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松轩煮茶

5、苹果汁 忘带的校园

　　晚风吹着带上凉意，窗外的梧桐叶被吹得簌簌作响。
　　层层叠叠的金黄铺在教学楼外的走道上，被傍晚最后的落日镀上一层温柔的柔光……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头顶老旧吊扇缓慢转动的轻响，填满了漫长的晚自习前的平静。
　　祁了垂着眼，指尖捏着黑色水笔，慢悠悠地算着数学压轴题。

　　他的字很干净，一笔一画规整利落。校服袖口被他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手腕。
　　皮肤在暖黄的灯管下泛着浅浅的透光感，干净得不像话。

　　——桌肚里躺着一杯苹果汁。
　　是刚才晚读课前，时商止随手丢给他的，动作很随意，指尖擦过桌面。果汁稳稳落在他的习题册上。
　　伴随着一句淡淡轻飘飘的话。
　　“做题累了喝”。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刻意的讨好，就一句简单的话。

　　他当时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耳尖却不受控地泛红，指尖轻轻捏住果汁瓶，小心翼翼塞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

　　冰凉的瓶身贴着温热的皮肤，一点点被体温焐热。
　　祁了做题的速度不自觉慢了一点。
　　他的视线明明落在密密麻麻的题干上，心思却早就飘得七零八落。
　　偷看着时商止。
　　他性格偏淡，待人疏离，不擅长热络热闹，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距离。
　　祁了轻轻抿了抿唇，强迫自己重新聚焦在题目上。

　　还差最后两步辅助线。他笔尖刚落下去，走廊外骤然响起一阵清脆悦耳的下课铃声。
　　叮铃——叮铃——

　　打破了整栋教学楼的安静。
　　瞬间死寂的楼层活了过来，隔壁班的喧闹声、桌椅拖动的声响、大家们嬉笑打闹的喊声一股脑涌进来，顺着打开的窗户钻进教室。

　　同时也驱散了晚自习课前压抑安静的氛围。
　　是大课间休息，二十分钟的长课间，足够他们慢悠悠下楼散步、买零食。

　　一直端坐认真刷题的林屿瞬间活了过来，猛地抬起头，长长舒了一口气，一把瘫在椅背上，哀嚎出声。
　　“救命！数学题真的不是人做的！我脑子已经彻底僵掉了，再不补充点能量我直接原地去世”。
　　他侧过头，眼神亮晶晶地扫过身边两个人，兴致勃勃说，“走走走！楼下小卖部刚出炉的奥尔良烤肠！超级香！我昨天晚自习前刚吃过，外酥里嫩，汁水巨多！今天必须再炫一根！”

　　林屿是班里最活泼热闹的性子，永远精力充沛，非常热衷干饭。
　　他话音刚落，就手脚麻利地合上习题册，一把抓起桌角的校服外套，一副蓄势待发、立刻冲下楼的模样。

　　“祁了！时哥！走啊走啊！三个人正好组队炫烤肠！”

　　祁了抬起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还带着一点做题后的疲惫。
　　他其实不是很饿，肚子空空的也没有任何想吃东西的欲望。
　　但只要是和他们一起，哪怕只是下楼走一圈，吹吹晚风，还是很愿意的。
　　祁了轻轻点头，声音淡淡，“好”。身旁的时商止这才缓缓抬眸。
　　少年坐姿端正，脊背挺拔，眉眼清浅干净，下颌线利落好看。

　　他刚刚一直在安静刷题，指尖的墨水还未干透，眼底带着一点未散的清冷沉静。
　　听到两人的对话，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祁了柔软干净的侧脸上，眼底的冷淡悄悄化开一层浅浅的温柔。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祁了的桌面，声音低沉清润，带着少年独有的松弛慵懒，“真想去？”
　　祁了抬头看他，眼睛干净透亮，轻轻眨了眨眼，“嗯，下去走走呗，都快长蘑菇了”。
　　“行”，时商止颔首，随手合上书本，“走吧”。

　　三个人收拾好东西，顺着拥挤的人流慢慢走出教室。

　　走廊里全是三三两两打闹说笑的学生，晚风穿堂而过，带着深秋独有的清冽气息，混着楼下小卖部飘上来的食物香气。
　　甜丝丝、暖烘烘的，是专属于高中傍晚最鲜活治愈的味道。

　　三人并肩顺着楼梯往下走。

　　林屿走在最中间，一路滔滔不绝，嘴里不停念叨着烤肠有多好吃，几乎是恨不得立刻飞奔到小卖部排队。

　　“我跟你们说！今天一定要早点去！晚一步绝对要排队！上次我排了十分钟才买到，差点赶不上上课！”。
　　祁了走在最外侧，双手揣在校服口袋里，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果汁。
　　嘴角压着一点浅浅的、不易察觉的笑意。时商止走在最内侧，微微靠里，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住来往奔跑的人群，避开拥挤的冲撞。

　　走到一楼大厅门口，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微凉的温柔，吹乱了少年额前的碎发。
　　林屿兴致勃勃地停下脚步，伸手摸向自己的校服口袋，信心满满，“放心！我带校园卡了！今天绝对不白跑，我请客都行！”。
　　他说着，得意洋洋地掏出挂着卡通挂饰的卡套，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卡套鼓鼓的，看着格外靠谱。

　　林屿笑得眉眼弯弯，底气十足：“看吧！稳了！今天烤肠拿捏！”话音落下，他指尖伸进卡套里一抽——空空如也。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林屿愣住了。

