝绿色通道跑去。
把拖延的话语甩在了身后。
一双巍巍颤颤的手摸了几次,终于碰到了门把手。
也许是因为不知道该去哪,我到了天台。
我把门关上,用背抵住。终于脱力,滑到了地上。
大口大口喘着气。“咳咳……咳咳咳,咳……”
直到喉咙里灼痛的感受渐渐平息。
而后鼻头一酸,眼泪毫不费力地流了出来。
头也昏昏沉沉的,竟然睡了过去。
09
再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
白天喧嚣的城市,终于迎来了夜的宁静。
我试着起身,浑身像要散架一样。
“咳,咳,咳咳……”
晚上了,天台的风很大。
我抱着胳膊,勾着腰,一步步向前挪动……
跨过围栏,楼下的夜景很晃眼。
黄澄澄的路灯照亮了街道,依然有车辆穿行。人行道上,倒是冷冷清清了。
我把着栏杆,试着探出去。
脚下传来失重的感觉,让我一下子醒了酒。
铁门处突然传来窸窣的声音——
“李桡?”
我手一抖,突然身体就不稳了。
我应该扶稳铁栏,我想。
可手却犹豫了。
我累了,只是累了。
好痛,好痛……身体好痛,心也好痛。
我逃不掉了;所以,让我轻松一点吧。
哪怕就这一刻。
于是,呼喊的声音远去了。
耳边是猎猎的风声。
心慌的感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诡异的平静。
于是,闭上眼睛。
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