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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晋江独家发 ...

  •   雷劈下来的时候,沈清辞最后一个念头是,可惜了这张传世的焦尾琴。

      再睁眼,耳边是嗡嗡的、嘈杂的、完全听不懂的喧闹。

      “沈清辞,发什么呆?到你初评了。”一个穿着马甲、挂着对讲机的男人冲他吼,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剧本都给你了,一轮游的命,别给我整幺蛾子,上去随便扭两下,唱两句,赶紧下来,听见没?”

      沈清辞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闪着廉价亮片的衣服,又摸了摸脸上似乎涂了厚厚一层的东西。他动了动嘴唇,喉咙干涩:“此……何处?”

      “装什么文化人,赶紧的。”那男人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沈清辞踉跄一步,被一股力量推上了台阶。刺眼的光猛地打下来,他下意识抬手遮眼,耳边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哈哈哈你看他那傻样。”

      “话筒都不知道拿,耳返也戴反了,果然是来凑数的。”

      “听说家里砸锅卖铁送来的,就这?”

      台下坐着黑压压一片人,举着发光的牌子,上面写着陌生的名字。

      正前方,三张华丽的椅子后面,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沈清辞站在舞台中央,像个误入异域的傻子。手里被塞进一个沉甸甸的东西(话筒),耳朵里也被强行塞入异物(耳返)。

      他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按照“剧本”,他应该跳一段时下流行的舞,唱一首口水歌。

      音乐响了。

      不是他练习时听过的任何一首。节奏古怪,旋律刺耳,完全不合他记忆中任何宫商角徵羽的调子。他愣住了。

      台下笑声更响。

      导师席上,坐在最右边,染着一头银发、眉眼锐利的男人——江屿白,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轻轻一点。

      音乐声更大了,更加混乱嘈杂。他对着话筒,声音带着刻意的惊讶:“哎呀,不好意思,后台放错BGM了。沈清辞选手,要不……你就将就着这个音乐表演?”

      这是明目张胆的刁难。台下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声四起。

      其他两位导师,中间那位气质清冷的制作人代表陆听岚微微蹙眉,左边那位以唱跳出名的顶流顾星野则挑了挑眉,没什么表情,似乎见怪不怪。

      沈清辞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他抬眼,看向江屿白,目光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然后,他放下了话筒,摘掉了耳返。

      全场静了一瞬。

      只见他转身,走向舞台一侧那架作为摆设的三角钢琴。步履从容,袍袖轻扬——虽然他穿的是紧身亮片衣,但那姿态,莫名让人联想到广袖长衫的古士。

      他在钢琴前坐下,试了试音。手指抚过琴键,动作生疏,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无妨。”他轻轻说了两个字,声音透过钢琴旁的拾音话筒传遍全场,清冽如泉。

      下一秒,手指落下。

      不是预想中的杂乱无章,也不是现代流行乐。一段从未听过的旋律流淌出来,起初如幽谷泉鸣,叮咚错落,渐渐汇聚成溪流,蜿蜒而下。

      指法看似简单,却韵味无穷,轻重缓急间,仿佛能看见山峦叠翠,流水潺潺。

      这是《高山流水》的意境,被他用西洋乐器即兴改编,古韵新声,浑然天成。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江屿白脸上的笑僵住了。陆听岚坐直了身体。

      顾星野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不知不觉变成了前倾。

      一曲终了,余韵未歇。沈清辞起身,目光扫过舞台,看到一旁道具架上有一支竹笛。他走过去,拿起,试了试音。

      然后,笛声起。

      《梅花三弄》。清越,孤高,带着料峭春寒中独自绽放的傲骨。

      笛声不像钢琴声那般铺陈,它更直接,更锐利,直直刺入每个人耳中,心里。

      吹到第三叠,情绪层层递进,那凌霜傲雪的意象几乎化为实质。

      台下有人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眼眶发热。

      笛声最后一个尾音袅袅散去,沈清辞放下竹笛,对着评委席和观众席,微微颔首。

      没有现代鞠躬的幅度,只是一个简单的致意,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静。

      然后,掌声如暴风雨般炸开,几乎掀翻录制棚的顶棚。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刚才说‘无妨’?太帅了吧!”

      “这是哪个音乐学院的大神下来炸鱼塘啊?”

