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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雨淅淅7 “谢姑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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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卖身契三个字,薛娘子这才正儿八经地打量起褚因来,站着的人一张小脸素面朝天,眉清目秀,身段玲珑,身上穿了体面的衣服,又听下人说在明月楼可以李福总管找婆子将晕倒的她带回蕙风院。
于是笑道:“攀高枝了呀。”
褚因不懂她笑的缘故,问道:“娘子说什么?”
薛凤站起来绕这她转起圈:“像你这样标致的丫鬟,我照常呀买成十两银子一个,可赎身么,不是你来开口的。”
“有相好的,自然让相好的来跟我谈。”
“我自然也是为你好,若连银子都出不起,如何肯真心待你好?”
侯府李总管,光这几个字的分量,最低能开口要个二百两银子。
除去这丫鬟的吃穿用度,也不亏。
褚因被她说得云里雾里,什么相好,什么对她好。
想着不能细问,只能顺着话说:“薛娘子,要人来谈不也先说个价么。”
薛凤瞅着她笑:
“还没赎身呢,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
“三百两银子,一分不少。”
褚因惊讶:
“你不是说我买成十两银子么?如何赎身要三百两?”
薛凤笑得温和,温言细语数给她听:
“你在我楼里,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这些不是银钱么?”
“我买下你可还改了你的命!”
“若没到我楼里来,如何能让你结识侯府总管这样的人物。”
侯府总管,李福?哪跟哪?
更何况三百两!
她心里换算了一下,二十多斤重的银子,一个大丫鬟为奴为婢月钱二两,不吃不喝不用都得存十多年,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存心不让人赎身。
褚因知道这误会闹大了,解释道:“薛娘子莫不是误会了,我跟侯府总管李福不熟,我是想为自己赎身。”
薛凤立刻冷了脸:
“替自己赎身?你从进楼起还没给我挣钱呢,就想着走?”
“不是妈妈我心狠,你若真跟那侯府总管没个首尾,自然也可以为自己赎身。”
薛凤话锋一转,手拍拍褚因的肩膀:
“蕙风院那位不日就走了,你来前院妈妈我给你好好打扮打扮,只要你肯好好伺候那些客人,赎身自然也是早晚的事。”
褚因听得冷了脸,立刻抖开薛凤的手,抖开那莫名黏腻的恶心感。
薛凤看着那丫鬟几乎仓促而逃的背影,撩了撩额头的头发,红唇扬起来。
想跟她玩心眼,当她这几十年风月场所白混的。
楼里养的这些玩意儿个个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
什么叫为自己赎身?
还不是帮对方求着她少出点银子。
区区三百两,不过那侯府总管手指缝里挤一挤的事,还不愿意给,真是好小的肚量。
不过也留了个心眼,万一真是下人传错了,有机会见着人面可得好好打听打听。
*
褚因无法理解自己怎么就跟李福扯上了关系。
因为晕倒了他让人送自己回来?
因为收了这两套衣服?
他跟李福明明才见过一次面,如何传成这个样子。
褚因跟谢朝讲这件事,顺带讲起王妈和张家婆子前后态度极大的转变。
“难道就因为我可能对她们有用吗?”
褚因看向谢朝,想跟她确定一个自己早就已经明确的答案,却意外发现谢朝错开她的眼神。
一时心里滑过一丝异样。
谢朝立刻拍拍她的手,驱散了莫名的气氛:
“趋炎附势,人之常情,只是三百两银子……”
她脸上露出难为的神色:
“恐怕,陈大人那里,很难……”
褚因知道薛娘子是狮子大开口,回来的路上已决心不用谢朝帮忙。
“谢姑娘,不用为我忧心,我知你全心全意帮我,可你自己也处境艰难。褚因心领了。”
谢朝点头,眼睛又泛起泪光:
“我勉力一试,尽量带你一起走。”
褚因知道她是安慰自己,听到两个婆子取东西回来上楼的声音,朝她摇摇头示意不要多说了。
一句她自己都没料想到的话从嘴里说出来:
“谢姑娘不要勉强了,这是我的命。”
陈芹擦着夜色来到蕙风院,两个婆子给他开了门就躲下楼去。
楼上自是一阵颠鸾倒凤。
事毕,谢朝弱弱拉住陈芹:
“大人可定下了哪日回旧州?”
