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经营半吊子侦探事务所》绸罗

1、1 半吊子侦探

　　*1

　　米花町的工作日是安静的，街道上走过一对约着采买的主妇，咖啡厅里有安静阅读的年轻人，水果店外蜷缩了一只打盹的三花猫。
　　这是个对大多数人都惬意的周四下午。

　　“一句对不起就想全部勾销吗？！”
　　打破沉静的是水果店二楼响起的高声争执。

　　“少说什么尽力了，有没有尽力你自己知道！告诉你田中辉，除了本身的委托费，由于你本人疏忽导致我损失的人和钱，包括时间精力精神损失你都必须赔给我！”
　　“哈？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一周后的今天要是没个解决办法，那就等着法院见！”

　　一声“砰！”的关门声后，化着精致妆容、身穿深红长裙的年轻女人，从直通到街道上的楼梯飞快下楼。
　　她踩着高跟鞋拐弯，越过水果店时，女人满脸怒容地接通电话，下一秒愤怒退去，换上了柔情似水的表情和嗓音，和电话那头娇嗔着走远了。

　　“这是这个月第几个了？”水果店老板探出头，看看女人背影，又看看自家二楼紧闭的窗户，“田中先生，似乎真的不适合干这行啊，他还要坚持下去吗？”
　　他对走出来的妻子说。

　　“怎么，之前不是还说人家有眼光看上自家二楼，肯定是个有远见的私家侦探吗，这才多久就变啦？”
　　见老板噎住，妻子失笑，微微歪头回忆，“昨晚关门前，田中先生满身酒气、醉醺醺的回来呢，我好奇问了一句，回答我说是客户委托的调查，要保密呢。”

　　所以是短时间不会转行搬走了，老板一边神色复杂点头，一边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这么想很抱歉，但租金不受影响真是太好了。

　　*2

　　田中辉，男，24岁，高中时候父母因交通肇事死亡，家中积蓄在赔偿受害者后所剩无几。由于成绩差到年级垫底，再加上父母死亡后再与新人，田中辉干脆在高二时选择了辍学，靠四处打工维持生活。
　　去年10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田中辉突然从薪水不错的酒吧驻唱辞职，将打工几年攒下的钱全部拿出来开了家私人侦探事务所。半年过去，截止今天，事务所的投诉率居然高达80%。

　　柳真纪看着手里的资料陷入沉思。

　　她考察这家侦探事务所，并观察这位田中侦探已经有一周了。
　　一开始，柳真纪只是想找一家水平较次的侦探事务所入职，毕竟她一没有专业技能，二没有业余爱好，说能在事务所工作上帮上忙的地方......额，算账上税方面吧，她是东都大学经济学部的在读研究生。
　　至于她一个学经济的为什么想找侦探事务所的工作——面试怎么说她已经想好了，反正真正原因不会是热爱啦——但单单只考察的这一周，她就觉得很不对劲。

　　不过嘛。

　　柳真纪一口喝完剩下的半杯咖啡，资料塞进随身挎包，走出咖啡厅，去到对面的水果店买了份水果捞，又撸了会儿小三花，
　　“不行哦，再和你玩的话，染上味道家里那位要生气的。”她和小三花做告别击掌，“给我加油吧，幸运的话，说不定以后能天天见呢！”

　　柳真纪起身，拐弯上了楼。

　　*3

　　诸伏景光死于两年前的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硝烟穿透手机中心的孔洞，顺着心脏部位的弹孔进入身体。
　　他短暂地体会到了死亡。
　　是苦涩的铁锈和各种化学试剂混合的冰冷味道，再次睁眼时，周围白茫茫的一片，还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田中辉生于两年后的一个阳光灿烂的晌午。
　　和今日份补剂一起送到的是用牛皮纸袋装着的信息档案，上面写了绝密二字。
　　人是群居的动物，成为真正的阿辉花了他一年，当然，其中包括普通复建、职业复建和技能与心理测验用掉的将近9个月时间。

　　10月，田中辉在酒吧老板含泪挥别中，背着装了真正贝斯的乐器包，走进已经挂上了“田中私人侦探事务所”广告牌的工作室。
　　夕阳透过玻璃窗，洒上了办公桌的一脚，散发着暖洋洋的热意。

　　两条街外，同样有一家侦探事务所，此时服务生打扮的帅气店员笑眯眯推门而入，“毛利老师、毛利小姐，还有柯南君，今日份的蛋糕，我送上来了哦。”

　　毛利兰的神情带了不好意思，“又是赠送的，太客气了安室先生。”
　　毛利小五郎倒是不以为意，“徒弟孝敬的，当师傅的得立马接收才是最好的感谢啊小兰！”

