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将》虔生

5、疑团 帝国研究院

　　帝国研究院食堂追求保留原始的味道，除了建筑设施是高科技的，其余全部采用人工处理，因此也被戏称为“全星际唯一的简单劳动净土之地”，话虽这么说，但没人不佩服其中的推动人——白尘想。
　　原本因辐射潮异化的人，有的全身会溃烂，即使在得到治疗后，也会留下深深的疤痕，且不知何种原因，会散发出恶臭味；有的则会出现脑损伤，智力降到八岁儿童心智，无法独立生活；有的则会出现严重的反社会心理，做出危及其他人生命安全的事。所以这类人被整个星际社会排斥，原本只能挤在狭小的烂民摊里，靠着为数不多的救济，饥一顿、饱一顿。
　　本以为只能坐着等死，但希望的曙光随着“明月”一同落下。
　　白尘想立下军令状，“不将烂民摊变为宜居区，誓不还。”一腔孤胆，扛着一台分析仪，毅然决然地去了那儿。
　　全星际的人本来是想坐着看这位“帝国明月”是如何被现实打脸的，没想到被扇嘴巴子的是他们。白尘想不光将脏乱差的烂民摊变为干净整洁的宜居区，还研发分析出辐射潮病人后期恢复药物——骊珠液。
　　后来辐射异化的人彻底得到治疗，但有些人还是恐惧与其共事，白尘想再次站了出来，亲自担保，牵头让其在这研究所内做事。
　　随着时间流去，人们逐渐看到成果——帝国研究院连年霸榜科技创新第一，期间也没有发生痊愈者返异现象，社会开始向他们敞开怀抱。
　　根据个人意愿，去留由心。
　　除了几个年龄大的留在了这食堂里帮忙，其余都四散到星际的各个岗位，如蒲公英种子一般，风儿一吹，落地生根。
　　“来杯云朵咖啡，全糖。谢谢。”白尘想扫了一眼悬浮屏幕，确定下来，对着朝他笑的老伯说道。
　　“小白啊，怎么不要橙汁了？冰箱正好还剩颗橙子，特地为你留的。”笑眼眯眯，言语亲切仿佛只是与自家的孩子聊天一般。
　　旁侧站着的柯信忍不住犯嘀咕。
　　【小白？叫谁？总不能是叫白院吧！天呐~靠！我不能接受，跟叫狗似的！】
　　【求求您反驳一下好吗？】
　　白尘想摇了摇头，示意不用，“还有工作，咖啡就好。”
　　啪嗒一声，柯信差点被自己绊了个踉跄。
　　白尘想回头，淡淡地看着柯信，而这时，韩扉挤开这小矮子，微微踮了脚伸手撑在白尘想肩上，笑得格外灿烂，“阿伯，既然他不要，榨给我喝。我向来爱喝橙汁。”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二人的第一天见面，柯信指定以为韩扉与白院私交甚好呢！气得牙痒，他都没来得及与偶像搭肩！靠，这算不算骚扰？
　　一双吊梢眼此刻含着愠怒，如果眼神可以化刃的话，韩扉指定被他大卸八块了。
　　韩扉勾唇一笑，闻见了某人的愤怒，恶趣味直上，凑得更近一分，“抢杯橙汁喝，可以吧，白院？”
　　柯信牙都快咬碎了，跳起来想要将韩扉的“咸猪手”给拍下来，但奈何被他灵活一闪，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偏偏这主还得口头占些上风，“哎哟喂~难不成我们柯信大哥哥也爱喝橙汁？”
　　“瞧我这记性，多补充维生素，容易长高。要不让给你？”搭在白尘想的另一个肩头上。
　　人与人靠得太近了，首先是气味的入侵，后来是心贴着心，进而最终交换情感。
　　距离太近，白尘想鼻腔被盈满了韩扉的气味，是一股莓果清香，混合着烟草厚重，微调还有股茶味，不太讨厌。
　　“靠！谁要你让的！许伯，我要和白院一样的！”柯信忍不住朝韩扉翻了个白眼后，走上前说起自己的需求。
　　“哈哈哈~这就去给你们做。”许千树乐滋滋地看完少年斗嘴，心里暗自感叹年轻真好后，转身去了后厨饮品区。
　　“喂——你这么搭着白院，影响不好吧？”柯信等了好久，也没见这臭小子拿下来，忍不住提醒道。
　　“你这么说，确实有些累了。”韩扉换了另一只手，“作为新同事，笼络笼络感情而已，不然你以为什么？”
