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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永乐残魂,异世归身 永乐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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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三年,深秋。
滇南麓川的重山之间,血色浸透了方圆数里的土地。
呼啸的朔风卷着断裂的旌旗、残破的甲片与凝固的血沫,在山谷中盘旋呜咽,像是无数枉死亡魂发出的哀鸣。曾经震天彻地的厮杀声早已沉寂,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皆是倒伏的尸身,大明军士的战甲、麓川蛮族的皮甲交错堆叠,泥泞被血水泡得软烂,每一步落下,都能踩出咕哝的水声,腥膻之气弥漫在空气里,经久不散。
朱砚书半跪于尸山之间,一身银鳞软甲四分五裂,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纵横在躯体之上,胸前贯穿的创口最为凶险,温热的血液顺着腰腹不断流淌,将身下黑泥染成暗沉的绛红。她手中那柄追随她南征北战三年的铁枪从中折断,冰冷的枪尖坠落在旁,再也无法扬起半分锋芒。
她缓缓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凝着血珠,一双眼眸历经宫廷诡谲、沙场浴血,早已淬炼得沉静如寒潭。此刻视线越过遍地尸首,望向山谷尽头缓缓逼近的象兵阵列。高大的战象踏地而行,沉重的蹄声震得山石簌簌滚落,象背之上的蛮族武士手持利刃,目露凶光,一步步收紧包围圈。
绝境,已然降临。
她是大明永安郡主,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嫡孙女,懿文太子朱标幼女,亦是建文帝朱允炆一母同胞的亲妹。靖难之役的那场大火,是刻在她灵魂深处永远无法磨灭的噩梦。
那一年,南京皇城火光冲天,宫墙倾颓,礼乐崩毁。燕王朱棣起兵夺位,皇兄朱允炆在熊熊烈焰中不知所踪,生母吕太后为保全皇家名节,自焚于坤宁宫。偌大的东宫一脉,顷刻之间土崩瓦解,昔日锦衣玉食、尊荣无限的郡主,一夜之间沦为亡命之人。
幸得宫中忠心旧部拼死掩护,锦衣卫指挥佥事带着年幼的她连夜逃出京城,一路隐姓埋名,跋山涉水辗转千里,最终投奔到云南沐王府。黔宁王沐英乃是太祖义子,与懿文太子朱标情谊深重,感念旧主恩义,顶着朝野上下的重重压力将她收留,视如己出。
寄身滇南之后,朱砚书褪去了郡主的娇柔,彻底斩断了对深宫繁华的念想。她清楚地明白,乱世之中,柔媚姿态换不来生路,唯有手中刀枪、胸中韬略,方能立足。自此,她弃红妆、习武艺,研读兵法谋略、山川地理,日夜苦修从无懈怠。
永乐二年,她在沐王府禁地藏书阁的隐秘暗格中,寻得一枚通体莹润、雕刻着云纹的玄色玉佩,以及一卷泛黄残缺的上古帛书。帛书之上,记载着一套名为乾坤系统的奇异法门,而这枚玉佩,便是系统与随身空间的本命信物。
依照帛书所载的仪式,她刺破指尖,以精血滴血认主。
刹那间,温润的白光从玉佩之中迸发而出,一道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音直接响彻她的识海,乾坤系统正式完成绑定。与此同时,一方独立于现世之外的随身空间随之开启。
这方空间广袤开阔,划分得井然有序。大片仓储区域堆满了历年积攒的粮草、珍稀药材、金疮丹药,还有各类长短兵刃、箭矢甲胄,物资充足到足以供给一支千人队伍数年之用。空间中央有一汪灵泉,泉水澄澈透亮,蕴含浓郁灵气,饮之可固本培元、滋养经脉、治愈伤势。空间最深处,单独开辟出一间修炼密室,室内时间流速为外界十倍,是打磨内力、精进武学的无上宝地。
系统会定期发布各类任务,完成任务便可获取积分,积分能够兑换天材地宝、绝世武学、奇巧器物,品类包罗万象。