      导师席,江屿白脸色铁青。陆听岚深深看了沈清辞一眼,拿起话筒,声音平稳却难掩波动:“沈清辞选手,你的表演……出乎意料。能介绍一下刚才的曲目吗?”

      沈清辞顿了顿,似乎在组织陌生的语言:“前曲,即兴之作,取意‘高山流水’。后曲,《梅花三弄》。”

      “你没有用节目组准备的音乐,是临场发挥?”顾星野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探究。

      “是。”沈清辞答得简短。

      “为什么?”顾星野追问。

      沈清辞看向他,眼神清澈:“乐者,心声也。彼乐非吾心,故换之。”

      言下之意,你们给的那玩意儿不是音乐,表达不了我的心,所以我换我自己的。

      这话够狂。但配上他刚才的表演和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竟让人无法反驳。

      顾星野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不是嘲讽,是觉得有趣。他拿起面前的“A”等级贴纸,想了想,又放下,转头看向陆听岚。

      陆听岚拿起“A”,又拿起代表最高等级的“S”,犹豫片刻,最终贴上了“A”。

      “你的音乐素养和临场能力,值得A。但作为男团选拔,综合未知,先给A。”

      顾星野也贴了“A”。

      压力给到江屿白。全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贴上了“B”,干巴巴地说:“技巧不错,但……不符合流行市场。”

      嘘声四起。但规则如此,沈清辞最终获得两个A,一个B,顺利入营。这个结果,和原本“一轮游”的剧本,已是天壤之别。

      当晚,节目组导演办公室灯火通明。

      “改,合约立刻改。把他从淘汰名单里拿掉,保送入营。”总导演激动地拍着桌子,“这话题度,这反差,这实力,不火天理难容。赶紧给他立新人设,国风美少年,深藏不露的音乐天才。”

      “可是导演,他好像……不太配合。采访问什么都不太会说,对现代的东西好像一窍不通。”助理弱弱地说。

      “那更好,纯真懵懂人设。找个人带带他,就那个……温以宁。活泼开朗,让他教。镜头多给他们的互动。”导演眼睛放光,“还有,初评级这段,剪成重点预告片。标题就叫‘错误BGM下,他竟让全场闭嘴。’”

      于是,沈清辞搬进了《星光计划》的集体宿舍。

      四人一间,他的室友之一,就是温以宁。

      “嘿,沈清辞,我是温以宁。”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笑容灿烂的男孩主动凑过来帮他搬行李,“你初评级太牛了,直接封神,网上都在讨论你。”

      沈清辞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下,学着样子握了握:“多谢。”

      “谢啥,以后咱就是室友了,有啥不懂的问我。”温以宁自来熟地揽住他肩膀,感觉到对方身体一僵,又赶紧松开,嘿嘿一笑,“你别紧张,我人特好。对了,这是手机,这是充电器,这是洗漱用品,这是训练服……”

      他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开始给沈清辞科普这个陌生世界的一切。从怎么用手机打电话、上网,到节目规则、其他热门选手的八卦,甚至网络流行语。

      沈清辞学得很快,但言行举止间,总带着一种与现代格格不入的滞涩与优雅。比如他从不盘腿坐,总是腰背挺直;喝水慢条斯理;看到有人浪费食物会微微皱眉;说话用词简练,偶尔蹦出几个文言词,听得温以宁一愣一愣,又觉得酷毙了。

      但这种特殊,也引来了其他选手的侧目和孤立。

      “装什么啊,真当自己是古代穿越来的?”

      “温以宁也是,蹭热度抱大腿吧?”

      “不就是会点老古董吗?男团唱跳才是王道。”

      食堂里,沈清辞和温以宁坐一桌,旁边几桌空着,没人靠近。

      温以宁气得鼓嘴,沈清辞却安然自若,仔细地把餐盘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你不生气吗?”温以宁问。

      沈清辞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这个动作他学了很久才自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何气之有?”

