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攻略手册》朱夏陶

28、和好 那我唤你容

　　琼叶，西洋饼，白云片整整几层点心堆成小山，没有动一块，仍是规整的品字形。

　　穿着亮片衣裙的高表妹，在杯口留下一层浅浅的胭脂印，携着自己裙摆和骄傲毫不留情地离开。

　　金步摇掠过胡上容时，她闻到一阵令人沉醉的香风，葡萄酒和类似黑加仑的浆果香味？

　　“贵妃，殿下。知行先行告辞。”清甜如冰果酒的声音。

　　随即，金步摇的主人果决地将轿帘一把扯下。

　　始作俑者陆檩戴着银嵌金刚石戒指的右手端起一杯冰酒，慢慢啜饮。

　　他穿的绀色暗花直身，单纱质地的看起来透气舒服，束着冰凉华丽的金刚石绦环。

　　闷骚男像gay审美好得出奇。以前还自作多情以为为了她特意打扮。

　　事实证明千万不要自作多情，谁都没那么重要。胡上容去倒酒时，陆檩面如常色和他妈高贵妃聊花园里花草，视她为无物，即便她脸颊的汗珠差点滴到他手背。

　　“凉亭里这一树白兰花光长叶子不开花，一株树好心伺候它，只开了三个花骨朵。”高贵妃惋惜地剪掉花盆里蜷缩枯黄的玫瑰花。

　　“这些花通常开不到半个月便枯萎，母妃可以换新花了。”陆檩语气中有点嫌弃。

　　“谁说的，养了半年。”高贵妃难得露出女人的娇媚，说话带着少女似的娇憨，方才抱怨儿子不配合相亲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

　　宫女们握着长柄，扇着翠蓝色孔雀羽毛扇，隔着玉缸里盛着的冰山，吹来一蓬蓬清凉的风。

　　胡上容从溽暑人机状态中重启，死机的大脑像装了散热器，终于可以思考。

　　她偷偷巡视了圈室内的花草全都萎靡不振的样子，饶是开放鲜艳的花草也是从花房上选过，新摆放至翊坤宫。贵妃是爱养花的养花杀手……

　　“这饼味道不错。新做的花样？”高贵妃用银叉子叉了一小块蝴蝶样儿西洋饼，眼神稍微朝胡上容这边瞟了下。

　　“回贵妃娘娘，这是新制的西洋饼用鸡蛋清和蜜奶乳调和成饼后，镀银蝴蝶模具夹子烤制。”胡上容身边的宫女解释。这位宫女是杨优发掘香胡上容推荐，做事伶俐不怯场，三言两语解释清晰明了。

　　胡上容听了暗自惊叹。古代拥有最高物质条件的上流人士就已经享用类似“蛋糕”的西洋饼。

　　还有像奶油泡芙的滴酥鲍螺，陆檩吃一半便搁在盘子里不吃了，任由融化的奶油从甜筒似的酥皮缺口处流淌。

　　他慢条斯理抽出白丝帕子擦拭嘴角。

　　“今天是母妃生辰。儿子听从鞑靼回来的使臣说起这种西洋饼酥软可口，想着母亲素日最爱吃乳饼便命尚食局点心厨房做了来。”

　　搞半天，大夏天害她们跑来跑去的人是你陆檩。

　　这是不是分手后的刻意报复？胡上容十分怀疑，她在早上十点左右提出分手，他在下午五点左右打击报复……

　　“父皇今日不陪母妃庆生？”陆檩问。

　　高贵妃淡然道：“你父皇陪虞昭仪泛舟。”

　　虞昭仪，皇上的新宠，胡上容也见过她，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美人，皮肤白皙得像玉兰的白瓣子，眼睛会说话，说话娇嗔勾魂，一分酥麻三分辣，令人上瘾。