得天赐机缘相助,再加上她数年如一日的苦修,朱砚书的武功突飞猛进。滇南武林与沐王府一众将士,已无人能与她争锋。她一身大明正统军中武学,刚柔并济,攻守兼备,近身搏杀、远阵御敌皆是顶尖水准。
永乐三年,麓川土司思伦发悍然叛乱,割据疆土、屠戮边民,西南边境狼烟四起。沐英之子沐晟奉旨率军平叛,朱砚书不愿继续躲在他人羽翼之下苟活,化名“阿书”,以普通士卒的身份投身军旅。
刀光剑影为伴,尸山血海为邻。她从无名小卒一步步凭借战功擢升为参将,麾下将士无不敬畏信服。彼时她心中仍存执念,想着积蓄兵力、收拢人心,待时机成熟便挥师北上,为先母、为失踪的皇兄,为覆灭的东宫一脉讨回公道。
可她终究低估了帝王的城府与算计。
朱棣登基多年,皇权早已稳固,自始至终都未曾忘记这位流落在滇南的前朝郡主。他一面默许沐王府庇护朱标遗脉,一面暗中布局,借麓川之乱布下死局。此番山谷伏击,根本不是蛮族偶然设伏,而是朱棣故意泄露军情,以数万大明将士为诱饵,目的就是将沐晟的主力大军,以及她这个前朝余孽一网打尽。
方才的混战之中,沐晟为掩护她突围,孤身留在谷口断后,已然战死沙场。
如今整座山谷,便只剩下她一人。
象兵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牢牢笼罩周身。朱砚书缓缓抬手,抚向胸口贴身佩戴的玄纹玉佩。心底的不甘、悲怆、执念一点点散去。故国倾覆,亲人离世,恩公殉国,这大明天下,早已没有她可以眷恋的人与事。
既然难逃一死,便战死沙场,也算不负一身武艺,不负半生颠沛。
她凝聚体内最后一缕内力,正要持断枪迎向敌军,胸口的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眼至极的白芒,光芒穿透层层血污,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临消散,触发紧急时空跃迁机制】
【乾坤系统联动本命玉佩,启动跨位面随机穿越功能】
【重要警告:本次跃迁坐标随机,永久无法返回原大明时空】
【是否确认启动穿越?】
冰冷的机械音在识海中反复回荡。
朱砚书闭上双眼,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浅笑。回不去也好,这片伤心地,本就该彻底告别。
“启动。”
一字落下,白光轰然暴涨。强烈的空间撕扯感席卷四肢百骸,周遭的景物疯狂扭曲、破碎、重组,耳边是时空乱流掀起的呼啸狂风。她的身躯仿佛被拆解再重新拼接,无尽的眩晕吞噬了意识,最终,她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嘀——嘀——嘀——”
单调且规律的仪器鸣响,一点点敲碎了浓重的黑暗。
混沌的意识缓缓回笼,朱砚书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一片模糊,良久才慢慢聚焦。入目是一片素净的白色穹顶,材质光滑平整,绝非古时木质梁栋。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淡却刺鼻的药味,混杂着微凉干燥的空气,和麓川山谷的血腥浊气判若两个天地。
她尝试活动手指,身下是柔软蓬松的床榻,触感新奇又舒适。身上穿着一件宽松单薄的白色衣衫,四肢毫无束缚。鼻腔里插着一根细软管,手臂肌肤上扎着针头,管线一路延伸到身侧一台布满光点、不断运转的奇特器物之上。
她转动脖颈环顾四周,这间屋子四壁皆白,地面铺设着光洁如镜的石材。墙面开设巨大窗面,镶嵌着整块透明琉璃,窗外没有青山原野,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直插天际的高楼建筑。街道之上,四方铁盒飞速穿梭,人影往来不绝,喧嚣人声隔着玻璃隐约传来。
眼前的一切,皆是她活在大明数百年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物。
这里,便是系统所说的另一个时空?