      温以宁眨眨眼:“意思是,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

      “嗯。”沈清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以宁聪慧。”

      温以宁顿时乐开了花。

      第一次公演分组,按照初评级成绩选人。A班选手优先选择队友和曲目。

      沈清辞虽然得了A,但他那股“不合群”的气质,让其他A班选手望而却步。

      最后,他被动地进入了由B班、C班甚至F班选手组成的“剩菜”队,选的还是一首公认高难度、容易翻车的酷炫舞曲。

      队伍里一片哀嚎。

      “完了,这下真一轮游了。”

      “这舞太难了,我手脚不协调啊。”

      “唱歌部分也高,根本唱不上去。”

      队长是个F班的rapper,叫阿K,一脸绝望地看着沈清辞:“沈大哥,你说咋整?咱们这配置,纯属送人头。”

      沈清辞看了看垂头丧气的队友们,又看了看练习室镜子中穿着统一训练服、却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开口:“尚有七日。”

      “七天顶啥用啊。”另一个队员哀叹。

      沈清辞走到练习室角落,那里放着一些体能训练器材。他拿起一把拉力绳,又找来几支记号笔。

      “今日,先练‘射’。”他说。

      “射?”队员们懵了。

      沈清辞用记号笔在镜子高处点了几个小点:“目视红点,凝神静气,如箭在弦,心无旁骛。此练眼神定力,台上目光涣散,气势先输一半。”

      他示范了一下,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专注,仿佛真的在瞄准靶心。队员们将信将疑,开始练习。

      起初都觉得滑稽,但练着练着,发现眼神真的容易飘,集中注意力并不简单。

      练完眼神,沈清辞又让他们排成一列,肩抵着肩,手搭着前面人的腰。

      “此为‘御’术基础。”他解释,“御车贵在协同。舞步亦如是。感受彼此节奏,呼吸同频,步伐一致。走。”

      他们像毛毛虫一样在练习室里缓慢移动,起初磕磕绊绊,互相踩脚,抱怨连连。

      但沈清辞极有耐心,一遍遍调整,强调“感知”而非“死记”。

      半天下来,虽然舞没学,但队伍的整齐度和默契感,竟然提升了不少。

      晚上,沈清辞拿着曲谱和舞蹈视频,独自研究了很久。第二天,他提出了改编方案。

      “原舞队形杂乱,强弱不分。依‘数’理重整。”他在白板上画着几何图形,“此处三角突进,此处圆阵聚合,此处斜线分割,层次自现。歌唱部分,按五行相生之理调整和声分配,你属木音清亮,唱此句;他属金音坚实,接此处……”

      队员们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沈清辞画出的新队形和听到他分配的新唱段,似乎……真的更合理,更有表现力了?

      接下来的几天,这支“剩菜队”成了练习室的怪物。不泡吧,不熬夜瞎练,作息规律得可怕。

      训练内容也奇怪:练眼神,练走位协同,练呼吸,甚至练毛笔字(沈清辞说练字静心,还能体会线条力道)。

      舞蹈和唱歌的练习,反而是在这些“基本功”之后,效率却高得出奇。

      公演前一天彩排,其他队伍看到他们的表现,都惊呆了。

      那个跳舞总慢半拍的,现在卡点精准;那个唱歌跑调的,音准好了很多;整个队伍在台上,眼神有光,队形变换流畅又充满力度,完全不像临时拼凑的杂牌军。

      正式公演舞台。

      灯光暗下,音乐起。沈清辞所在的“涅槃队”登场。

      开场一个三角突进的刀群舞,眼神锐利如刀,瞬间点燃全场。

      高难度的连续队形变换,他们完成得丝滑无比。歌唱部分,和声层次分明,情感递进强烈。

      沈清辞站在中心位,没有刻意炫技,但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牢牢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表演结束,全场沸腾。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冲破场馆。

      毫无悬念,“涅槃队”以压倒性票数获得了第一次公演的第一名。逆袭神话,就此诞生。

      庆功宴上,队员们抱着沈清辞又哭又笑。温以宁在台下拼命挥手,比自己赢了还高兴。

      导师席,陆听岚鼓掌时目光一直落在沈清辞身上。顾星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江屿白则面无表情,眼神阴沉。

      人红是非多。

      公演热度还没过去,网上突然爆出大量黑料。

      “惊!《星光计划》国风天才疑似假弹假唱,初评级钢琴表演有猫腻!”