　　“爸爸！”

　　趁着小兰对着毛利侦探耳提面命，江户川柯南歪着头看了安室透一会，忽然问道：“是有开心的事吗？”
　　安室先生看上去比以往都轻松自在很多呢。

　　“没有呢，非要说的话，因为提前下班了？”
　　安室透半蹲，看着对方明显不信的样子，轻轻笑了下，侧头看向窗外，“可能是，阳光正好吧。”

　　*4

　　田中私人侦探事务所面积不大，靠窗的方位摆了一张木制办公桌，看颜色不属于高档的那种，办公桌上叠放着几个文件夹，右侧立了两扇门宽的资料柜，草草挂了锁。
　　柳真纪并腿坐在深灰色沙发上，身子侧过来，好正对对面沙发上的青年。

　　听完对方的自我介绍，又回答了几个问题后，田中辉呼了口气，“柳小姐，我敢说，即使是最挑剔的面试官，也没办法在你的简历上挑出问题。”

　　柳真纪，女，22岁，东都大学经济学部在读研究生，绩点专业第一，他盯着简历的视线往下，下面是占据了半个页面的实习情况和获奖记录——不光是学习上。
　　神奈川国小女子游泳赛第三名、神奈川国中女子剑道赛第二名、东京女子马拉松小组赛第三名，还有......
　　“入选日本网球协会国家级精英集训基地并取得第十五名的考核成绩……网球协会的集训，我记得这个是专门为U17世界杯训练而举办的？”
　　田中辉回想起自家幼驯染因为连邀请都没收到而闷闷不乐的那一整个周，心里忍不住笑，面上神色自然地夸赞，“居然还是职业网球选手吗，柳小姐，真是厉害啊。”

　　“其实不是，只是因为弟弟喜欢网球，在耳濡目染下也学了点，当玩玩的。”

　　“诶——只是玩玩就能打进职业赛，不是更厉害吗？”
　　青年小小惊呼，看过来的目光含着真切的佩服，柳真纪一顿，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脸颊，“还、还好啦。”
　　——个鬼啊，玩玩怎么可能打进职业赛，只是因为这样说会显得自己更厉害，更可能被对方青睐而已！

　　“柳小姐运动细胞很发达呢。”田中辉感叹道。
　　“夸奖我就不客气得收下了哦！”柳真纪露出个矜持的微笑，“据我了解，私家侦探东奔西跑是常事，我很佩服的毛利侦探就经常出现在不同地区的报纸头条。”
　　田中辉点点头，“毛利侦探这么有名，客源自然会辐射到全日本。”
　　“可生意大危险也大呀，看报纸上说，毛利侦探竟然有接下凶手委托的情况。”柳真纪话语一转，担忧道，“田中先生，您有遇到过吗？委托人是凶手什么的。”

　　这一问题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光是她知道的就有两起——上个月，田中辉才因为委托人的缘故被卷入一起杀人案，挂了彩，夹板都才拆了没几天。
　　至于第二起，则是半小时前看到的那个愤怒离开的女人，柳真纪不着痕迹地瞥过青年衬衣的下摆，那里是湿的，看形状和范围大概率是直直地泼溅上去。

　　闻言，田中辉苦笑一声，“实不相瞒，自然是有。即使像我这样的半吊子侦探，不如说，正是我这样的半吊子，才更容易受伤吧。”
　　他举起右手，展示小臂内侧一条狭长的疤。
　　“前天才拆了绷带。”

　　柳真纪笑容不自觉扩大，又立马意识到这样不太好压平了嘴角，“所以，如果田中先生对我还算满意，”她指了指对方衬衣湿掉的地方，“以后，至少被客户泼水，或者遇见持刀凶手这种事，就都能避免了。”

　　就是这样！我很好用的哦，快录用我吧！
　　柳真纪心里已经吹响了胜利的号角，然而。

　　“可是，我不打算录用柳小姐耶。”

　　YES！今后每天都可以撸小三花了，正所谓家花哪有野花——诶？

　　“诶？！”柳真纪错愣，“为、为什么？”
　　“如此优秀的柳小姐若真能成为我的助理，我做梦都能笑醒。”田中辉长长叹气：“但拒绝的理由也是如此，实在是柳小姐过于优秀了啊。”