不等她深入思索,一股庞大繁杂的记忆洪流,如同滔天巨浪一般猛地冲进她的脑海。无数画面、语言、文字、身份、过往交错翻涌,强行与她原本的灵魂相融,剧烈的胀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她闷哼一声,闭目咬牙忍耐。
半个时辰后,记忆冲击终于平息,两世的经历、认知、身份彻底融合。
她如今的名字,姜砚书,二十二岁,身处名为华国的现代国度。
这具躯体的原主,出身华国顶尖军政世家,是根正苗红的红三代。
祖父姜嵩岳,华国开国元勋之一,半生戎马,军功赫赫。如今虽已退居二线,但在军界、政界威望极高,门生故吏遍布四方,是姜家当之无愧的定海神针,为人沉稳端方,自带老一辈武将的风骨与威严。
父亲姜承渊,承袭家族军旅家风,现任战区主将,肩扛将星,行事刚正严谨,执掌一方兵权。平日里不苟言笑,对外威严震慑四方,对内却唯独对女儿百般牵挂,只是不善表达温情。
母亲常年驻外担任外交使节,眼界开阔,常年奔波海外,极少归家。
兄长姜砚清,与女主共用“砚”字同辈,天资绝世,年少成名,是国内顶尖学府的计算机学科教授,同时也是隐于幕后的顶尖网络技术专家,性格温文尔雅,心思细腻,是原主从小到大最亲近、最依赖的人。
一门三代,军政、学术三界皆有顶尖人物坐镇,姜家乃是华国数一数二的豪门望族,身份地位令人望尘莫及。
拥有这般家世,旁人无不艳羡,可原主姜砚书却天生叛逆,厌烦家族早已规划好的人生道路。她不愿踏入军政体系,抗拒循规蹈矩的生活,年少时便执意远赴欧洲,考入伦敦皇家艺术戏剧学院,专修影视表演,接受正统海外艺术教育,拥有实打实的海归留学背景。
学成归国后,她不顾全家上下的反对,毅然踏入鱼龙混杂的娱乐圈,立志做一名职业艺人。
原主容貌出众,科班功底扎实,再加上顶级家世加持,本可以顺风顺水,一路登顶。可她性格桀骜清高,不屑娱乐圈的人情应酬、利益交换,不肯向资本低头,也不愿刻意逢迎前辈资方。拍戏全凭本心,一言不合便直言顶撞导演、制片人,久而久之,圈内人脉单薄,口碑两极分化。
出道数年,她始终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常年饰演各类边角配角,有颜值、有背景,却始终没有拿得出手的代表作,成了圈内人尽皆知的“任性海归女星”。
三天之前,原主进组拍摄一部大型古装剧集,因创作理念分歧,和剧组导演爆发激烈争吵。心气高傲的她当场罢演,摔门离去。返程途中心绪烦躁,驾驶车辆行驶在城市高架路上时操作失控,车辆冲破护栏坠入河道,身受重伤,当场陷入昏迷。
医院全力抢救,保住了这具躯体的生机,可原主的灵魂已然彻底消散。
来自大明永乐年间的永安郡主朱砚书,便在时空机缘之下,占据了这具同名同姓的身躯。
“原来如此。”
姜砚书低声呢喃,眼底闪过几分了然。前朝浴血郡主,现代叛逆女星;沙场杀敌的将士,困于名利场的艺人。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在这一具躯体之上完成了交接。
原主坐拥旁人求而不得的家世与机遇,却活得拧巴又任性,身在福中不知福。而她,从尸山血海中走来,历经国破家亡、生死别离,格外懂得活着的珍贵。
既然命运让她重活一世,接管了这具身体,她便会接过原主的人生,在这个和平繁华的华国,踏踏实实地活下去。
心念刚落,识海中再度响起那道熟悉的机械提示音。
【乾坤系统全面重启成功】
【时空坐标锁定:华国,现纪元】
【宿主身份同步完成:姜砚书】
【发布新手主线任务:适应现代华国社会生活】
【任务时限:七日】
【任务奖励:基础积分100点、高阶身体修复灵液一瓶】
【任务惩罚:无】
姜砚书心中一喜,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陪伴她多年的乾坤系统与随身空间,跟着她一同穿越而来,并未遗失。
她凝神静气,以意念沟通系统,眼前浮现出一块淡蓝色的虚拟光幕,面板信息清晰明了。紧接着,她调动意念,踏入随身空间之中。
空间格局和在大明之时毫无变化,仓储区内粮草、药材、丹药、兵刃一应俱全,物资完好无损。中央灵泉波光粼粼,灵气萦绕。深处的修炼密室安静如常,十倍时间流速的规则依旧生效。
穿越时空的巨大能量损耗,加上车祸带来的重创,让她原本浑厚磅礴的内力几乎枯竭,丹田之内仅剩下一缕游丝般的微弱气息,周身经脉也隐隐作痛。
姜砚书走到灵泉边,俯身掬起一捧泉水饮下。清冽甘甜的泉水入喉,温和的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游走,身体的疲惫与痛感消减大半。随后她打开系统面板,直接兑换了新手任务奖励里的高阶身体修复灵液。