      “内部人员爆料,沈清辞公演对口型,真实唱功堪忧。”

      “立人设翻车?深扒沈清辞‘古代贵公子’背后的资本运作。”

      营销号统一口径,配上模糊的截图和所谓的“分析”,说得有鼻子有眼。话题迅速冲上热搜,下面跟着无数谩骂和质疑。

      “果然是人设。”

      “我说怎么那么假,原来是演的。”

      “节目组捧得太明显了吧?恶心。”

      “心疼其他认真练习的小哥哥。”

      宿舍里,温以宁急得团团转,拿着手机跟黑子对线,手指都快敲出火星了。“他们胡说八道,清辞你明明是真弹真唱,那些营销号收黑钱了。”

      沈清辞正在临帖,闻言笔锋未停,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放下毛笔。他看了看气得脸通红的温以宁,又看了看手机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神色平静。

      “清者自清。”他说。

      “可是他们泼脏水啊,这会影响你排名的。”温以宁快哭了。

      这时,节目组的紧急通知来了,让所有选手到会议室集合。

      会议室气氛凝重。总导演脸色难看,陆听岚和顾星野也在。江屿白则坐在一旁,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关于最近的传闻,节目组会严肃处理。”总导演先开口,“我们坚决反对任何恶意诽谤……”

      话没说完,陆听岚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前面,连接了自己的电脑到大屏幕。

      “导演,有些东西,我觉得应该让所有人看到。”她声音清冷,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江屿白脸上停留了一瞬。

      江屿白脸色微变。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是第一次公演前,涅槃队在练习室无伴奏排练的花絮。

      画面里,队员们汗流浃背,清唱歌曲段落。轮到沈清辞的部分,他开口,是一段众人从未听过的清唱。

      没有乐器伴奏,只有他澄澈干净的嗓音,唱着古朴悠扬的调子,歌词似诗非诗,意境却辽阔深远。

      那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让嘈杂的练习室都安静下来,连拍摄的镜头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视频不长,但足以证明一切。

      假唱?对口型?在这赤裸裸的清唱面前,像个笑话。

      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选手都看向沈清辞,眼神复杂,有敬佩,有惭愧,也有震惊。

      陆听岚关掉视频,看向沈清辞:“沈清辞选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前面。他没有看江屿白,也没有慷慨陈词。他只是拿起会议桌上的白板笔,在旁边的小白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字迹挺拔俊秀,风骨铮然。

      写罢,他放下笔,对陆听岚和导演微微颔首,转身回到了座位。

      全程没有一句辩解,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会后,温以宁兴奋地蹦过来:“陆导师太帅了。那段视频肯定是她特意留的。打脸打得啪啪响!你看江屿白那脸,都绿了。”

      沈清辞笑了笑,没说话。他拿出手机,登录了那个刚刚学会使用的微博,转发了节目组澄清的公告,然后配上了自己刚才写的那句话的照片。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卖惨,没有律师函。只有九个字,一幅墨宝。

      这条微博瞬间炸了。

      “这字。我跪了!”

      “君子坦荡荡……呜呜呜,这格局。”

      “黑子们脸疼不疼?这才是真正的风骨。”

      “路转粉,死死粉住了。”

      舆论瞬间反转。

      那些黑料和营销号在铁证和这九个字面前,溃不成军。

      沈清辞的人气不降反升,直接冲到了榜首。

      几天后的导师合作舞台准备间隙,顾星野难得地主动来找沈清辞,手里还拎着两罐啤酒。

      “喝吗?”他递过来一罐。

      沈清辞摇头:“不善饮。”

      顾星野自己打开一罐,灌了一大口,靠在练习室的栏杆上,看着窗外夜色。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装的。”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含糊,像是醉意,又像是真心话,“觉得你搞那些故弄玄虚的东西,立人设,想红。”

      沈清辞静静听着。

      “初评级,我觉得你运气好,碰巧会点古乐。公演,我觉得你有点小聪明,会调教人。”顾星野又喝了一口,转过头,眼神直直地看着沈清辞,“直到你被人黑成那样,还能写出那九个字。”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换我,早炸了,律师函告到他们破产。但你呢?轻飘飘一句话,好像那些脏水根本沾不到你身上。我后来琢磨,这不是装,是真不在乎。不是不在乎名声,是……你心里有更大的东西,这些东西,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举起啤酒罐,对着沈清辞:“我服了。真的。你这人,有点东西。”

      沈清辞看着他,片刻后,拿起自己那罐未开的啤酒,轻轻与他碰了一下。

      “多谢。”他说。

      第二次公演主题发布:“故乡”。

      选手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唱家乡民歌的,有演童年情景剧的,有展示家乡特产的。

      沈清辞这组,抽到的是一首关于都市漂泊的现代歌曲。

      队友们又愁了:“这怎么跟‘故乡’扯上关系啊?咱们好几个都不是一个地方的。”

      沈清辞沉思良久,说:“改。”

      “怎么改?”