　　他低头盯着自己空空的指尖，又慌忙低头扒开卡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表情从得意变成错愕，最后彻底垮掉。
　　“……不是吧！”他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崩溃。
　　“卡套在，卡没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烤肠诱人的香气，显得此刻的场面更加哭笑不得。

　　祁了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肩膀轻轻颤动，眉眼弯弯，张扬肆意。
　　林屿此刻是欲哭无泪，苦着脸哀嚎。
　　“别笑了别笑了！我真的会谢！我明明昨天还放在里面的！又是昨天刷卡之后忘了塞回去，掉宿舍了！”。

　　他垮着一张脸，可怜巴巴地转头看向旁边唯一的希望。
　　“没事！没关系！我们还有时哥！时哥永远靠谱！时哥肯定带卡了！”

　　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时商止身上。

　　全校最靠谱、最细心、从来不会出纰漏的优等生——时商止。

　　此刻成了三人最后的救命稻草。

　　时商止看着他们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

　　他慢悠悠抬起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张干净平整的校园卡。
　　指尖捏着卡片，轻轻转了半圈，在晚风里晃了晃。

　　卡是在的。
　　林屿瞬间眼睛一亮，立刻原地复活：“看吧！我就说时哥永远不会让人失望！冲！两根烤肠——”。
　　可下一秒，时商止淡淡开口，打破了他所有幻想。
　　“卡我带了”，少年声音清清淡淡，平静又诚实，“但是余额，只剩九块”。
　　他垂眸看了一眼卡片屏幕，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和抱歉，
　　“留着明天早上买豆浆和包子，不敢动”
　　其实九块钱买两根烤肠刚好超支，但买一根又不够三个人分。

　　彻底卡死，彻底没戏了。
　　这一刻，三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齐齐沉默。晚风呼呼地吹，小卖部的香气源源不断飘过来，钻进鼻尖，勾得人肚子咕咕作响，诱惑感也是拉满了，却偏偏可望不可即。

　　完美诠释——看得见、闻得到、吃不着。

　　林屿彻底蔫了，垂头丧气，生无可恋：“完了。彻底完了”，“三个人，三个倒霉蛋”。
　　“一个忘带卡，一个卡失踪，一个卡没钱，全军覆没啊！”。

　　祁了忍着笑，眼底盛满温柔的细碎笑意，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心软又好笑。

　　其实他本来就不是很想吃烤肠。
　　因为比起热乎乎的零食，他更贪恋这样和他们并肩站在晚风里、肆意松弛的傍晚时光。

　　不用刷题，不用赶进度，不用紧绷神经，只是简简单单站在一起，吹吹风，聊聊天，浪费一点温柔又无用的少年时光。

　　就很好……时商止收起校园卡，随手塞回口袋，侧头看向身侧眉眼带笑的少年。

　　路灯刚刚亮起，暖黄的灯光落在祁了的发顶，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皮肤冷白，眉眼温顺，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像盛着细碎星光，软得一塌糊涂。

　　时商止的心跳悄悄慢了半拍……他放轻语气，温柔开口：“吃不到就算了”
　　“刚好晚风舒服，去操场走两圈再回去吧，怎么样”。

　　这个提议没有人拒绝。三人转身，避开喧闹的小卖部，顺着树荫小道，慢慢往操场方向走。傍晚的校园温柔得不像话。

　　夕阳落尽，暮色四合，淡橘色的晚霞铺满天际，温柔笼罩着整座校园。
　　跑道旁的路灯次第亮起，一盏盏暖光绵延向远方，树影斑驳，晚风温柔，到处都是青春干净的气息。

　　操场上有不少散步放松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声散漫，晚风温柔。
　　林屿走在旁边，还在碎碎念遗憾他的烤肠，时不时哀嚎两声，又很快自我治愈。

　　开始絮絮叨叨聊最近的考试、聊下周的运动会、聊班里的八卦，叽叽喳喳，填满了安静的晚风。

　　祁了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应两声，目光无意识落在身边的时商止身上。

　　少年身姿挺拔，步履松弛，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在暮色里好看得过分。
　　祁了依旧揣着果汁，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在走到操场最安静的看台旁、晚风最温柔的时刻，他轻轻停下脚步。

　　旁边的林屿正抬头看天上的晚霞，兴致勃勃拍照。祁了微微侧头，又看向身侧的时商止。
　　他从口袋里拿出果汁，拧开瓶盖酸酸甜甜的青苹果味瞬间散开，萦绕在嘴巴里。
　　暮色温柔，晚风轻轻拂过少年的发梢，吹得他细碎的发丝轻轻晃动。

　　祁了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瓶身，他偷偷又买了一瓶。
　　塑料瓶被攥得微微变形，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滴在手背上，凉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追了两步，“喂”。

　　时商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影在暮色里显得很直，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祁了把瓶子往他手里一塞。动作很随意，像是我刚好拿不下了。
　　“给你的”。

　　时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果汁，又看了一眼祁了。
　　祁了别开脸，双手插进裤兜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时商没有说谢谢，他把瓶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小口。
　　青苹果味，甜的……

　　晚自习放学祁了把剩下的半瓶果汁塞进书包侧袋，拍了拍包，大步往操场出口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眼时商离开的方向。
　　香樟树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晚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祁了转回头，加快了脚步。书包带勒得肩膀有点疼，但他没有调整。
　　侧袋里的塑料瓶随着步伐轻轻晃荡，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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