一只小巧的琉璃瓶凭空出现在掌心,瓶中淡蓝色液体流光婉转。她拔开塞子,仰头将整瓶药液一饮而尽。
药液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磅礴却温润的热力,席卷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车祸造成的内外伤势、时空跃迁留下的隐性损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愈合。原本酸软无力的躯体重新充盈力量,精气神节节攀升,五感也恢复到巅峰状态。大明武学淬炼出的敏锐感知,再次回归。
【身体机能全面修复,健康指数:100%】
【新手任务阶段性完成,积分到账:100点】
【当前宿主总积分:100点】
姜砚书舒展四肢,活动手腕脚踝,动作轻盈矫健。经历过无数厮杀的本能警惕,让她下意识地扫视周遭环境。这间病房布置简约,安保严密,处处透着世家豪门的细致周全。
就在这时,病房的实木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为首走入的中年男子身形挺拔如山,肩宽背阔,常年的军旅生涯将他的身形打磨得硬朗凌厉。一身深色常服剪裁得体,衬得他面容端正肃穆,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不怒自威。此人正是她如今的父亲,姜承渊。
紧随其后的是身穿白大褂的主治医生,以及两名手持医疗器械的护士,几人步履轻缓,神色恭敬。
姜承渊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病床之上,当看到女儿睁着双眼、神态清醒时,紧绷了三日的面部线条微微松弛,眼底掠过真切的欣喜。他快步走到床边,目光仔细打量着姜砚书:“砚书,你醒了?身体可有不适?”
姜砚书望着眼前这位血脉至亲,结合原主的记忆,知晓这位铁血将领外表严苛,内心却极度疼爱女儿。原主屡屡闯祸,最让他头疼,可责罚之下,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她压下灵魂深处的陌生感,模仿原主平日里的语调,语气平淡地回应:“父亲,我无事。”
这一声应答,让姜承渊微微一怔。
往日里,女儿要么撒娇嬉闹,要么直言顶撞,性情张扬跳脱,从来没有这般沉静淡然的模样。一场车祸昏迷三日,难道连性子都彻底改变了?
他心底生出疑虑,转头对主治医生示意:“劳烦王医生,再做一次全面检查。”
王医生连忙上前,拿出听诊器、血压检测仪等器械,逐项检查姜砚书的身体指标。数分钟后,医生收起器械,脸上满是惊叹:“姜主将,请放心。姜小姐各项体征全部恢复正常,颅脑、骨骼、内脏均无异常,恢复情况堪称医学奇迹,再静养两日,便可办理出院手续。”
“当真全无隐患?”姜承渊依旧谨慎追问。
“千真万确。”
得到肯定答复,姜承渊彻底放下心来,随即面色转严,对着姜砚书开始训诫:“你这次行事太过任性。只因片场争执便意气用事,驾车分神酿成大祸,车辆坠河何等凶险!若是真有不测,你让家中长辈如何自处?”
若是换做从前的原主,此刻定然已经开口反驳、闹脾气。但如今躯壳之内是历经国破家亡、沙场血战的朱砚书,心性早已沉稳通透。面对长辈的劝诫,她只是微微垂眸,轻声应道:“我已知错,往后必定收敛心性,不再莽撞行事。”
这般温顺的态度,再次让姜承渊愣住。他反复打量女儿,心中疑惑越来越深,却又找不出半点异样之处。
病房内的气氛稍稍凝滞,房门再度被推开。
一位头发花白、脊背依旧挺直的老者拄着拐杖缓步走入。老者年过七旬,身着传统中式衣衫,步履沉稳,眉眼间沉淀着半生戎马的风霜与威仪,周身气场厚重如山。这便是姜家的老祖宗,开国元勋姜嵩岳,姜砚书的祖父。
“我的乖孙女,可算醒过来了!”姜嵩岳一眼看到床上的姜砚书,立刻加快脚步走上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语气满是心疼,“整整昏迷三天,可把爷爷急坏了。哪里难受,尽管告诉爷爷。”
这位老人是原主最大的靠山,对她极尽宠溺,事事纵容,原主的叛逆,大半也是因为有祖父撑腰。
姜砚书抬眸,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爷爷,劳您挂心,我身体无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姜嵩岳连连点头,随即转头瞪向一旁的姜承渊,语气带着不满,“都是你,整日板着一张脸说教,把孩子逼得束手束脚。她喜欢演戏,就让她去做,我们姜家的后辈,何须在外看人脸色、委曲求全?”
