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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灭之火 要走自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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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灵月没有立即放下手里的长刀,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地上的鲜血还在流动,一点点填平刀痕。朝元垂眸看向地上那些痕迹,抬起腿跨过。
“我……放心不下你,暗道没有澜澜带路,你会迷路的。”朝元解释道,说着伸出手一条银鱼跃于掌上。
昏黄光晕中,澜澜一闪一闪地在朝元的手掌游动。此时的它没了当初见面时那般活泼,仿佛通了人性一般,敏锐察觉到此时气氛的紧张。
反反复复的变动,宛若墙头浮草。有事向东,有时向西,反复无常。如此摇摆不定的态度次数多了,反倒令人生厌。“多谢。可我们现在并非盟友,大祭司还是留着自己用吧。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别过。”海灵月不等他靠近,收起长刀快步离开。
本以为,话说到这里,他会和以往一样离开。
谁知,接下来的路不仅没有,反而控制距离紧紧跟在海灵月身后五步以内。
“大祭司,我们不顺路吧。”海灵月实在忍不了转身道。
“是不顺路,只是我刚好也要从这里过。海姑娘请。”朝元浅笑道,表情十分自然仿佛自己不是刻意跟随,顺便还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海灵月嘴角一抽,见招拆招道:“岂敢,您是大祭司,要事在身,您先走。”
暗道错综复杂,没了朝元带路寻找纳加是会麻烦些。但是要跟他一同走,保不准半路劝退,给自己带到出口踢出去。
既然他顺路,那就他先走,自己垫后看他怎么纠缠。
朝元注释良久,缓缓道:“那怎好意思,我一个客人怎么可走在主人家前边。”
“暗道又不是我家的没那么多讲究,尊老爱幼,您在前。”海灵月露出狡黠的笑,不上套。
这是说他老呢……朝元看着海灵月学他的模样,摆出一副“请”的姿态。既不谦虚也不礼貌,反而十分挑衅。
“呵……行,我是长辈,自然没有让晚辈独当一面。”朝元就势顺势应下,直直向前去。
见他答应这么痛快,竟然没再拉扯。海灵月还是有点担心,他整什么幺蛾子。
继续向前,海灵月发现,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暗道分叉口早已做好记号,有一条小蓝鱼徘徊在路口。见海灵月一到便立即游上前,围着海灵月打转以表达欣喜之情。
走其他的?
不存在的,另一条路被寒冰堵死了。
海灵月凑近打量一下厚度,想走这条估计要重新感受暗道建立之前的开凿过程,想要彻底打通恐怕需要七八日。更便捷的方法就是直接轰炸,到时候没别说这条能打通,整个地下暗道路径都要重见天日。
“这个……朝元。”海灵月咬牙切齿道,这个人怎么这么烦,神一阵鬼一阵……
最后,只得压下怒气,快步向前。脚步一个比一个扎实有劲……
此后每逢岔路口,皆是此番情景。围着海灵月的小蓝鱼越来越多,足足几十条。一条接一条身上散发出淡蓝色光晕跟在海灵月身后,仿佛一条蜿蜒绵长的水流。
不久,海灵月遇到了始作俑者——朝元。
那人慢悠悠走在前边,身后影子摇曳拉得长长一道。海灵月踩上他的影子,狠狠拧了几下。
朝元注意到身后动静,转过身故作惊讶道:“呦,这不是海姑娘吗?好巧,竟在这里相遇缘分不浅啊。”
海灵月皮笑肉不笑,走上前煞有介事道:“缘分?要天注定,可不是人为的,会遭报应的!”
而朝元闻言哈哈一笑,道:“等老天做决定不如自己出手,事在人为。”
话音一落,朝元继续前行,不给海灵月其他机会,依旧是把多余的路口直接封死。
海灵月身后跟着的小蓝鱼数量也逐渐变少,一段时间过后,小蓝鱼彻底消失。海灵月再也按耐不住,她快步上前拦下朝元,目光如炬,神采赛过暗道里昏暗的烛光。
“哎,你到底想怎么样!”海灵月横眉道。
朝元顺势转过身,看着海灵月的眼睛,回答道:“我本意不变,你的安全很重要。”
听闻此言,海灵月一下子火气攻心,再次攥住朝元的衣领,喝道:“你!”
朝元见状却握住海灵月的手,解释道:“你可以继续下去,但前提是你要听我的。”
听你的,牵着鼻子走?海灵月满脸不信任。
“你的行动必须在你绝对安全的情况下,不准胡来。”朝元严肃道,“还有,你想知道的,我会告诉你,你若信不过我问其他人也行。但是你绝对你可以,贸然行事。”
如此严肃的一番话,倒是让海灵月陷入了疑惑。
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为什么?”海灵月盯着朝元,像一只倔强的小马驹,谨慎又带着试探。
朝元一怔,不自觉地握紧海灵月的手,看着海灵月张口却无法出声。
拽着衣襟的手被朝元的体温暖得又热又湿,紧紧包裹的感觉让海灵月觉得不自在,她轻咳一声挣扎着就要收回手。
谁知,朝元的手却握得更紧。
海灵月抬头,他神色变得执着,眼睛却是空洞的,像是被什么拉扯变得呆滞。
“朝元?”海灵月出声道。
这一声让他回了神,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惭愧道:“抱歉……”随后松开,接上海灵月之前的问题,“我此番只是为了带回族人,化解黑水之祸。你本是事外无辜人,不应该牵扯进来。更何况……”
何况什么?
