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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后宫 后宫生活 ...


  •   皇后从坤宁宫一角腾出一间屋子给胡上容暂住。三室一厅的格局,原本是当做一间茶室,皇后和高贵妃一起喝下午茶的地方,对着翊坤宫的方向,透过西洋玻璃窗可以看到翊坤宫花园枝枝桠桠,风沙沙吹过青绿的树梢。

      胡上容当晚没回尚食局,自有十几个宫女前去替她收拾家当,提着灯笼一条火龙似的将收拾好的行李装箱封条,记录物品单子,原封不动搬到茶室。

      胡上容看着来来回回走动的宫女,屋里伺候自己面熟又陌生的宫女,熟悉又陌生的茶室,说不出的寂寞。

      从一个舒适圈跳到另一个舒适圈。身边的人脉关系重头开始搭建。

      为首的宫女名唤绯樱,在十几宫女中里担任总管。胡上容认识她,她是高贵妃宫里的贴身使唤的大宫女。以前见到她,胡上容总是面带客套微笑,现在这疏离,控制恰到好处的微笑转移到她脸上。

      洗澡时,绯樱试好水温替她脱衣解袍。胡上容笑着婉拒:“我习惯自己来。”

      绯樱既没有反驳也没解释,回了“是。”便在木桶边站定了。

      她手下端澡豆,毛巾,发油沤子,三个小宫女也都齐刷刷捧盒端盘站着。

      羊角灯照亮屏风隔挡的一方沐浴之地,胡上容才发现鹅黄色的屏风阴暗处,还站着三四个肥红瘦绿的宫女目光炯炯地盯着屏风处,听候调遣。

      这下轮到胡上容尴尬了,虽然她和侯眉她们一群女官一起洗过大澡堂,彼此坦诚相见相互搓过澡,擦过澡豆泡泡。但一群人一起赤体洗澡,和一个人洗澡,别人衣冠楚楚看着洗,体验感完全不一样啊。

      这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胡上容扼袖的手,艰难地一挥,打颤道:“你们先退下吧。”

      那几名小宫女对事了一眼,徐徐退到屏风背面,视野范围之内。

      胡上容转身,望着她们轻轻叹气。

      屏风上映照着一个女人的曲线——自己欲遮还羞的身影,香肩半露的姿态。

      胡上容红着脸,心里建设,自己身材很好,没什么看不得的,大家都是女人嘛。

      心里一横,脱光衣服入桶。

      入水后,另一个大宫女挽袖又要替她擦洗,胡上容道:“我习惯亲力亲为。”

      宫女低着头,漆黑的瞳子里藏着笑,“贵人有用的着奴婢时使唤奴婢便是。”

      胡上容心想:我什么时候成贵人了。这句话我曾经对着无数“贵人”说过,“贵人有用的着微臣时使唤微臣便是。”

      胡上容顺便问:“你叫什么?”

      “奴婢名唤晚菊。”

      晚菊盯着胡上容白皙滑腻的肌肤,漂亮的锁骨,没有一丝赘肉的手臂,产生强烈想触摸的欲望。

      胡上容猛然转过身,“你叫晚菊。”

      晚菊冒失低头回应。

      胡上容想起这号人了。废文中给陆檩通风报信的间谍。

      废文中晚菊是浣衣局一名不起眼的宫女,洗衣服干净被提拔上来。其实是陆檩的人。身份暴露,被“胡太后”凌迟处死。

      胡上容实在不习惯被一群大活人盯着洗澡,匆匆洗过水,从浴桶里起身像一条鱼钓上岸,飞快披上浴袍走出来。

      浴室外又送来几名新到的宫女,她们站立两边,在她脚步到达前,跪倒一片。

      胡上容愣了下,颤着牙把“起来吧。”三个字说出口。

      鸭蛋青地有金色的暗花库缎被褥里塞满蓬松的棉花,胡上容躺进去觉得自己像豌豆公主躺在十八层天鹅绒垫上下面没豌豆。床边的冰山似的冰块散发的冷气和凉滑的被面让她有一种被金属包裹的感觉。