姜承渊无奈苦笑:“父亲,我只是担心她性情冲动,在外吃亏。”
“有我在,没人能让她吃亏。”姜嵩岳哼了一声,护短的姿态毫不掩饰。
病房内气氛缓和下来,就在此时,床头柜上那台长方形的触屏设备突然亮起,悦耳的铃声响起。姜砚书依靠原主残留的记忆认出,这是现代人人必备的通讯工具——手机。
她抬手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联系人备注:李姐。
李姐是原主的经纪人,为人本分勤恳,即便原主性格任性、麻烦不断,也始终尽心照料,从未想过放弃她。
姜砚书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喂,李姐。”
“砚书!你终于醒了!我这几天天天往医院打电话,可算等到你的消息了!”电话那头传来经纪人激动又欣喜的声音,紧跟着语气沉了下去,“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情况不太乐观。你前几天和导演争吵罢演的视频,被人偷偷发到了网络上,现在全网都在议论你耍大牌、不尊重前辈,负面评论铺天盖地。而且剧组已经正式发布公告,把你的戏份全部替换,彻底除名了。”
姜砚书神色平静,对此并不意外。原主那般张扬的性子,在圈子里树敌本就不少,出事之后被人落井下石,是意料之中的事。
“还有更麻烦的,”李姐的声音越发焦虑,“公司高层看到舆论之后极为不满,已经找我谈过话。他们明确表示,如果你依旧我行我素,继续惹是生非,公司会直接和你解除经纪合约。”
解约?
姜砚书眼底掠过一丝淡然。她本就对娱乐圈的虚名浮利毫无兴趣,原主的执念,于她而言不过是过往云烟。解约反倒落得一身轻松。
“无妨,解约便解约吧。”她语气平淡地说道。
电话那头的李姐当场怔住,随即连忙劝道:“砚书,你可别冲动!你留学归来专攻表演,为此付出了这么多心血,要是贸然解约,再想回归行业就难了。就算不靠资源,你的专业能力也不该就此荒废啊。”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会仔细考虑。”姜砚书没有过多争辩,温和地结束了对话,挂断了手机。
一旁的姜嵩岳将对话听得七七八八,立刻皱起眉头:“是圈子里的人欺负你?哪个剧组敢换掉我的孙女?你告诉爷爷,爷爷替你做主!”
“爷爷,只是一些工作上的琐事而已,不必动怒。”姜砚书轻声安抚,“演戏本就是随心而为,演不了便不演,我也正好想歇一歇。”
“不想演便不演!”姜嵩岳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反正家里也不需要你抛头露面讨生活。你若是闲得无聊,爷爷给你安排安稳体面的工作,想去任何部门、任何单位都可以。”
“多谢爷爷。”姜砚书含笑应下。
姜承渊站在一旁,看着女儿淡然自若的模样,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从前女儿把演戏当成毕生追求,如今说放下便放下,这转变实在太过突兀。可他看着女儿精神状态良好,也只能将疑虑压在心底。
就在这时,病房门第三次被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瞬间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
男子看上去二十九岁上下,身形高挑颀长,身姿如松,一身制式军装笔挺利落,肩章之上,将星熠熠。五官如同鬼斧神工雕琢而成,轮廓冷硬深邃,眉眼锋利,薄唇紧抿,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久经厮杀、身居高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此人正是顾墨辞。
华国顶级红三代,与姜家世代交好。顾墨辞的祖父与姜嵩岳是并肩作战的老战友,情谊深厚。其父弃戎从商,一手打造出横跨多领域的商业集团,身家亿万,富甲一方。
而顾墨辞本人,是华国全军史上最年轻的少将。十八岁考入顶级军事学府,二十二岁毕业进入特种作战部队,一路战功累累,二十五岁晋升上校,二十九岁便荣升少将,前程不可限量。
外人只知他是天之骄子、军中新星,却无人知晓,三年前他便接到绝密任务,隐姓埋名潜入国际顶尖雇佣军组织“黑蝎”担任卧底,游走在黑暗与生死边缘。
就在三天前,他在暗网接到了组织下发的暗杀任务,任务目标,正是姜砚书。悬赏金额高达一千万华币,任务要求□□,不留任何人为痕迹,期限一个月。
接到任务的第一时间,顾墨辞便心生疑窦。姜砚书不过是一个不温不火的娱乐圈艺人,家世清白,从未涉足政治与灰色地带,究竟是什么人,愿意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取她性命?