　　陆檩平淡地聊起别的事。

　　从平淡处透出一丝恐怖。

　　老爹后宫佳丽三千，没空他妈陪过生日。他对这此稀松平常？

　　所以胡上容更加肯定她和陆檩不是一路人。

　　剩下的糕点装了整整几匣，贵妃都赏给她了，除了那盘西洋饼赏给回话的宫女。

　　“这一匣子糕点你带过去。”胡上容又将自己得了那一大匣糕点转送给身边宫女。她对她印象不错，这个人办事很稳妥，她心里刚准备以后重用她。

　　那宫女笑纳道：“胡典膳和贵妃娘娘关系很好。”

　　胡上容的心立马冷下来，她笑道：“何以见得？”

　　那宫女笑道：“要不然不会赏给我们这些点心。”

　　胡上容没告诉她，贵妃经常赏女官糕点，她不知道是因为之前她从来没收到过那些女官转送的点心。

　　她内心很欣赏这位宫女，年纪轻轻，面对权贵不卑不亢的姿态。她自认，自己在没对他们祛魅前，做不到如她一般从容。

　　但她突然想起这位宫女曾经去过弘文馆。也许她就是那个散播她和陆檩流言的人，或许有心或许无意被有心之人利用。

　　人得意时容易翘尾巴，胡上容仔细观察这位宫女，发觉她实在是根漏勺，啥话都往外说。没什么心机。

　　难堪大用。如果她只是胆怯的少女或者故意装无知，那不妨，她可以慢慢教她，将她从璞玉雕琢成美玉。可惜她是那种来事又大嘴巴的人。

　　胡上容说：“拿回去自己吃吧。”

　　以后不会用她了。她如果要往上走，很难了。

　　但她胡上容更难。她面对的处境更困顿，人脉更加盘根错杂。

　　朱余约饭，找了尚仪局一位姓季的女官。这位姓季的女官和胡上容也算相识相知，相爱相杀。朱余不知道她们之间弯弯绕绕。

　　她和季女官同一天入宫，起初二人分在一处居住，床对床而眠，相互帮衬。女官考试出来那天，胡上容居于榜首可以自主选六局中任一一局。季女官请求胡上容不要选尚食局，把名额让给她。胡上容没同意。后来二人关系就淡了。在宫中遇见，胡上容主动打招呼，她也是淡淡回应。双方心里始终有个难解结绳。

　　季女官没来，可能不想见到胡上容，所以推辞有事。

　　胡上容倒无所谓，她脸皮快修炼成铜墙铁壁。

　　朱余眼见只有她们二人，像媒婆道：“上容，我们酷暑寒冬送东西，说到底不过比奴婢好些。”她捏起拇指和食指，表示一点，“如果你和二殿下真能成事，那很好啊。那个等着我送酒的人就是你了。你是有选择的人，不是没得选。”

　　胡上容心道：“既然能选，为何不选魂穿陆檩？更爽。”

　　胡上容道：“朱余，你老实告诉我，你极力撮合我和二殿下，是为了妹妹我好呢，还是为了不让钱贞好过。”她如果成为陆檩的妃子，端盘子就成了钱贞，让钱贞给她端盘子她并不感到爽，但朱余真会爽。

　　朱余头一甩，放声一笑，“当然是两者都有了。”

　　胡上容也笑：“朱余你这张能言善辩的嘴怎么不去当官媒婆。”

　　朱余哈哈笑道：“那怎么行，我可不能抢人家饭碗。我要是当官媒婆，其他媒婆哪有饭吃？”

　　嗯。胡上容心想也是。

　　胡上容言归正传说：“孙尚食快致仕了，妹妹我以后的路还不知道怎么走。靠我一个人实在独木难支。”好不容易打下冷食库，还没来得及扩张就被人将了军。真不知道陈归在皇后面前怎么借题发挥遣散大龄女官。

　　朱余很较真道：“其实这事很简单。你和贵妃娘娘求了人情就是了。”

　　胡上容道：“关系没有好到这个地步。贵妃娘娘未必赏光。”人际关系是很复杂的贵妃和继后关系好，继后赏识陈归，陈归视她为眼中钉。她和贵妃关系也就是说得上话的程度。

　　朱余笑笑不言语。胡上容知道她想说什么，立马打断：“不要讲了。”

