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软磨硬泡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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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秋睁开有些红肿的眼睛，盯着床帐顶发了会儿呆，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趿着布鞋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水。
咕咚咕咚灌下去，干燥的喉咙得了滋润，她才觉得自己是醒过来了。
窗外阳光大亮，算算时间已经是晌午了。
乐秋自穿越以来，她还是头一回睡到这么晚，实在是因为昨夜脑海里一直萦绕府里几乎灭门的惨案。
开始是觉得悲伤，明明白天都还是活生生的人，一下子都死了。她从来没直面过死亡，电视里演的、书上写的，始终隔着一层纱，她知道那是在讲故事，知道那些人演完之后还会站起来吃饭喝水。
可昨天不一样。杨氏倒在她怀里的身躯，一开始还是温热的，后来就凉了，一点一点地凉下去，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接着就想到下午帮忙善后时看到的画面，那些被吊死的脸，面色发紫，双目突出，舌头也长长的伸出来，甚至有大半的人大小便失禁。这样不体面的样子，在死后，被迫展现给她这个外人看，只觉得可怜。
眼睛一闭上，眼前就跳出这些画面，看多了，也不觉得可怜了，觉得可怖，于是又把眼睛睁开缓一缓。
总之，就这样反反复复睁眼闭眼，一直到窗外传来鸟叫声，晨曦的光茫爬上天空，她才将将睡去。
现在对着铜镜看着自己浮肿的脸，乐秋觉得有些丢人，一开始还大言不惭要当天命救世的主角，结果自己皮肉未伤，光看到那些画面，就被惊吓得睡不着。
拿凉水反复扑打到脸上，感觉稍微好一些了，才出门去找明殊。
走到隔壁房间门口，看见下人端着饭菜进出，已经是在布置午膳了，里面隐约传来对话的声音。
“多谢道长此次援助，若非你，小女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府上竟有如此腌臜之事，实在……令人无颜开口。”是江夜白的声音，听着比平时低了几分，“六姐虽行事极端，可细细想来，也算是让这府上落了个清清白白。”
“如今小女家中已无一人可靠，独自留在这也是触景生情，实难安寝……”
乐秋推门走进去，她的出现打断了江夜白的话语。
只见江夜白依旧一身素白衣裙，发上连发簪都不用了，只以一条素带松松挽着，不见半分修饰，看着单薄憔悴，一副孤苦无依的模样。
江夜白淡淡抬眼扫向乐秋，想起昨日对方像淋雨小狗般崩溃落泪的模样，心底竟难得生出几分顺眼。
桌案两侧，江夜白与明殊分席而坐。
明殊抬眼，视线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乐秋一圈，见她精神尚可，紧绷的心悄悄松了几分。
他没想到乐乞儿会如此在意这些人，二人来到安乐县满打满算不过六日，江府上下于他而言，本就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整件事根源在于江云私修邪术，怨气化鬼，酿成灭门惨祸，说到底和他们二人没有半点干系。
不过他也没指望乐乞儿能有多大出息，想到在乐乞儿之前已经已有两道童殒命、三道童逃走，对乐乞儿最大的期待就是能撑完他历练，别半路夭折就够了。
乐乞儿魂魄特殊，在幻境内能不受约束，光此一点就能避开大半至死的招数。
想起昨日对待乐乞儿说话都小心许多，今日甚至默许晚起，要知他何时这般小心翼翼照顾他人情绪过？
明殊兀自给自己找借口：无非是现下找不到更好用的道童，怕这性子直白的丫头一气之下直接跑路，才多几分迁就。
不禁感叹，简直没有比他更善解人意好相处的主子了。
乐秋在桌边坐下，正好坐在江夜白和明殊之间，方才她进来时打断了两人的话，此刻又重新续上。
“小女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否看在昨日幻境出手相救的情分上，答应小女？”江夜白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桌上的茶盏边缘，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你说说看。”明殊冷淡回复。
“夜里小女辗转反侧，思虑良久，想跟随道长一同上路四处历练。”
“不可能。”明殊没有半分犹豫，一口斩钉截铁回绝。
“小女已无家人，孑然一身，待在这府中也是没甚意思，若不给自己找点支撑的目标，怕是难……活下去。”
“再者，小女从没去过安乐县以外的地方，实在羡慕乐姑娘这般能自由自在在外行走的姑娘。”
她余光瞥见一旁心软的乐秋，心知明殊油盐不转，不如指望这个傻子帮她求求情，不动声色调转话头，看向乐秋的方向，语气凄楚：“这世道妖鬼横行，乱象丛生，放眼天下，我能全然信任的，唯有道长与乐姑娘二人了。”
果然，乐秋听完，眼眶已经有些酸涩，颇为共情江夜白，她在这世界上同样是没有亲人，身边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也是明殊。