朝元却转过身负手而立,烛光从二人之间穿过落在地上。两道影子摇曳,却隔着一道光河相见,不相容。
“你父亲是黎族道公,你是黎族人。如若你出了什么问题,恐怕两族之间会生嫌隙。”朝元冷静道。
“阿爹不是那样的人,是我要来的。”海灵月辩解道。
朝元叹气,他道:“你阿爹……他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你说的算。同样,你是什么人也不是他说的算。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吧,注意安全。”他转过身,手里再次浮现那条小银鱼。
海灵月闻言,心头一颤,一股暖意在心尖上流转。澜澜的光晕印在海灵月的眼睛里,借着海灵月的眼波畅游其中。
“我……”海灵月缓缓开口,一时间嚣张的气焰熄了火。手指摩挲着衣摆却不知说些什么……
同意,还是拒绝……
一个可以选择的路摆在眼前,浑身的血液疯狂奔涌叫嚣,似乎摸到了顺畅的一角。时至今日,她重新拥有了选择的机会,居然是朝元这里。
海灵月冷哼一声,忍不住发笑。
“我拒绝。”海灵月认真道,见朝元没反应过来,又继续道:“我说,我拒绝。”
倒也不是小性子,只不过朝元这人出尔反尔实在信不过。
“你好像,习惯于主导,自以为是替我安排好一切,那些你认为我该做的我就要听你的去做。可你怎么,就确定你以为的就是对我好呢?”海灵月坚定道。
就像之前的血水,只要结果对的,至于过程……
过程……实现需要代价,有所伤害是正常的。“我允许我受伤,我也允许我不安全。安全是争取的,不是等来的。如果要因为你的话失去冒险,就像那些失去爪牙的猛兽,我信不过你。”海灵月微微摇头,眼神中流露出警惕与防备。
两个不同立场的陌生人,为了各自的利益踏上了同一条船,掌舵者却只有一人。
这不公平。
“那你想怎么样。”朝元开口询问。
“说说你的诚意吧。”海灵月笑着看向朝元,表示诚意的方式有很多种。用行动,用语言,还有……真心。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看对方需要什么,比如,这里到底是做什么?
海灵月似笑非笑地看着朝元,等着他展示他的诚意。掌心间的银鱼时不时摆动鱼尾,偶尔在掌心间打转。
片刻后,朝元开口道:“无论如何,在我这里你的安全依旧排在第一位。至于你想做什么就去吧……”他做出让步,即便只是一步。“你……当真不知这里是做什么吗?”
这一问题倒是出乎海灵月的意料,她为什么会知道这里呢。她要是真知道,早来了就不纠缠着朝元搭伙。
“你说不说?”海灵月直接道。
朝元捧着澜澜继续前行,海灵月不明所以却也跟在他身后。
他说:“这里,如果我没算错的话,我们现在应该位于古榕林之下。百年甚至千年的古榕扎根很深,向下深凿才能见到榕树的根。”
“为什么要找榕树的根。”海灵月不解道。
朝元捧着澜澜,稳稳走在前边,他的声音轻飘飘地回荡在暗道里,他继续道:“万物有灵。磊州岛万物竟生灵气充沛,是一个福泽器灵的宝地。这么一块地只有黎人生活实在可惜,总会有人眼热想要借这灵气成全自己。”
“你是说幕后主使!”海灵月声音提高道。
朝元轻轻点头,道:“对,这里就是布下的一个点,扰乱古树群以此获取衰木之精。”
衰木之精……
海灵月垂首若有所思,步子也变慢了些。
“有了衰木之精可斩断原生土,也就是磊州岛现有的两座山。而这些只是其一,这是一个局,一共三个点位。就像行兵列阵那般,所以它还有一个名字叫三才局。”朝元耐心解释道。
身后的海灵月闻言却猛然停下脚步,也就是说,像这样的地方磊州岛上还有两个。
可……这样伤人的邪阵,为什么从未听阿爹还有师兄师姐们说起过。
这样的规模绝对不是一年两年所有的,必然早在十几年前就已布下。到底是谁有这样天大的本事,可以瞒天过海,就连仙枝堡也被蒙骗。
朝元见冲上前来的海灵月似乎明白她的想法,并未停留继续前行。他道:“仙枝堡管得了地上,可管不了地下,还有……海里。”
“这些年,地上可有什么异动?”朝元问道。
海灵月轻轻摇头,并未听闻。没有人离奇消失,也没有邪祟横行。
朝元便继续道:“所以啊,一切都那么自然寻常,没有特别的、无法解释的存在。寻常人都不在意,仙枝堡又怎会注意到。”
说的也是,大家相安无事,没人注意那些偏僻的角落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人,林子的鸟兽也是无辜的。
外边消失的人磊州岛自然不知,岛上消失的鸟兽可以理解为山人打猎……
那么,纳加既然被抓,或许就是看到了什么,当然也可能只是简单的被抓,没有任何原因。
海灵月不自觉地攥紧双手,却又突然松开泄了气。
“你不自责,若想隐瞒你是不可能发现的。”朝元宽慰道,“先前……是我失礼,眼下你已知晓这下边的事,想怎么做就去吧。”
朝元手里的银鱼还在打转,困在方寸之间四处碰壁,怎么也游不出小小的掌心。
“你可以利用我,实现你想要的一切。至于代价,用我全部承担。”
海灵月猛地抬头,对上了朝元赤诚的目光。湛蓝色的眼眸像是藏了一团火,烫得海灵月不敢久盯,迅速移开目光。
而那火焰,似乎通过朝元的眼睛烧到了海灵月的心里。
黑暗中,点点火星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