      “取其思乡之神,换其血肉。”他拿来纸笔,开始重新谱曲填词。

      用的是五声音阶,旋律古朴悠扬,层层递进,歌词化用古诗词意境,描绘的却不是具体的山水田园,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归处”。

      舞台设计也彻底颠覆。背景是大写意的水墨山水动画。沈清辞搬来了古琴,在间奏部分亲自弹奏。

      另一名队员表演太极元素舞蹈。高潮部分,沈清辞走到台前,铺开宣纸,现场挥毫,随着音乐节奏写下“归故里”三个大字。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音乐、舞蹈、书法、古琴,完美融合。没有刻意煽情,却让无数离乡背井的观众湿了眼眶。

      表演结束,全场静默数秒,然后爆发出持久而热烈的掌声。

      陆听岚罕见地露出了笑容。顾星野直接站起来鼓掌。连一些竞争对手,都忍不住用力拍手。

      这首歌,叫《归故里》。一夜之间,血洗各大音乐榜单。不是口水歌,不是洗脑神曲,而是一首带着古风韵味的原创作品。

      媒体评价:“国风清流”,“给浮躁的内娱带来一抹真正的月光”。

      无数商业邀约雪花般飞来。广告代言、综艺通告、影视客串、商业演出……开价一个比一个高。

      经纪人激动地拿着合同来找沈清辞:“清辞,发了,咱们要发了!这几个代言你先看看,都是国民度很高的品牌。还有这个综艺,常驻嘉宾,还有这部网剧,男二号。”

      沈清辞翻看着那些充斥着“流量”、“曝光”、“变现”字眼的合同,眉头微蹙。他合上文件夹,推了回去。

      “皆拒之。”他说。

      经纪人傻了:“拒、拒了?为什么?这都是钱,是名气,别人抢都抢不到的。”

      沈清辞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吾于此间,乐理未通,礼数未明。艺未精,何以商?需先学透此间礼乐,再言其他。”

      经纪人差点吐血:“大哥,这是娱乐圈,等你学透了,黄花菜都凉了。热度就这一阵,不变现就没了。”

      “热度若需强求,非吾所求。”沈清辞摇头,“吾志不在此。”

      经纪人劝不动,只好去找节目组和陆听岚。陆听岚听了,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按他的意思办。”

      经纪人哀嚎:“陆总,这……”

      “他是不同的。”陆听岚打断他,目光看向远处练习室里独自抚琴的沈清辞,“强求不来,也强留不住。顺其自然吧。”

      沈清辞拒绝天价邀约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又上了一波热搜。

      “傻了吧?有钱不赚?”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风骨啊。”

      “装,继续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不管是不是装,我respect。”

      与此同时,另一个消息悄然炸开。

      知名娱乐记者爆出猛料,实名指控导师江屿白长期收受选手贿赂,买卖晋级名额,恶意打压有潜力的选手(尤其是沈清辞初评级事件),甚至潜规则练习生。

      证据确凿,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录音文件一应俱全。

      舆论哗然。

      节目组反应迅速,立刻发出声明,终止与江屿白的一切合作,其镜头全部打码或剪掉。

      江屿白微博被攻陷,代言品牌纷纷解约,一夜之间,从顶流导师沦为行业唾弃的劣迹艺人,黯然退圈。

      练习生们私下议论纷纷,唏嘘不已。

      食堂里,温以宁压低声音对沈清辞说:“听说了吗?江屿白的事儿,好像陆导师和顾导师暗中出了不少力。那些证据,没点门路搞不到。”

      沈清辞吃着饭,闻言动作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他那是活该。”温以宁愤愤道。

      沈清辞放下筷子,看着窗外明媚的天光,缓缓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惜乎,其初非无才。”

      温以宁琢磨了一下:“你是说,他一开始也不是没才华,可惜德行没跟上,所以栽了?”