她太懂这种感受了，别看她白日里嘻嘻哈哈，但夜里一旦独自自处免不了有几分伤感。她尚且还有回家的愿望支撑着，知道家人在另一个世界生活的好好的，但江夜白比她惨的多，亲人一夕之间全部离去，这痛苦程度远超于她。
“明殊，就让七小姐跟我们一块吧。”
明殊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一眼乐秋，他就料到她会心软。
不留话口地拒绝：“她跟着我们只会是累赘。”
“七小姐做饭那么好吃，不是累赘。”
“不行。”
“求求你了明殊，就让七小姐跟我们一起吧，这样多一个道童伺候你，你还不高兴吗？”
“不——行。”明殊依旧斩钉截铁拒绝。
乐秋想到如果江夜白能加入，她就多一个朋友，虽然明殊也不错，但也很多事情她也不好与明殊诉说，多一个女性朋友刚好能填补这个空缺。
再说了，江夜白方才那些话，分明已经有些心存死志的意思。若是把她一个人留在这空荡荡的府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是救人一命啊！大功德！
思及此处，乐秋豁出去了！
她猛地离开凳子，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明殊身侧，双手死死抱住他的小腿，左右晃荡，开始撒泼打诨，嘴里苦苦哀求着让明殊将七小姐带上的话。
明殊惊得浑身一抖，身上繁多的饰品叮铃哐啷响起来，耳廓充血，脸颊也发烫，额前几缕碎发都因慌乱微微翘起，活像炸毛的猫儿。
“你、你给我站起来好好说话，这样成何体统！”
明殊从未有过与女子如此亲切紧密的接触，脑袋一时间有些像浆糊转不动，想推开腿上的人，但浑身又僵硬得不能动弹，只能厉声呵斥。
“那你答应，我就起来。”乐秋其实也有些面红，她除了对父母和要好的朋友撒过娇以外，还没对别人用过这招。但话已经出口，跪都跪了，绝不能半途而废。
“在外除妖凶险万分，她一介弱女子随行，随时会丢性命。”明殊只能试图讲道理劝服她
江夜白适时为自己辩解两句：“小女不怕危险，在大夫人回忆中小女也曾杀过人，尚且可以自保。”
“对啊对啊，七小姐还救过我，本事比我都强！当初你肯收留受伤的我，再多一个人又何妨？”
“……”明殊牙关咬紧，对乐乞儿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人有些没招了。
垂眸望见乐秋那圆圆的脑袋，她眼眶有些发红，脸蛋圆润软糯，瞧着本是温顺好拿捏的模样，偏偏性子执拗得很。
见这副可怜模样，他不自觉地心尖一松。
半晌，他闷闷吐出一句“行……我答应了。”
管那七小姐有什么目的，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能解决。
话音刚落，乐秋瞬间抬头，双眼亮得像落了星光，开心地又用力抱紧几分：“明殊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明殊抬手捂住下半张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他微微侧过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只觉得多看一会儿，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他没多想，只当是男女之间距离太近的缘故。
动动腿脚示意乐秋赶紧起来。
江夜白见目的达成，站起来，向二人行礼道谢：“多谢道长、乐姑娘收留之恩。今后，烦请二位多多照顾了。”
傻子就是好使，不过几句话就心软了。
这道士跟个石头一样难啃，早便打探过，当朝有一位皇子天生极阳之血，百年一遇，且这血可以炼化增强法力，极易招来鬼物的觊觎，于是出生没多久便送到道观里隐藏皇子身份修炼道法。
直到一年前，听闻这道士年满十八下山历练了。
赤瑛珠所在的宜苏秘境需要极阳之血才能开启，但这秘境乃上古女修“宜苏夫人”留下的情阵，其生前信奉“情”为天地第一灵气，故打开秘境还需要以这道士情动之人的气息为引。
先前派去勾引这道士的人，无一成功。
若非这秘境开启条件如此刻苦，不会扮作女装亲自上场，赤瑛珠势在必得，有了那珠子，便不必再披着这身人皮，可以自由行走于阳间。
挑了这江府布局，等了这么久，如今总算如愿接近，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想方设法获取那道士的真心。
江夜白作为阴鬼不能食用阳间的食物，并不打算与这两人一同用膳，借口处理亲人后事离开了。
刚走出院门，便迎面撞上前来汇合的云霄观师兄。
江夜白微微垂首，行了个见面礼。
那位师兄眼睛都看直了，饶是他下山历练多年，见过数不清的达官贵人、小姐公主，却从未见过这般容色。
素白衣衫衬着苍白面容，墨发松松挽起，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人。明明是清冷寡淡的长相，可偏偏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像是能勾魂摄魄似的。
直到人走远瞧不见，才转身进去找明殊。
上来第一句便是打趣。
“师弟，你艳福不浅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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