“初十就能回去了。”
“回去之前,可否再请宴请侯爷一次,你我之间,若没有侯爷,妾哪有福分遇见大人。”
陈芹略一思索。
“自然不成,侯爷事忙,哪是能请就请到的。上次还是托小郡王才勉力见得一面。”
“若想跟侯爷再次道谢,只有五日后在工部聚餐时抽空说了。”
说完拍拍她的脸:
“朝儿上次侯府一舞,令我挂念至今,今日有空再跳一次。”
谢朝推脱身上软。
陈芹刚得佳人,倒也纵容:“这几日事忙,我五日后再来,若侯爷得空,再引你去拜别。”
谢朝点头,一副顺从:
“大人做主就行。”
谢朝眉目柔顺,衣衫半遮不露,陈芹一时心痒又将人推倒在床,啃咬一阵往下一摸,依旧一片干涩。
所幸早有准备,掏出两粒药丸就往谢朝嘴里塞去,谢朝躲着不愿意吃,还想故技重施:
“大人,这起兴的药吃多了伤身,妾……”
陈芹一把捏住她的下颌,逼着吃进去,谢朝的神情不久迷糊起来。
红被翻浪。
窗外布谷鸟一声声叫着:布谷,布谷,布谷。
谢朝是被冻醒的,身上的衣衫零散撘着,微微一动全身酸疼,手上一片湿冷黏腻,抓起来一看,是她的手帕,包满了秽物。
她恶心得立刻甩出去,拥着被子,一双眼失神地盯着浓漆的夜,一声不啃。
她自小入府,府中舞姬发现她身段软,有跳舞的天分,人又越长越好看。
回回排舞她都在最前面,管事的姑姑悄悄跟她说,你这么标致水灵,人见人爱。侯爷后院还没人呢,若有一日得了青眼,可不能忘了姑姑的提携之恩。
每一次侯府宴席,她都认真跳,间隙才偷偷看向主座高大俊朗的身影,眼波闪动,不知不觉,每一次她都追顺着他的身影。
可侯爷,从未将视线在哪个舞姬身上停留。
后院进了陶娘子,又进了章娘子,她暗暗观察过好几次,那两个娘子不如她好看,她还有机会的。
侯府后院那么大,总能给她匀出一个院子。
可,一次宴席后,那不要脸的陈芹竟然拉住刚跳完舞的她动手动脚,幸好被同行的人拦下才躲过一劫。
听说陈芹去向侯爷讨要她,侯爷竟然不许,应当是对她有不同的。
她又觉得自己有了希望,按着鼓动的心溜去书房等侯爷……
接着李福以“丢失密信”为由,将她从府里赶出来,到了这楼里。
最终还是折在了陈芹手里。
褚因对她说:谢姑娘不要勉强了,这是我的命。
谢朝越想越忍不住想笑,又笑出了眼泪。
只有她明白那个荷包意味着什么。
一个平日都身份尊贵到她们这些人连摸不到衣角的爷,就算那夜是他醉了,又怎肯、怎会将贴身的荷包赏给一个青楼的粗使丫鬟!
童书那等粗男人不了解,可她已经默默看了侯爷那么多年,一瞬心就凉了。
她愿,一切都是因为侯爷醉了。
所以她故意央求那丫鬟陪她赴宴。
结果,现在已经知道了。
一个犯了错的粗使丫鬟,不仅没被罚,囫囵个送回来就算了。
李福!侯府总管!
还给她送了两身衣裙。
李福那等细密的心思,周全的手段,相较于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股名叫惊愕和嫉妒的热火灼烧着谢朝的心。
她以为自己不入侯爷的眼是因为身份卑贱,哪怕自己花容月貌也改变不了现实。
可褚因哪里比得过她,凭什么得到格外的宽容?
她不想最想赎身么。
谢朝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刷过她的脸颊,留下冰凉的泪痕:
“褚因,我一定祝你一臂之力。”
日上三竿。
蕙风院里静悄悄的,楼上的谢朝一点动静也无,冬丫坐在院里晒太阳,盯着围墙边的李子花。
褚因劈完了柴,又提了水将换下来的衣衫浆洗晾起来。
春日融融,夜里的烦心事拿来太阳下晒晒,心情也舒坦一些。
王妈从楼上探出头来:“你们两个,上来搬东西。”
谢朝初十就要跟着陈大人去旧州,要将所有的东西打包装好。
褚因进房间时,谢朝的床帘还拉着,依旧没起床。
王妈将房间里的柜子尽数打开,将一些需要晒洗的一一指给她们看。
“可得抓紧时间,趁这几日太阳好,晾干了才能装箱。”
粗活自然是由她们做,两人楼上楼下跑了好多趟,又洗又晾,一直到第二天才将东西晾完。
待把所有东西收整装箱,大大小小七八个箱笼码在院子里,以防万一又搭上防水的雨布。
谢朝后日就要离开蕙风院了。
冬丫黑黑的眼珠盯着二楼:“姐姐,等谢娘子走了,我们就得回前院了。”
“前院的活可比这里累多了,遇到那些客人醉了,又打又骂,还吐得到处都是。”
“薛妈妈又凶,动不动就掐得我满身青紫。”
褚因揉揉她的头发算是安慰。
冬丫搂住她的胳膊:“而且出去以后不知还能不能跟姐姐在一块。”
见褚因没反应,冬丫问她:
“姐姐,你不怕吗?”
褚因点头:“怕。”
那日当她说出——这就是我的命。
这句话从那一刻起就像一根刺一样,嵌在她的皮肤里。
夜里辗转时,她一遍又一遍想自己的出路,重重的阻隔和这副身躯的身份,让她根本回天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