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攻略手册》朱夏陶

35、朝前 大步朝前走

　　蝉鸣声聒噪像气泡水冒气声。

　　胡上容想起废文中有这样一句话。

　　以及原著胡上容和太子宠姬讨好太子妃，亲自将太子赏的辽东林蛙和木瓜一起炖成甜汤，送给太子妃王氏。

　　太子妃冷脸拒绝：“我从不吃雪蛤。”

　　胡上容在背后嚼舌根，“太子妃故意让我们难堪。新妇总要给妾室下马威……”

　　宠姬受不了热脸贴冷屁股，暗自垂泪，太子偶见宠姬泪痕，再加之胡上容背后推波助澜，怒斥太子妃。自此夫妻二人离心。

　　终于明白废文里太子妃王氏被废的第三年，死于东宫角，梧桐树下的幽室，留下一句无头无尾的遗言。

　　一年后，太子陆柱无意路过。满树梧桐叶落，悲风素秋勾起他为数不多的同情，询问宫人，王氏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

　　宫人说，废太子妃王氏去世时说了一句：“我不吃木瓜炖雪蛤。”

　　太子这辈子从来没有记录过王纤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胡上容站在上帝视角看待王纤云的一生，在这一世，王纤云不是太子妃，会不会走上一条不一样的路？

　　很快她便无暇顾及这个问题，因为撞见韩昼和公主以及身后一小队的太监宫女。

　　韩昼温柔地搀扶着大公主，迎着金黄色的夕阳走来，就像童话世界里幸福的王子和公主。当那梦幻地剪影如童话书最后一页的出现在胡上容视线，当她看到大公主隆起的肚子。

　　她知道她的爱情彻底枯萎了。

　　“二弟身边怎么没人跟着？”大公主异常地，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站在一旁的胡上容。

　　她猛然从思绪中抽离，才意识到只有他们两个人，陆檩抱着琴而自己两手空空。

　　确实异常。

　　她忙不迭向公主和驸马曲膝行礼。韩昼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脸上。

　　“我听说妇人头三个月怀孕最当小心，大姐姐怀有身孕，怎么能在花园里走动？这里青苔多容易打滑。”陆檩说。

　　韩昼抢先一步说，“太医嘱咐，怀孕妇人不宜久坐，缓步闲行舒通气血，对胎儿有利。”

　　胡上容漠然。

　　当初自己和他分手导火索——自己嘴硬，说他不追求功名利禄，他妈要是再生病，他托谁找太医医治？让她回娘家找胡家人吗？

　　这句话无疑炸碎了韩昼的尊严。没有男人能接受被人骂吃软饭，即使是人间好男人韩昼也不行。

　　所以初恋跑路了。人家当上驸马爷。公主府自配家庭医生，顶级医疗团队。混得比她好多了。

　　大公主盯着陆檩怀中抱着的琴。

　　“这琴是雷氏琴？我和太子要这张琴，他不肯给原来送给了你。”

　　陆檩否认：“是雷氏琴。不是这张琴。”

　　“哦。原来他不止一张琴。”公主有些怅然望着古琴垂下的鹅黄长穗。

　　大公主是皇帝的嫡出公主，太子的亲姐姐。即便如此，她的待遇和陆檩比起来，小巫见大巫。古代重男轻女，更何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世界哪有公平可言？即便身为公主，只要有人站位更高，也是接受安排的命运。

　　韩昼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和陆檩几眼，明白人都明白怎么回事。

　　胡上容心中冷笑，也很难过。年少时，她也有关于诗和远方美好的幻想，但是现实无情，不停地打耳光。

　　就像韩昼母亲生病，开药方，找医生，每一步都需要有足够的社会资源去撬动。她找家里帮忙，胡承有点悲伤地告诉她，如果丽妃还在，他们家找太医看病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现在，不行了。

　　找来找去，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她最后只能求助昔日好友崔熙。那时崔已经去了边疆。但是崔家的老人认出她，拿了拜帖去请太医来看病……

　　瞧，大家都在大步向前走，难道她在地方圈地为牢？她也应该朝前走，而且要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可是前面有谁？陆檩吗？

　　他牙齿打到她下嘴唇，含糊地说声“对不起”。

　　胡上容含着他的嘴唇舔舐，吮吸，手插在他的墨色的乌发里，加深吻的力度，陆檩虔诚地反过来吻她，舌尖潜入，勾着她的舌头难舍难分，一只手抚摸她后背，续续而下。

　　胡上容鼻尖流动他身上沁人的香气，不反感舌吻。没有想象中污秽。相反，身体涌入的电流在身体中流窜，沉浸在情欲的热浪里。两具年轻滚烫身体贴在一起，感受到彼此的有力的心跳跳动。

　　压力大时最适合通过情欲排解压力。心里好像空了一大块，渴望什么东西进去填补。食欲也好，情欲也好。饮食男女，食色性也。

　　她想如果借着欲望继续发生下去，又如何呢。她的手指甚至已经摸到他背后的腰带，终究是理智占上风，没进行到底。

　　二人吻得面色潮红，嘴唇闪着水润的光泽。陆檩抱着她，亲着蹭着她的脖颈，温柔缱绻的时候。不知从哪冒出一位小太监端着深肚盆进来，盆里面盛着冒热气的热汤，兑了蔷薇水，浮动着玫瑰花的清香。

