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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风街还是清风街 来自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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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好过,月好过,日子难过。
夏风走了,清风街里年轻一代都走得差不多了,夏家天字辈的四兄弟都死完了,夏天义那一代老干部也不见了踪影。可是清风街依然是清风街,清风街的日子是我的日子。
我?我不是引生啊。
引生正往我这边走,清风街很少来生面孔,我又穿得像知识分子,他还以为我是乡里县里甚至省城里来的领导哩。
他看到我,问我是哪个。
我的身份比作家夏风和县长夏中星还有出息,说出来能吓得乡长从椅子上摔下来。
我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野魂。
我知道引生能看出来我说的是真话,旁边的树叶被风一吹,也噼里啪啦地响着,实在为我列队鼓掌。
引生是不是没写过自己的长相,他长得跟个皮猴儿似的,脖子长,头大,身子细登登,要不是时代对不上,我准以为他是喝了三鹿奶粉。
引生又问我二十一世纪是啥,我给他说了,他就问我知不知道夏风啥时候回来。
我说他再也不回清风街了。
引生气得把鞋脱下来掷我,我没想到他这气生得连女人都打,忙躲过了,一边劝道:“夏风走了有啥不好,看到他跟白雪腻腻歪歪你不是又要生气。”
引生懊恼地蹲在路边,说他不回来,白雪可咋办啊。
我说白雪和夏风早离婚了,现在被夏家当女儿养嘞,引生一开始不肯信,他问了一只蚯蚓,我把那蚯蚓割成两段,就变成两条蚯蚓,引生就信了。
他又激动起来,我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哩,黑蛾离过婚的有人要,白雪咋轮得到个你?那是白雪,又不是白蛾!
这回引生没发火,但是不爱听我说话,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还有事要求他,就在后面赔好话:“恁白蛾和白雪差在哪嘛,一样的白,白蛾还胸大哩。”
引生不搭理我,我就一直跟着他,一直跟到了夏天义的墓前面,其实不能说是夏天义的墓,夏天义的尸体还埋在不知道啥熊地方,这只是一座碑。
我知道,引生在乎的人除了个白雪就只有个夏天义,这会我不好打岔,先看到他忽然挤出一串鼻涕抹在碑上,然后才哭着说:“夏风不回来咋成嘛,二叔的碑还等着他写的啊。”
我说这没办法的呀,中星爹的预言你不是看到了吗。
引生说他咋就不信四婶死了他不回来?夏雨死了他不回来?
我说他就算回来你也看不到了,你也活不长了。
他站起来要拿拳抡我,这回我没躲,我就是一孤魂野鬼,之前躲他的鞋是他鞋上沾了人家吐的瘫,我嫌脏。
他一打我,就跟打在棉花上一样,他问我凭啥说他活不长,我就指指他裤子,说阉人都活不长么。
他说之前看秦腔明明有太监活到九十几,我就说人家是不是都膘肥体壮,你见过长寿的瘦太监没有。
他说不过我,打我又打不赢,居然在心里面招夏天义的魂,说他引生一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又让夏天智保佑他多活几年,让他能多照看白雪。
我泰然自若地站在旁边,引生没招来夏天义的魂,招来了哑巴。
哑巴扶着二婶来了,二婶哆哆嗦嗦地坐到碑前面,她的眼睛本来就瞎,现在又红又肿,像是女鬼,引生回头被吓得一激灵,裤子都湿了。
二婶一坐好,眼泪又开始流,亲娘嘞,流的不是眼泪,是血水哩!哑巴没有手帕,把衣裳脱下来给她擦,他自己光个身子。
二婶一边哭一边诉啊,说几个娃娃都是不孝子,为了葬礼那点钱争得个鸡犬不宁,夏天智也死了,君亭压不住他们,没人再给主持公道,她就只好去问庆金,庆金一口答应下来,今早确实被人抬回来的,她才知道庆金去卖血了。
庆金上次卖完血就没力气,时不时肝疼,这次卖完血就只剩一口气了,没等到送进家门口就咽气了。
我和引生都是一惊,庆金死了?
二婶还在一旁哭,说她咋就这么命苦,苦胆煮过的命啊,死了男人又死儿子,夏家真是完了,完了!
庆金真是好人,我想去看看他,但是又讨厌瞎瞎,抽烟喝酒打女人的货,就让引生先去,等瞎瞎走了再通知我,引生问我还说不说他活不久了?我就笑了,眼珠子一转,说引生叔肯定活到不耐烦了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