　　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柳真纪瞪了瞪眼睛。

　　“我这里应该是柳小姐来面试的第一个侦探事务所吧？”
　　田中辉说完自己先点了头，
　　“肯定是这样的，毕竟，如果不是第一个，像柳真纪小姐这样的人最差的去处也不会是来我这里。
　　“可为什么会选择我呢？柳小姐来之前应该了解过吧，我只是个才当了半年侦探的半吊子，比起沉睡的小五郎’、‘关东的工藤，关西的服部’这样响当当的名号，我能拿得出手的可能只有响当当的投诉率？就算不是和同行比较，我和柳小姐的距离……东都大学的高材生，和高中辍学的小混混，平时根本连面都见不着吧。
　　“田中辉又穷又笨还固执地要死，即使每天只能做些偷拍跟踪抓小三的委托、即使投诉率高到80%也非要做下去。柳小姐，和你短暂的相处中，我能感觉到你很真诚，实不相瞒，米花町的搜查官们已经认识我了，在他们口中，我甚至还比不上一个七岁的国小生，老实说听人亲口这么说我真的有些难受......是不是真的该换条路呢......”

　　说着说着，田中辉从专注地看着柳真纪的动作转变成了低下头、目光也下垂的样子，一副被打击到模样，柳真纪听着听着，也从被盯得略微心虚转为了满腔的义愤填膺。

　　“不是的！”
　　柳真纪猛地起身，大跨步迈到田中辉身边，朝青年肩膀重重一拍。
　　“不是这样的，田中先生也不许这么说自己！能够将自己全部积蓄，孤注一掷开一家侦探社，无论如何都不服输，这样的魄力就是我完全不及的！”

　　想比起来，我反而……

　　柳真纪顿了一下，脸上闪过挣扎，很快就大声说道：“对不起，田中先生，我骗了您。”她用上了敬语，“其实我对侦探没兴趣，也不想干这行，选择您这就是冲着您糟糕的案源、差劲的业务能力，和极高的投诉率来的。”

　　田中辉缓缓抬头：“......”
　　田中辉：“柳小姐你或许......”可以不要这么直白么。

　　“闭嘴先听我说！”
　　柳真纪双目一瞪，田中辉讪讪静音。

　　“而我选择您的原因是，我未来不想从事金融方面的工作，您知道的，米花町的犯罪率很高……”和外人谈及自己的想法，柳真纪少见地有些紧张，虽然从语气来说完全听不出来，“我真的不想以后钱没赚到，还替老板背锅喜提猪扒饭，十年后出来手刃仇人再喜提猪扒饭！”

　　田中辉：“......”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是出狱后发现仇人已经被他的仇人干掉了，那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干掉仇人的仇人再再喜提猪扒饭！”

　　田中辉：“......柳小姐很喜欢吃猪扒饭么。”
　　柳真纪：“还行叭，我更喜欢吃牛排。”

　　田中辉：这是重点吗？

　　柳真纪大手一挥，“总之，我想转行，但因为我老爸是个固执的老头，他认为我既然修读了经济学为什么不学以致用呢。我们两个谁也劝服不了谁，这件事最后以我和他大吵一架离家出走收尾。”
　　田中辉偏题道：“柳小姐和家里关系很好呢。”
　　“走之前我对他说，我会找到自己想干的事，并且绝对不是他想让我干的。我花了一周时间思考，又花了一周时间考察，认为侦探这一行又自由又能接触各类职业，所以我来了。”

　　田中辉了然，“因为你认为，只有像我这样有着糟糕的案源、差劲的业务能力，和极高的投诉率的侦探会接受像柳小姐这样同样是半吊子的初出侦探？”
　　“答对啦，田中先生加十分！”

　　鼓完掌，柳真纪毫不见外地拿纸杯去饮水机接了杯水，一口气喝干。

　　“......”
　　搞明白整件事的田中辉也起身去接了杯水，询问对方要喝茶吗，得到否的答案。两人在饮水机旁沉默地站了一会，然后默契地同时间走回沙发。

　　于是面试继续。

　　“田中先生，您还会继续从事侦探行业吗？”
　　“自然。柳小姐都那样安慰我了。”
　　“那，您愿意录用我吗？我之前说的，保护田中先生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哦。”

　　柳真纪看见田中辉沉默很久，最后带着莫名的神情慢慢点了头。
　　——YES！

　　“不过，就像柳小姐表述的那样，因为是半吊子，所以只能从前台做起哦。”

　　诶——？
　　算了，前台也没关系！

　　“那以后请多多指教了，老板！”
　　柳真纪激动地俯身握住田中辉的双手，使劲摇了摇。
　　“相信田中私人侦探事务所，在您和我的共同努力下，一定能成为全日本破案率和满意度最高的侦探事务所！”
　　柳真纪双眼迸发出热烈的光。

作者有话说

　　: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