　　渐渐太阳降落在蓝幽幽群山山峦后面，天同鸟儿叫声越来越清晰而越来越暗直到月亮冷凛凛爬上来，群星闪烁。

　　胡上容路过太液池，忽然从草丛中钻出一条小京巴犬，耷拉着耳朵，十分可怜可爱地嗅着她的裙摆和鞋面。

　　胡上容一时爱怜心起，蹲下身逗弄小狗，这只白毛黄耳朵小狗长得很像她和韩昼养的小狗。

　　不会就是它吧。

　　胡上容把狗抱起来，仔细端详了下：不是同一只吧？她脸盲，认不清狗的模样。

　　“宫里不会有野狗吧？”胡上容瞧着灯火下站着的侍卫，刚想询问他们哪里的狗。

　　“骂谁野狗呢？”陆檩握着狗绳子从草坡转折处漫步而来，带着一队人马逶迤出现。

　　天啊？他在她身上装定位器？怎么又遇见了他。遛狗溜这么远，不能够吧。

　　胡上容假装没事人行礼，“二殿下。微臣不知道是二殿下养的爱犬。”她真不知道。之前去静德殿没听见狗叫。

　　陆檩看着下巴下低眉顺眼的胡上容，令人又爱又恨。

　　“会变脸吗？早上是这幅低眉顺目的样子吗？”陆檩已经丝毫不顾及身后一帮跟随的人了。

　　胡上容差点破功，惊恐地看了他身后的人群，都是他宫中人。他说的话应该不会被传出去。毕竟养死士造反的人，舆论监测该到位。

　　“我自觉之前对殿下说话语气不善。在这向殿下赔罪。”胡上容主打一个能屈能伸，先认错。

　　陆檩抱起京巴犬交给身边王墩，小狗呜咽似的汪了两声，耷拉着小脑袋。

　　“既然知道不善，今后不再犯便是。”陆檩心情颇好。

　　还今后？明年你就出京了。胡上容面上点头，心里翻白眼。

　　陆檩和胡上容并肩而行，草丛像是为他们让路，伏道分两旁，湖边晚风微凉，有青草的香味。

　　他所求即和心爱之人携手并进，陪她到天荒地老。

　　“大家都叫你上容吗？我还以为她们会唤你的字。”陆檩试图拉近关系。毕竟二人刚吵完架，她也给了他台阶下。

　　胡上容道：“亲友唤我上容，其他人唤我的字灵修。”

　　“那我唤你容容。”陆檩温柔道。

　　容容。胡上容惊掉下巴，结巴道：“容容还是我儿时长辈唤的。”

　　她心道：陆檩你怎么回事？你可是废文中和胡上容翻脸的藩王啊？如今拿错剧本了？听到容容那刻，她好想发疯，假装这个世界不存在了。

　　远远听到水边飘荡着歌姬的歌声。桃花扇唱词：“节闹端阳只一瞬，满眼繁华，王谢少人问。”

　　陆檩摸索到她袖子下不安的手，握住她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一起散步，莫名想起天荒地老这些诗词。”

　　胡上容轻笑，她想起自己看倾城之恋范柳原对白流苏说的那些情话。

　　“一生只此一人需要很深的爱，和一个人成婚只要很浅的爱。”她说。

　　“你觉得我和你的爱很浅？”陆檩问。

　　胡上容手贴着他的手掌，滚烫的手掌起了薄汗，湿润的触感连陆檩也感受到，松了手。

　　即便出汗，他身体也散发着沉香和侧柏清淡的香味，沁人心腑。

　　闻香识男人。胡上容惟爱干净清爽的少男。如果刨除一切身份束缚，她不介意和他试一试。

　　“我们才认识多久？忍受一个人半年，总比忍受她一辈子容易。”胡上容说。

　　“既如此。那就成婚吧。”陆檩说，“你不是说，和一个人成婚，只需要很浅的爱吗？”

　　胡上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他永远按照自己的一套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