　　以为他们白日宣淫？为事后做准备？

　　胡上容睥睨了那盆里晃动的水一眼。

　　陆檩瞧出她的心思，轻轻敲了下她额头，说：“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我是下流的人吗？”

　　不是吗？胡上容想反问。

　　“是我嘱咐他们准备好沐浴的水。”

　　哦。原来是洗发水。胡上容脸皮也变厚了，脸不红，心不跳，说：“那我先走了。”

　　张太监在外头候着，揣摩里面什么情况。自己是不是擅作主张？

　　看见小太监出来，眼神忙戳在他身上。小太监使眼色，接着便听到鞋履橐橐，张太监忙剪断话锋。

　　等到胡上容携带着一阵香气从他们眼前溜走，才继续谈话。

　　小太监苦着脸，说：“师傅差点害死我，还好殿下不计较圆场。”他朝着胡上容离去的背影多看了几眼。心里骂，殿下人模狗样，装得挺像一回事。姑娘家唇上的唇脂亲没了。

　　“那位女官长得真好看，叫什么名字？之前没见过。”他忍不住问。

　　张太监还在纠结自己怎么会会错了意？他在东宫打杂的时候，没错呀。女人进入内室超过一个时辰，应该就是成了……那时候他当值，其他太监故意欺负他，没告诉他这种事。于是被扣了月银，罚在雪地里跪上一个时辰。

　　东宫，温暖如春的宫殿里美人载歌载舞唱着凤求凰。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

　　廊下来来回回走着值勤的侍卫。看他受罚的太监裹着银鼠皮袄，盯着炉子烧的一炉香出神，至于跪在雪地里的他——视若无睹。

　　京城的冬天真冷，他整个人冻成冰蓝的雪人，心里默念佛祖保佑，菩萨保佑。

　　世界好像没有声音，如雪般寂寥的白。

　　倒下的一刻遇见了师傅王墩……

　　小太监又问了一遍。

　　他才恍惚回答：“尚食局的胡典膳。来过静德殿好几次，那时你在别处当差。”

　　“啊？”小太监吃惊，“她就是胡典膳？”

　　“你认识？”

　　“不认识。听其他人说起过。说她很厉害。”小太监笑道：“她怎么会和我们殿下好上呢？”她人长得很正派，不是攀缘的面相。那么是我们的二殿下主动？

　　张太监手指点了他一下：“不该问的别问。”说罢，转身入室。

　　陆檩修长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来回摆动像摇着一支橹，方欲驾驶小船摇摇摆摆驶过湖面。

　　一段琴声如涟漪一圈圈荡漾开。

　　琴声如林间清泉跳珠溅玉，细流徐徐流淌。水鸣溅溅，忽逢怪石嶙峋卷作千层浪金玉掷地，碧涧清潭翻成丽瞩。

　　戛然而止。

　　二殿下勾了琴弦，微笑回味。

　　好像手指触摸的不是琴弦而是情人的发丝。

　　“殿下这把琴是太子殿下送的。”张太监出声提醒。想起来胡上容送琴那天时是他当值收的琴，怕打搅二人约会，没敢进去通报。

　　“我知道。”陆檩说。

　　背叛一次就够了。现在想弥补又有什么用。破镜不可能重圆。

　　张太监不甚娴熟地替他解开腰带，褪去袍服。脱外袍时，衣袖差点不小心蹭到他面部。

　　以前这活都是师傅王墩的差事。偏巧王墩不在。

　　陆檩低着额头时，张太监瞧见他脖子靠胸膛的地方多了一块红血丝的斑痕。

　　灯火阑珊，他不禁多看几眼。不是蚊子咬的不知道是什么虫子咬的好大一块。

　　“是奴婢昨夜没熏好香。蚊虫叮咬到殿下。”张太监刚想跪在地上，陆檩先轻笑了声，“没事。”

　　对着镜子中自己的笑容，又笑着说：“不关你的事。”

　　自己也觉得有点过了。

　　原来陷入爱情的男女都会不可避免迟钝。他也不例外。

　　王墩压着脚步声进来，张太监终于松了口气，将
　　澡豆旁毛巾递给师傅，悄无声息退出去。

　　王墩替他擦背时，附在耳边：“朱余找的十几人已经渡江，走运河水路，不日便可抵到京城。”

　　陆檩浸泡在氤氲的水汽中。上次得知，有太医斗胆进言，劝太子停用红药丸，那东西掺杂五石散伤身。陆柱不听。他一直是醉生梦死，我行我素的性子，哪里会听别人的话？年纪轻轻身体便熬坏了，真是自找。

　　也许他劝几句，他会听。不过他干嘛乐得当好人？他死了，才顺他的意。

　　“您和胡典膳的事？贵妃又问了奴婢一次您的想法。”

　　“事情变动太多了。早点定下来也好。”陆檩想了想，说：“等父皇回来吧。”

　　王墩默不作声地擦着背。

　　他其实很明白殿下为什么喜欢胡上容。胡上容是那种要把世俗成功写在脸上的人，但那却是殿下在世人面前无法袒露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