为了查清幕后黑手,同时完成卧底任务,他主动归国,第一时间赶往医院查看情况。
踏入病房,顾墨辞目光先是对着姜嵩岳与姜承渊端正行礼,身姿标准,语气恭敬:“姜老,姜主将。”
“墨辞来了。”姜嵩岳见到他,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听说你事务繁忙,还特意抽空过来,有心了。”
“听闻砚书妹妹遭遇车祸,我心中担忧,特地前来探望。”顾墨辞应声,随即转动目光,落在病床之上的姜砚书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墨辞深邃的眼眸猛地一缩。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认识姜砚书多年,印象里的这个姑娘,叛逆娇纵,眼神里永远带着桀骜、浮躁与任性,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可眼前的姜砚书,眼眸沉静如深潭,波澜不惊,眼底深处藏着历经风雨的沧桑与锐利,那是一种在生死之中打磨出来的沉静,绝不是一个养在豪门、混迹娱乐圈的娇小姐该有的眼神。
短短三天,一场车祸,怎么可能让一个人的气质、眼神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顾墨辞的心脏微微下沉,多年卧底生涯练就的警惕心瞬间拉满。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同时暗中运转内力,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躯体之下,隐隐散发出一股凝练内敛的气息——那是常年修习古法武学,才会独有的气韵。
一个留学海外、拍戏为生的艺人,怎么会身怀武学根基?
无数疑问在他心底翻涌。
姜砚书同样在观察着顾墨辞。
身为大明沙场参将,她对杀气、血腥味、战场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即便顾墨辞刻意收敛,她依旧能从他的周身,捕捉到浓郁的铁血杀伐之气,还有游走在黑暗之中的阴寒气场。此人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单纯的军中将领,他的手上,必然沾染过无数鲜血,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
而且对方步伐沉稳,呼吸绵长,筋骨扎实,明显也是一位顶尖的武者。
危险。
这是姜砚书对顾墨辞的第一判断。
两人目光交汇,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彼此都在试探、警惕、揣测。
“墨辞哥哥。”姜砚书率先收回目光,脸上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温顺,和往日原主对顾墨辞的抵触、厌烦截然不同。
顾墨辞眉心微蹙,面上依旧维持着冷峻的神态:“听闻你遭遇意外,如今身体可还安好?”
“多谢哥哥挂心,已经无碍了。”姜砚书从容应答。
一旁的姜嵩岳和姜承渊看着两人相处的模样,皆是一脸诧异。从前姜砚书每次见到顾墨辞,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冷言冷语,今日居然如此温顺有礼,实在是反常。
“没事便好。”顾墨辞淡淡开口,话语里带着几分规劝,“往后驾车出行,务必谨慎行事,莫要再意气用事。”
“我记住了。”姜砚书乖巧点头。
顾墨辞不再多言,他如今身负暗杀任务,又察觉到姜砚书身上的重重疑点,不宜久留。他微微颔首:“军中还有事务需要处理,我便先行告辞。你安心休养,改日我再登门探望。”
“慢走。”
顾墨辞转身离去,脚步沉稳,走出病房的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温和尽数褪去,面色冷冽如冰。他拿出加密私人手机,拨通了专属助手的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立刻重新彻查姜砚书。从她留学海外的经历、归国后的一举一动,到近期接触过的所有人、发生的所有事,事无巨细,全部整理上报。另外,重点复查她的车祸现场,我怀疑这不是单纯的意外。”
“收到,少将,即刻行动。”电话那头应声作答。
挂断电话,顾墨辞望向病房的方向,眼底疑云密布。
姜砚书,你到底是谁?你身上隐藏的秘密,我一定会一一查清楚。
病房之内,姜砚书目送顾墨辞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眼底的警惕之色愈发浓重。
这个顾墨辞,绝对不简单。他的观察力敏锐到可怕,方才短短几句交谈,对方的视线始终在试探自己,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异常。而且他周身的杀气绝非寻常军人所有,结合暗网刺杀任务的线索来看,此人极有可能,就是前来执行刺杀的人。
危机,已经近在眼前。
她心念一动,沟通系统:“系统,能否查询顾墨辞的详细身份、过往经历与当前目的?”
