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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只说了两个字 十五岁之后 ...

  •   十五岁之后,许南枝开始变得比从前更“懂事”了。

      以前她最讨厌跟着父母出席各种社交场合,觉得那些觥筹交错、寒暄客套的场面又无聊又虚伪,能躲就躲。每次顾婉清叫她一起去参加宴会,她都要装病、装累、装作业多,使出浑身解数来逃避。

      但十五岁生日之后,她再也不装了。

      顾婉清一说有宴会,她第一个举手报名。

      “妈,今天晚上那个慈善晚宴,我能去吗?”

      顾婉清正在化妆,听到女儿的话,手一顿,狐疑地从镜子里看着她:“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场合吗?”

      “我长大了嘛,”许南枝一本正经地说,“总不能一直躲在家里,也该认识认识人。”

      顾婉清被她说服了,欣慰地点点头:“行,去换条裙子,别太素。”

      许南枝欢天喜地地跑回房间,打开衣柜,挑了很久。

      她不是真的想去参加什么慈善晚宴。她只是想知道,傅云辞会不会也在。

      她的信息来源很有限。许家和傅家算不上世交,顶多是“认识”。许东远和傅正渊在生意场上有过几次合作,维持着面子上的交情,但两家私底下来往不多。许南枝没有傅云辞的联系方式,不知道他在哪里上学,不知道他平时喜欢做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她唯一能见到他的机会,就是这些共同的社交场合。

      所以每一次,她都不想错过。

      可惜,十五岁那年的冬天和春天,许南枝一共参加了六场宴会、三场酒会、两场慈善晚宴,一次都没有见到傅云辞。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也许傅家根本不是什么世交,也许傅云辞只是恰好被她爷爷请来了生日宴,以后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这个念头让许南枝难过了好几天。

      但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机会来了。

      ——

      那是初夏的一个周末,许家和另外几家人一起去了京郊的一个马场。

      这种家庭间的聚会和正式的宴会不同,氛围轻松很多,女人们喝茶聊天,男人们打高尔夫或者骑马,孩子们则在草地上跑来跑去。

      许南枝跟着沈令仪一起去的。沈令仪比她大三岁,刚满十八,正是最爱玩的年纪。到了马场,沈令仪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拉着许南枝非要让她陪自己去骑马。

      “我不会骑。”许南枝看着那些高头大马,有些发怵。

      “怕什么,我教你。”沈令仪拍拍胸脯。

      两个人正在马厩前挑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

      许南枝回头一看,脚步顿住了。

      来的是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陆砚舟——沈令仪的青梅竹马,也是京圈里出了名的翩翩公子。陆砚舟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整个人慵懒又贵气,正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而他旁边的那个人——

      许南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傅云辞。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下面是黑色的休闲裤。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锋利的眉骨。他走在陆砚舟身边,比陆砚舟高了半个头,两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陆砚舟像春风,他像寒冬。

      许南枝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地看一匹栗色的小马。

      但她能感觉到,那群人越来越近了。

      “令仪!”陆砚舟笑着打招呼,“你们也来了?”

      沈令仪转过身,看到陆砚舟,眼睛一亮:“砚舟哥!你也来骑马?”

      “嗯,带云辞过来放松放松,”陆砚舟拍了拍傅云辞的肩膀,“这人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个月,我估计他再不晒晒太阳就要发霉了。”

      傅云辞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沈令仪笑着冲他挥手:“云辞哥好。”

      许南枝站在沈令仪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指攥着衣角,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她想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打个招呼,或者一句“好巧”——但嘴巴像是被缝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时候,陆砚舟注意到了她。

      “这是……”他歪了歪头,想了想,“南枝?许家的小女儿?”

      许南枝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砚舟哥好。”

      “长大了啊,”陆砚舟笑着说,“上次见你还是个小不点呢。”

      然后他转头看向傅云辞,随口说了一句:“云辞,这是许南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傅云辞身上。

      许南枝的呼吸都变轻了。

      傅云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就一眼。

      极快的一眼。从她的脸上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停留,像风吹过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嗯。”

      一个字。

      就一个字。

      他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比那还要淡。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好像她只是路边一棵不起眼的树,不值得他浪费任何注意力。

      许南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两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小火苗浇得连烟都不剩。

      “嗯”。

      她等了一个春天,辗转了好几个宴会,精心挑选了裙子,对着镜子练了好久的微笑,换来的就是——

      一个“嗯”。

      没有“你好”,没有“好久不见”,没有任何表示他知道她是谁的表情。

      他甚至可能根本不记得她。

      许南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衣角上绞了又绞。

      “走吧,去选马。”陆砚舟拍了拍傅云辞的肩膀。

      傅云辞没说话,迈步走了。

      他走了三步,忽然停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停顿——它太短了,短到只有零点几秒。他的脚尖微微偏了一下,似乎想转向某个方向,但最终没有转过去。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一步都没有回头。

      ——

      那天在马场,许南枝没有骑马。

      她说自己不太舒服,就坐在休息区远远地看着他们。沈令仪骑术很好,陆砚舟更不用说,两个人在跑马场上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傅云辞也没有骑。

      他坐在休息区的另一头,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在处理工作。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光影,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

      许南枝偷偷看了他很多次。

      大概有七八次。不,十几次。

      每次都是快速看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假装在看手机或者在喝那杯早就凉透了的柠檬水。

      第五次偷看的时候,傅云辞忽然抬起了头。

      她来不及收回目光,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许南枝僵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傅云辞看着她。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没有任何她能读懂的东西。他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文件。

      就好像她不存在。

      就好像她的目光、她的心跳、她藏了那么多年的那些小心思,在他眼里连一阵风都算不上。

      许南枝慢慢地、慢慢地转回头,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她摸了摸手腕上那条链子。从十五岁生日那天起,她就一直戴着它,洗澡都不摘。细链子被汗水磨得有些发旧了,但那朵南枝花依然精致,花心的粉色蓝宝石在光线下折射出温柔的光。

      她想。

      也许他送这条手链,只是傅家的礼节。也许挑礼物的是傅家的管家,卡片上的字也是别人写的。也许从头到尾,傅云辞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她对着窗外叹了口气,把那杯凉透了的柠檬水一口气喝完了。

      酸甜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最后沉到了心底。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

      那天晚上,许南枝回到家,把手腕上的链子取了下来。

      她把它放在梳妆台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灯光下,那朵南枝花静静地躺在桌上,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无可挑剔。她试着想象傅云辞挑选这条手链的画面——他会仔细看这些纹路吗?他会注意到吊坠是南枝花的形状吗?还是他只是随手一指,管家就包了起来?

      “别想了,”她对着空气说,“许南枝,别想了。”

      她把链子放进梳妆台最里面的那个抽屉里,压在了一叠旧信纸下面。

      然后她关上抽屉,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十五岁。皮肤白净,杏眼微翘,鼻梁小巧,嘴唇是天生的粉润色。她长得不算惊艳,但很耐看,像是春天里慢慢绽放的花,不急不躁,温温柔柔。

      “你不丑,”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但他也不会注意到你。”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人之间的距离,不是靠喜欢就能缩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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