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南城旧事（一） 陈翔，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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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踏上了去南城的路。游野的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又回了老家南城，回到了高中部当了老师。
从我们现在的城市过去南城，高铁要一个半小时。这一个半小时游野一直在看窗外，而我则是惊魂未定地想这几天发生的事。
直到出站后，小小的高铁站台人声车声混杂，有人在出站口举着牌子接人，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还有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吃棉花糖，糖絮粘得满脸都是。
我心里稍安，这种烟火气平常不觉得有什么，但一旦在人脆弱的时候是极易打动人的。我想，等这件事结束了以后，我不要再过独居生活了，得找个真心爱我的人一起抵抗生活。
当然，游野这样的神经病不行。
南城不大，从高铁站打车到一中，不到二十分钟。
校门口是老式的铁栅栏，门卫室里一个老大爷在看报纸。
游野站在门口，一直不动。
“走啊。”我推推他。
“你们找谁？”门卫大爷问。
“找人。”
我有时候觉得游野很难沟通。果然，大爷听到这句匪夷所思的回答也沉下脸。
我忙道：“我们要找陈老师，教高三的陈翔老师。”
还好我出站的时候问了一嘴他的朋友叫什么，我对着门卫笑了笑，“我们自己进去找就行。”
门卫说不行，然后给陈翔打了个电话。不知道陈翔在电话里怎么说的，门卫一直用怪怪的眼神看着我们，但挂了电话以后还是说：“陈老师下午没课，在高三办公室，让你们去找他。”
我道了一声谢，跟着游野往高三教学楼走。
他中学是在这里上学的，对这里很熟悉。
我们来到办公室门口，敲敲门，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来开了门。他看着三十岁上下，短发，戴一副黑框眼镜，手里已经开始拿保温杯了。
看到游野，他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怎么又是你？”
“我来看看你。”游野挤出一个笑，突然发癫一样把我拉到前面，“这是我女朋友闻鳕，我们要订婚了。”
？what？？我满头的雾水，狠狠瞪了游野一眼，正要反驳，陈翔却笑了笑，好像卸下了一丝防备，“是吗？恭喜你们。”
语气比刚刚和缓多了。
见状我没有说话。
“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可以进去说吗？”
陈翔犹豫了一下，让开身子，“进来吧。”
办公室不大，三张桌子，靠窗的那张是陈翔的。桌上摞着高高的作业本，窗边摆着一盆绿萝。他拉了两把椅子过来，倒了两杯水。
“坐吧。”他说。
我们坐下来。
陈翔靠在自己椅子上，保温杯握在手里，既不喝也不放下，像要握着心里才踏实似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眼前这个人并不欢迎游野的到来。
“你最近怎么样？”游野先打破僵局。
“还行。”
“还是一个人？”
“嗯。”
“那挺好的。”游野说，“一个人赚钱一个人花，挺好。”
我们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游野突然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高三的时候，下暴雪，那时候全国所有学校都陆陆续续放假，我们学校就是不放……”
我来了兴致，倒想听听当时他们学校发生了什么奇事。但游野说了半天也无非是追忆学生时代的小事——食堂的饭有多难吃，宿舍冬天有多冷夏天又有多热，哪个老师讲课爱喷口水。
我皱起眉，按照这个聊法再聊三天也不一定能聊出有用信息。
陈翔忽然问了一句：“你到底想说什么？今天来找我，不会是专门来叙旧的吧？”
“陈老师。”我忙抓住机会接上陈翔的话，打断了游野的絮叨。
真不能再让游野再绕下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个憋了一路的问题直接甩了出来，“陈老师，你知不知道，游野能看到别人头上的颜色？你知不知道他看到的每一个人，除了你之外都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我的心怦怦直跳，不知道陈翔会怎么回答。
陈翔看看我，又看看游野。
“你最近又没吃药是吗？”他皱起眉，“游野你的用药要遵医嘱，不是你想停就停。”
然后他转向我，“他说这种话，你也信？”
