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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耳根偷热 ...

  •   乐秋借着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对着水盆里的倒影慢慢涂抹药膏。

      可灯光实在太暗,水面又晃,她怎么也看不清脖子上的伤痕到底在哪里,索性胡乱在脸颊上抹了几把。

      明殊在一旁看不下去,夺过药瓶,指尖取了一点,轻轻擦了下去,嘴里还小声说:“这药很金贵的,谁允许你浪费的。”

      冰凉的药膏触到伤口,乐秋微微缩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下来,她辩解道,“屋里没镜子,水盆里又看不清楚……”

      话音未落,下颌忽然被一只微凉干燥的指尖轻轻抬起。

      明殊的指腹抵住她的下颌,力道轻柔,迫使她微微仰头,露出纤细白皙、带着一圈红痕的脖颈。昏黄烛光落在少女白皙的肌肤上,那圈狰狞的掐痕愈发清晰刺眼,看得他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沉色。

      骨节分明的手指又蘸了一点药,缓缓涂上去。

      “再说,”乐秋还在嘟囔,“你都送给我了,还管得着我浪不浪费么……”

      她说话时,声带震动,连带着明殊的指腹也微微发麻。

      明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垂着眼,能看见她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毫无防备地仰着脸,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完全暴露在他面前。那双眼睛因为仰着头,只看见屋顶的房梁,睫毛轻轻颤着,乖巧得像一只被人捧在手心的小动物。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冲动,生出几分想要伸手揉一揉她发顶、掐一掐她脸颊的细碎念头。

      抿唇,强压住这股奇怪的念头。

      将手收回,用力捻了下指腹,才压下那股痒意。

      “你别说话。”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不好擦了。”

      乐秋“唔”了一声,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她看不见明殊的神色,自然也没注意到,那双上挑的猫眼在灯光的阴影里一直盯着她看,耳廓已经悄悄烧红了。

      当天夜里,一场鹅毛大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翌日清晨推门而出,天地间仿佛换了副模样。远处的山峦覆上厚厚的白,近处的屋顶、树枝、柴垛上都积了松软的雪,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色光芒。

      空气冷冽清新,带着雪后特有的那种干净气息,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洗过了一遍。

      崔奶煮了一锅热腾腾的粥,几人围坐在桌边,暖意从碗沿漫上指尖。

      饭后,一行人带着被五花大绑的李二进了城,直奔府衙。乐秋和崔奶将李二以及那张留影符一并交到了衙门典史手中。

      典史看过留影符中记录的影像,面色凝重地做了审问笔录。李二在确凿证据面前再无辩驳余地,很快便被押入死刑牢房,文书呈报上去,只待择日处斩。

      而村长也被传唤至衙门配合问话,至于是否知情、是否包庇,尚需另行审问。

      出衙门时,阳光正好,天无积云,冷风依旧刮着,但心底是热的。

      乐秋走在崔奶身边,看着她那双因为连日哭泣而红肿的眼睛,斟酌了片刻才开口:“崔奶,那你日后……有什么打算吗?”

      她是有些担心的,崔奶唯一的孙女没了,仇人虽已伏法,可她往后孤身一人,没了盼头,万一想不开……

      崔奶却哈哈笑了起来,像是看穿了乐秋的心思。

      “就还这样过活呗,我知道你担心啥,放心,我惜命着呢,还想多活几年,等下去了才好跟他们说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她拍了拍乐秋的手背:“后面可能会抱养个孩子吧,一个人住着难免冷清。再说我这把老骨头,总得有人给我收尸不是?”

      乐秋听着,也跟着笑起来。她总是相信日子越过越好,相信每个人都能得偿所愿。

      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亮晶晶的。

      明殊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不值钱的笑容,眉头却拧了起来。瞥见她脖子上那些青紫的掐痕,心底的烦躁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到底知不知道,为了这件事她差一点就没命了?

      她是他座下的道童,怎么可以把别人的事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明殊心底的郁气更盛,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拉住乐秋的胳膊,将她拽到路边僻静处。

      “乐乞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罕见的严肃,“你知道为什么村里明明没有鬼却还有闹鬼的传闻吗?”

      “崔奶早就怀疑李二,为何要一直等到我们来才说出口。”

      乐秋愣住了,接连两个问题,如同惊雷,瞬间敲醒了她。

      明殊看着她骤然空白的神色,眼底无奈更甚,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提点:“乐乞儿,你平日里看着机灵通透,怎么一遇上人心世故,就蠢得彻底?收起你那泛滥无用的善心。”

      “崔奶从头到尾都知道凶手是谁。”

      她故意借着村里闹鬼的幌子,将事情闹大,引道门之人前去除祟。再靠着年迈孤苦、痛失孙女的经历卖惨示弱,博取同情与心软,逼着他们主动入局,替她查清真相、擒杀真凶。

      乐秋张了张嘴,表情有些空白。

      心底暖意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茫然与酸涩。

      她习惯将人往好处想,从来没想过,崔奶那些眼泪、那些磕头、那些絮絮叨叨的往事,或许都带着目的。

      “……可结果是好的。”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发闷,“李二被抓了,替三个无辜姑娘讨回了公道。利用就利用吧,至少结果是好的。”