      胡上容非常标准的“公主躺”躺在大床中央,睡不着,数着床幔上暗花,一朵,两朵,三朵………

      听着冰块融化开像柴火燃烧发出细小霹雳声,变成碎冰。

      终于失眠了。

      翌日,生物钟撤退失灵,天光照不进帷幔,她侧过头躺在床上掀床帐,穿鞋。

      脚下躺着一大活人。

      胡上容吓了一跳

      一个守夜的小宫女打地铺似的蹲坐在脚踏边。绯樱听见动静,莲步轻快上前,不紧不慢勾住床幔,“贵人醒的早。”身后五六个宫女已经端着洗脸盆,漱口茶进来了。

      “卯时贵人坤宁宫正殿中请安,卯时二刻去翊坤宫中请安。”绯樱身边一边说,一边指导一个宫女收拾床褥。

      窗外明黄色像橙子切片的瓦片,恬静的宫殿沐浴在清凉的阳光中。而尚食局的居所瓦片是碧绿色。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请安之后呢?”胡上容问。

      胡上容看到穿梭布置餐具的宫女,还有她在尚食局面熟的宫女前来送早餐。

      绯樱礼貌地微笑,“贵人有什么打算?知会奴婢。”

      哦。那就是没事做。好无聊啊。

      胡上容一勺接着一勺喝着赤豆汤,随便应付了几口。

      协助梳妆打扮的宫女领着一个姓卜梳头太监进屋。后妃的妆造和女官不同,胡上容也不会梳。这位的卜公公是高贵妃身边跟着,专业梳头十几年的老师傅。

      胡上容之所以记得他是因为他平常爱好养猫,几只猫被他照顾地很好,发毛油亮,夏天暴雨,几只小猫崽子被母猫遗弃了,卜公公和她们尚食局讨了羊奶喂小猫。

      在这位无孩爱猫男帮助下,胡上容利索收拾好自己仪容。太监一直蹲在地上,胡上容“赐座”,他谦卑拒绝,不敢和她平起平坐。梳好头发,梳头太监持镜捧着给她看,发髻背后侧面。

      岁月增长,她的脸她的身体越来越像现代社会的“胡与容”。朋友评价,她长得像好莱坞黄金年代琼克劳馥,白雪公主后妈的原型,拥有凌厉冷艳的眉眼和气质。而原著中的胡上容长得有些病态,为了迎合太子审美故意过度节食,眉毛修成倒八字,每天化着娇滴滴的桃红眼睑“泣露妆”,仿佛啼哭后花自飘零的桃花。总之她和原著中“胡上容”是不一样,不过除了她这个时代没有人知道她叫胡与容了。

      胡上容赶到正殿请安,正好赶上皇后和众妃多说了会话儿,十几名高位分的妃嫔摇曳着银铃似的步摇,烟视媚行离开。

      都是大熟人。。。。

      胡上容茫然地看着她们。

      诸位娘娘兴奋的眼神从上至下地打量,目光最终意味深长地停留在胡上容的腹部。她们更想品味高贵妃的脸色,但是她们连偷偷瞥一眼贵妃的脸色都不敢。

      像“求请赐婚”这种事就像大学校园里风云人物当众“求婚”一晚上就会风靡整座校园,成为八卦史书。

      胡上容实在不想到陆檩跟她玩这招。到头来受到恶意猜测的人还是她。他陆檩早不知道跑哪里逍遥了。

      消息闭塞的她,不知道后宫女人知不知道高贵妃中意的儿媳人选——高表妹?贵妃虽然没有明说,三番两次借着生日由头召高知行入宫,大家背地里不可能视若无睹。

      胡上容弯下腰的那刻,她忽然想通了。事已至此,脸皮薄失态也是白给别人看笑话,倒不如自己硬气起来。

      她体面地行礼时直视着未来婆婆高贵妃,高贵妃不愧是是在后宫和一群女人演戏几十年的殿堂级影后,胡上容抬头眼神触碰到她的眼睛时。

      她如慈祥的长辈爱怜地看着胡上容,温声款语:“好孩子一大早过来请安,我那就别劳神你再走一趟了。随我一起进去见皇后娘娘吧。”

      于是外人看好戏的愿望落空,更有甚者捧场:“胡姑娘一早向两位准婆母行礼,胡姑娘快进去,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早备下了改口茶。”

      众人起哄嬉笑。

      胡上容对这种无所事事的起哄取笑感到无趣,可是后宫女人的生活就是那么无趣,不能刷手机,不能踏出皇宫,宫廷再美的花,再美的园林看多了也看厌倦了。

      花一年年开,一年年落,宫里的人新人一年年进宫,宫里老人一年年出宫。

      娘娘们的生活死水微澜,总想找点事情干。她们把目光留意在新人身上情有可原,那是唯一变化的事物。

      只有虞昭仪抱着波斯猫,不笑。胡上容注意到虞昭仪不笑时,面容冷淡地像冬日阳光下梅花,散发着冷韵幽香,美得令人不寒而栗。虞昭仪和自己差不多大,比皇帝小二十多岁,她有一位同胞妹妹是皇上亲弟辽王的侧妃,据说也是位美貌冠绝,不可多得的绝代佳人。

      她看到胡上容盯着她,露出一抹浅白的笑,好像在说:“欢迎你来到后宫”,便消失在人潮里了。

      胡上容跟着高贵妃走回坤宁宫正殿,高贵妃走在前面,“你和无隅的事,我听他说了。他说这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上容,是这样吗?”