- [ ] 【检测请求:查询外部人物信息。系统权限不足,无法调取第三方数据资料。】
果然不行。姜砚书早有预料,系统以辅助宿主生存成长为核心,并不会干预外界人事探查。
既然系统帮不上忙,那便依靠自己。
她想起了兄长姜砚清。原主的记忆里,姜砚清是国内顶尖的网络技术专家,论信息搜集、网络追查,无人能出其右。想要查清顾墨辞的底细,以及暗中想要取自己性命的幕后之人,兄长是最好的助力。
没过多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名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温文尔雅的青年走了进来。他身着简约休闲装,手中提着保温食盒,眉眼柔和,周身书卷气浓郁,正是姜砚清。
“小妹,你终于醒了!”姜砚清快步走到床边,眼底满是真切的喜悦,将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我一早便炖了你爱吃的汤,快趁热喝点补补身子。”
“辛苦哥哥了。”姜砚书看着这位温和的兄长,心中生出几分暖意。原主与兄长感情极深,姜砚清也一直是最包容、最护着她的人。
姜砚清一边盛出汤品,一边柔声叮嘱:“车祸不是小事,往后千万要爱惜自己。圈子里的纷纷扰扰,若是觉得累,便不必勉强,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我明白。”姜砚书接过汤碗,小口饮用,随即抬眸看向姜砚清,语气坦诚,“哥哥,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帮你。”姜砚清毫不犹豫地应下。
“我想让你帮我彻查一个人——顾墨辞。”
姜砚清动作一顿,推了推眼镜,面露疑惑:“顾少将?你从前不是一直不愿和他打交道吗?怎么突然想要查他?而且他身居军中高位,不少资料属于军事机密,追查难度极大。”
“我只是心生好奇,想了解他近几年的行踪与经历。”姜砚书没有说出刺杀、杀气等隐秘,只是模糊解释,“尽力便可,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好,我试一试。”姜砚清虽有疑虑,但向来宠溺妹妹,当即点头应允,“我动用手头的渠道和技术,尽量搜集信息,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你。”
“多谢哥哥。”
一碗热汤下肚,暖意流遍全身。姜嵩岳与姜承渊还有公务在身,叮嘱了几句注意休养,便先行离开。姜砚清陪了片刻,也返回学府处理工作。
偌大的病房,终于只剩下姜砚书一人。
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华国都市的繁华盛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国泰民安,和战火纷飞、皇权争斗的大明王朝,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没有宫斗权谋,没有沙场厮杀,却依旧有着暗流涌动的阴谋与杀机。暗网悬赏刺杀,来历神秘的顾墨辞,虎视眈眈的幕后黑手……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提醒她,这一世的生活,并不会一帆风顺。
好在,她有乾坤系统,有随身空间,有一身传承自大明的古法武学,还有姜家一家人作为后盾。
姜砚书转身,凝神进入空间的修炼密室。十倍时间流速的空间之内,她盘膝而坐,运转内功心法,开始一点点恢复枯竭的内力。
车祸与穿越损耗的根基,正在缓慢修补。属于永安郡主的锋芒与力量,终将一步步归来。
窗外天色渐晚,华国的城市亮起万家灯火。
姜砚书闭目调息,心境沉静如水。
永乐旧事已然落幕,从今往后,她是华国姜砚书。
不管前路有多少阴谋、多少杀机,她都会一一接下。
二十一世纪的全新人生,自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