      她不愿纠结过往算计,恶人伏法便是最好的结局。

      明殊气得抬手摁了一下她脸颊上的伤痕:“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乐秋疼得“嘶”了一声,委屈地捂着脸。

      两人之间氛围微僵,隐隐有些不欢而散的意味。

      回村前,乐秋在城里逛了一圈。

      她如今手里有了崔奶给的那些银两,也算小有积蓄。路过一家杂货铺时,她一眼就看见了架子上摆着暖手炉,没再像之前仔细挑选,只选了个模样与之前有些类似的,便掏钱买了下来。

      路上,她把暖手炉塞到江夜白手里。

      江夜白柔笑着收下了。

      乐秋还买了一个墨色的剑穗,是她挑了好一会儿才选中的,青黑色的丝线编成繁复的结,下方坠着一颗圆润的墨玉珠,不张扬,却别有一番沉静的好看。

      虽说方才两人闹了些许不愉快,可乐秋心里清清楚楚明白,昨夜若非明殊相救,自己定然难逃死劫。

      明殊冷哼一声也收下了,心头郁气悄然散去大半。

      他们进城时还听到一则消息:通往邻县的官道因大雪封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而春节又快到了,崔奶便热情挽留几人继续住在她家中,说人多也热闹。

      面对崔奶的邀请,乐秋并没有计较那些算计,反应像之前一样,带头答应了,明殊和江夜白也没有反对。

      于是三人又整整齐齐地回到了崔奶那个小小的院落里。

      雪还在下,绵绵的,但屋里的炭火烧得很旺。

      回来后,明殊忽然开口:“从今日起,我教你符术。”

      乐秋正蹲在炉边烤手,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你总得有点自保的本事。”明殊垂着眼,没看她,“下次再被人掐住脖子,总不能再指望我每次都刚好在你身边。”

      当晚,乐秋便开始了第一堂课。

      烛火摇曳,笔墨铺陈,明殊立在桌旁,身姿挺拔,耐心细致地为她讲解符术基础:“人身血肉凡胎,无法直接调动天地灵力,故而需以黄纸为媒介、朱砂为引,绘制专属符案,搭建人与天地灵力沟通的桥梁。”

      “符术能调动的灵力强弱,全凭画符者的悟性、体质与熟练度。”

      他顿了顿,继续缓缓道来:“传闻上古时期,世人可直接吐纳灵气、催动术法,无需借助符箓媒介。只是灵力日渐枯竭,加之古法失传,后世之人,便只能以符箓借力。”

      讲完基础原理,明殊指尖点过桌面,上面用朱砂画着一道繁复的火符符案。

      “这是火符,你今晚的任务,就是用墨笔将它临摹一百遍。”

      乐秋低头看了看那张符案,又抬头看了看明殊,有些失望:“诶……我还以为马上就能用火符了呢,原来只是临摹啊。”

      “呵。”明殊抱着手臂,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乐乞儿,我算是发现了,你最擅长空想。事情还未动手,就先想着收获成果。”

      “这是人之常情嘛!”乐秋边铺纸边嘿嘿一笑,“我又不是圣人,偶尔幻想一下成果,才有动力坚持下去。”

      明殊看着她那副油嘴滑舌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话。

      江夜白敲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壶热茶。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符纸,走到乐秋身边,微微俯身打量了片刻,转向明殊问道:“明殊道长,不知小女可否一同学习?”

      “不行。”明殊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过转念想起江夜白昨日的善举,到底对她多了几分耐心,又解释一句:“符术需体内阳气旺盛方能催动,乐乞儿天生阳气足,才适合修习。你不是这块料。”

      江夜白面色不变,只是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乐秋不忍看见江夜白失落,连忙抬头说:“没事的江夜白,等我学会了,往后我护着你!”

      江夜白侧过头看她,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对这句话并不当真,懒得计较。

      明殊却有些不悦,对着乐秋说:“专心临摹!旁人学不学与你何干?你先把那一百遍画完再说。”

      他转向江夜白:“七小姐若是无事,便先请回吧,莫要打扰她修习。”

      江夜白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一僵,表层的温婉假面险些裂开,眼底的温润彻底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凉与阴郁。

      她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敛去所有情绪,礼数周全地缓步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屋内的灯火与声响。

      门外夜色深沉,冷风习习,吹得人心头发寒。

      这次违背本性,主动当诱饵,如此举动依旧换不来那道士的另眼相待。

      江夜白忽然想通了。

      那道士的目光始终有一半被分走,做得再多,都无用……

      只因为那傻子时时刻刻挡在中间,搅乱所有氛围。

      江夜白站在门外的寒风中,眼底翻涌的戾气渐渐沉淀下来,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冷冷的算计之色。

      若想接近那道士的心,或许……得先想办法,把这颗挡在中间的“绊脚石”挪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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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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