我有些泄气。无论陈翔是相信还是不信，这种态度都表明了他不愿意深聊这件事。他把游野的话归结为犯病了，好快速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好吧，也没什么毛病。大多数人听到这种话，都会觉得游野是犯病了。可我大老远跑来南城，不是为了听一个高中老师科普怎么看病的。
我喝了口水，“陈老师，我不是来跟你讨论游野有没有按时吃药的。我想知道的是——你知道他能看到别人头上的颜色吗？你知道他看到的人，除了你，都死了吗？”
陈翔握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扭转杯盖，低头看着杯口升起来的热气。
“闻小姐，你跟你男朋友认识多久了？”他问。
我犹豫了一下，这时候实在不是解释我跟游野关系的时候，于是我把断联的时间都加上，模糊地回答道，“两年多。”
“两年……”他目光考究，“真的够了解一个人吗？”
我被问住了。我们断联前只见过五次面，我了解他吗？
“我了解得够多了。”我只能硬着头皮答。
“够多是多少？”陈翔抬起头看着我，“你见过他发病的样子吗？你知道他发起病来会做什么吗？你知道他曾经……”
“陈翔。”游野打断他，“你要毁了我吗？”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窗台上的绿萝在风中摇晃，掉了好几片叶子。
“你继续说，”我看看陈翔又看看游野，“你别怕他。他曾经干了什么？”
陈翔摇摇头，似乎把理智拉了回来，“算了。陈年旧事，提了没意义。”
“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说了算。我告诉你，游野几天前还自杀了，躺在医院里洗胃抢救，差一点就死了。是我去的医院看他，收拾烂摊子……所以陈老师，你知道什么不该告诉我吗？”
陈翔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看着游野，“你又自杀了？”
什么意思？游野不是第一次自杀了？这个“又”字像一根针，扎得我耳朵和心脏都突突突的。
“我真不知道你到底还有什么事不满意游野。”陈翔的声音含着一丝恼怒。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游野淡淡地道。
两个人对视着，没有人说话。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压抑得人喘不上气。
“你们两个，谁能给我解释下什么叫又自杀了？游野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见他们两个都不答话，我只好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诚恳，“陈老师，我不是来逼你的。只是游野说在我头上也看到颜色了，实不相瞒……”我自嘲地笑了一下，“他说完这件事我就出了车祸，本来我也不相信这些，但现在……希望你理解我确实需要这个答案。”
陈翔久久地看着游野，终于开口道：“这种怪力乱神的事，闻小姐，你不要信。你出车祸可能是巧合，往后走路小心一点就是了。”
“可是……”
这时候办公室突然来人了，另一个老师走进来跟陈翔打了招呼，问：“学生家长吗？要不要我先出去。”
“王老师，不用麻烦了，这不是学生家长，是我以前同学，来叙叙旧。”
王老师一听，坐下了，说：“那你们续，不用管我。”
这样一来，关于游野有一双奇怪的眼睛的事就不方便再说了。
“我们走吧。”游野站起来。
他没有等我，径直就走向门口，脚步很快。
我只得跟着站起来，冲陈翔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下次再续。”
他回了我一个淡笑，惜字如金，“好。”
走廊很长，游野走在我前面，背影很瘦削，我盯着，心中无端地涌上来一股无名火——这个人，到底要给我带来多少麻烦？半夜的电话，医院的奔波，还有那些让我睡不着的话，现在又大老远跑来这个陌生的城市，听他那个阴阳怪气的高中同学打哑谜。火气顶到嗓子眼，又被我硬生生压下去了。
罢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发火。
“游野！”我追上去，拉住他袖子，“你到底自杀过几次？到底怎么回事？”
叮的一声，下课铃响了，学生们像囚笼里放出来的小鸟一样涌出来，走廊里瞬间充满了喧闹脚步声，不知是哪个皮孩子在走廊尽头喊了一嗓子，男生们受了鼓舞都喊起来，喊得我脑袋嗡嗡的。
那些人从我和游野身边跑过去，挨挨擦擦的，碰撞着我们。游野被撞得晃了一下。
“回去再说。”游野道。
“你每次都这样……”
“闻鳕。”他突然叫我的名字，“回去罢，回去再说。”眼里有了哀恳的神色。
我松开了他的袖子。“好，回去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南城旧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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