      “嗯。”沈清辞点头。

      决赛之夜,万众瞩目。

      最后一轮个人展示,沈清辞准备了三个表演。

      第一轮,他将“射”艺融入舞蹈。一袭白衣,手持未开锋的长剑,舞动间既有武术的凌厉,又有舞蹈的柔美。

      最后一个定格,剑尖斜指,身形如松,眼神如电,仿佛古画中走出的少年侠客,定格在漫天飞舞的红色绸缎中。惊艳绝伦。

      第二轮,他带来原创曲《万象》。没有复杂的编曲,主要乐器是古琴和编钟的采样,节奏竟是以人的呼吸声为基底,层层叠加,空灵而宏大。

      他闭目吟唱,声音时而如风过松涛,时而如雨打芭蕉,仿佛在演绎天地万物的呼吸与韵律。

      全场听得如痴如醉。

      第三轮,终极展示。

      他换上了一身素色长衫,走到舞台中央唯一的光束下。

      没有伴奏,没有伴舞。他开口,清唱。

      是上古乐歌《商颂》的片段。

      古朴、苍凉、庄严的吟唱,仿佛穿越数千年的时光,带着祖先对天地神灵的敬畏,对山河岁月的礼赞。

      他的嗓音澄澈至极,却又厚重无比,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在人心上。那歌声里,有高山,有流水,有月光,有亘古不变的星河。

      唱到最后,他微微仰头,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全场寂静。连呼吸都停止了。许多人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

      歌声止息。余韵绕梁,久久不散。

      然后,掌声如山呼海啸,久久不息。

      金色的雨从天而降,笼罩着舞台中央那个清瘦的身影。

      票数公布。

      沈清辞以断层式的巨大优势,荣获《星光计划》第一季最终C位,荣耀出道。

      他站在漫天金雨中,看着台下为他欢呼流泪的人群,看着身旁激动相拥的队友(温以宁哭得像个傻子),看着导师席上含笑注视的陆听岚和用力鼓掌的顾星野。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对着所有人,双手交叠,缓缓抬起,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古老的揖礼。

      不是偶像式的飞吻比心,而是传承千年的风仪。

      那一刻,喧嚣褪去,浮华散尽,只有一种沉静而厚重的力量,在舞台上弥漫开来。

      成团之后,其他成员马不停蹄地跑通告、接代言、上综艺,忙得脚不沾地。

      唯有C位出道的沈清辞,再次拒绝了所有商业活动。

      “他要干嘛?真当神仙不食人间烟火啊?”有人嘲讽。

      “可能憋个大招吧?”有人猜测。

      一个月后,沈清辞的“大招”来了。不是专辑,不是演唱会,而是一场线上音乐会。

      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绚烂的灯光,只有一间素雅的屋子,一张琴,一管箫,一案,一纸,一笔。

      音乐会全程直播。

      他弹琴,吹箫,偶尔清唱。曲目有古曲,也有他自己的改编和新作。没有解说,没有互动,只有音乐。

      最后一个环节,他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再会。

      写罢,他对着镜头,再次躬身行礼。直播结束。

      那场音乐会,在线观看人数破了纪录。没有噱头,没有炒作,只有纯粹的音乐,却震撼了无数人。

      后来有人统计,直播结束后,各大音乐平台古风频道流量暴涨,乐器行古琴、箫笛销量猛增。

      沈清辞没有消失。他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工作室,专注于音乐创作和教学。

      偶尔露面,也是在一些文化类节目或高校讲座上,谈音乐,谈传统,谈心中的“礼乐”。他的学员不多,但每一个都受益匪浅。

      一次采访中,已是天王巨星的顾星野被问到对沈清辞的看法。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他不是偶像。他是‘先生’。”

      这个词,在浮躁的娱乐圈,显得如此特别,又如此贴切。

      温以宁成了当红唱跳歌手,但一有空就往沈清辞的工作室跑,美其名曰“充电”。

      他还是那么活泼,是沈清辞与这个热闹世界最温暖的连接。

      陆听岚则成了沈清辞工作室的幕后支持者,利用她的资源和影响力,为这条与众不同的道路扫清一些障碍,搭建更好的平台。

      千年风骨,终在现代最喧嚣的舞台,觅得了知音,也悄然涤荡开一片不一样的涟漪。

      那涟漪或许不大,却清澈,坚定,向着更深处荡漾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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