      胡上容看着脚下,“是我没有和殿下保持距离。”不想把责任都推给他,她曾经利用陆檩做事,做不到完全问心无愧。

      高贵妃叹气:“上容,错不在你。你不必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担。我的儿子我清楚,从小到大他认准的事一定要办成,他认准的人自然也要到手。”她那有力地目光射向胡上容。

      被震慑到的胡上容汗颜,不免侥幸,一切都无法逃脱高贵妃的法眼。刚才一番话反而赢得她的好感。

      抛开身份立场,优雅的高贵妃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宝妈盛行的古代,婆婆能为儿媳妇说句公道话着实不易。

      去见皇后时,皇后客气地请她坐下喝茶,夸她“恪守宫规。”皇后说这话时意有所指,胡上容才发现王纤云没来。

      说起来,她的“妯娌”王纤云也该拜见皇后。皇后有意等到辰时,尚食局派人送早膳,王纤云仍没有出现。

      胡上容心里暗叫不好。这个眼高于顶的姑娘肯定是被那些记仇的宫人坑了。

      下位者的报复往往利用信息差,在小事上出其不意反戈一击。

      她不知道王纤云搬到什么地方,身边也没有得力干将派去提醒王纤云。胡上容借着午膳名义,把侯眉叫来。

      俩人见面,相顾无言。

      胡上容屏退众人,携手说私下话。

      侯眉眉梢嘴角唉声叹气,不肯先说。

      胡上容还是老样子:“你和我有什么和忌讳,有什么说什么。”

      侯眉苦笑:“今非昔比。”

      胡上容:“我从来没有倚仗自己身份和你摆谱吧?以前没有,现在更是。”

      “你让我痛苦。”侯眉抿着唇,“没有谁能完全指望谁,谁也指望不上谁,最后还是靠自己。你走后,我只好慢慢熬吧。”

      胡上容说:“再过几个月,我和殿下一起去藩地,我打算带你走,你愿不愿意和我走?”不愿走,也不强求。侯眉跟她捆绑最深,在她离开皇宫之前要把她安排妥当。

      侯眉说:“我不想走。我不知道我和你去藩地干什么?”

      这倒把胡上容问愣住了。也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婚后干什么?管家吗?那也挺无聊。

      “你怎么想?是官升一阶还是到贵妃身边做事。上次那橘子皮泡水给白兰花土壤增加酸性,白兰花终于老树开花,贵妃心里有你这号人。”

      不是白兰花的花季。侯眉特意带着白兰花花簪招摇过市”成功吸引贵妃注意

      贵妃说,”我知道你。你每次送菜肴,摆盘也比平日精致,是你自己摆的?”

      侯眉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你的想法呢?”

      侯眉故作轻松道:“想有钱有闲安心养老就成。想起养老机构发愿堂,也在犹豫万一活到致仕那天怎么办?”

      如果她能回宫的话。胡上容推演原著时间线:太子驾崩是永贞二十五年,永贞帝驾崩是永贞二十六年。今年是永贞二十年,五六年的时光吧。

      不算长。

      古人十年磨一剑。

      只是不知五年后陆檩是否待她如初?按照原剧情,晋王妃的位置属于他表妹。没有爱情还有亲情。而她没有爱情,还有什么?

      胡上容想了想,最终道:“贵妃对你有好感,我想办法把你弄到贵妃那干活。宰相门前七品官,都是正一品,贵妃门前你怎么干也比现在好。”找到更好的靠山也是侯眉自己的造化。

      “真的可以吗?”侯眉问。

      胡上容笑道:“小事一桩。我修书一封,你去找二殿下好了。”

      “你心悦二殿下吗?”侯眉问。

      笑容隐没在唇角。侯眉是唯一问她这个问题的人。

      胡上容自己也不知道。心悦吗?为何她脑海中浮现的是韩昼的身影。

      那位青衣少年,她和他一起中秋赏月,江月烟火照耀,在京郊赏花,在御河看一夜鱼龙舞。临风听笛,笛声宛转悠扬仿佛会存在一千年。

      自己成了他妻子弟弟的未婚妻,居然还想着他。

      胡上容觉得自己是姥姥死独子—没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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