　　接着抛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家白院不成？”
　　“你！你！你！不知羞耻。”柯信脸都气红了，指着韩扉迟迟说不出什么话来。
　　“不是我说你啊，没人教你不能用手指着别人吗？很没有家教诶。”对于从大家族出来的韩扉而言，此刻感到格外冒犯，原本还挂着的笑，耷拉下来，脸冷得可怕。
　　而柯信也跟踩到他尾巴根一样，大着声调：“还不是你胡言乱语在先？况且我一个孤儿，能长大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能跟你这种公子哥比？”
　　韩扉一愣，“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立马道歉，连带着放在白尘想肩上的手也规矩收回。
　　“别别别，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柯信扭开头来，不去看韩扉。
　　饶是白尘想这个“机器人”都感觉气氛不对，开始做着和事佬，“按照程序定则，两人各付百分之五十的责任。互相道个歉。”
　　哈？韩扉觉得白尘想的脑回路有些奇怪。
　　“是我没搞清状况。道歉接不接受，是你的自由，我只是为我所说过的话表示歉意。”
　　柯信听见白尘想的话，默默转过头，别扭地说出：“我也有不对地方。我道歉。”
　　较为低声喃喃道：“反正是你也有问题，哼。”
　　韩扉看着柯信微红的耳尖，不由觉得这小孩还有些可爱，丝毫没想起来柯信月份还比他大几个月。
　　白尘想见局势扭转，回过头去看，发现许伯已经将饮品端出来，微微点头致谢，托着盘子，没管他两，寻了个空位置。
　　柯信鼓了鼓腮帮子，狠狠瞪韩扉一眼，端着同款咖啡，擦着他肩过去。
　　“小公子，你的橙汁。”
　　“谢谢。”韩扉微笑道谢，端起盘子朝着他们走去。
　　柯信坐在白尘想旁侧，所以韩扉有两个选择，一个直对白尘想，另一个是直对柯信。
　　很显然，他选择了面对“机器人”。
　　柯信都没抬眼看他，只是学着白尘想的动作，拿着勺子将云顶与咖啡搅匀，凑上前去，饮下一大口，忍不住蹙眉，有些太甜了。
　　瞥了瞥白尘想，发现其面色未改，只好咬牙没吭声，玩着勺子，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工作。
　　【柯信，这可是食物啊！不能浪费。】
　　相比柯信的扭捏，韩扉倒显得直爽些，小品一口，发现这颗橙子白榨了，“白院口味独特啊。”
　　白尘想听见声，唇瓣离开茶杯，没化的云顶沾着红唇，染了一分白，抿了抿唇，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作罢。
　　丘比特之箭拉开，不偏不倚，正中韩扉心脏。
　　【靠！用脸杀人？有些过分了。】
　　“喂！呆子，你什么眼神啊？”柯信看着韩扉这一副痴相，忍不住起鸡皮疙瘩，抖了抖，忙出声打断他的天马行空。
　　韩扉被戳破也不尴尬，塌腰支着脸，撑在桌子上，“当然是看未来的同事啊。”
　　“不然你以为？”
　　“你！”
　　眼看柯信这个火药桶又要触发了，韩扉余光窥见白尘想眉头爬上皱褶，勾唇变回正经，说起了自己的发现：“好了，好了。先行打住。”
　　“刚才那场火灾，不正常。”
　　右手轻点左手腕间的手环，进而一划，腾空出现刚才追查到的ip地址，“几乎是火灾一起，视频就爆了出来。不像是偶然事件，是早有预谋。”
　　白尘想指尖轻敲桌面，又抿了口咖啡，划开手环，“I区实验室主要是进行机械臂测试工作，负责人是毕业于联邦军校机械与人体应用系的贺陈言，算是我的学弟。”
　　韩扉点点头，之前在军校时也听说过贺陈言的“威名”，联邦双壁之一，如果将白尘想比作明月的话，那么与之相对的太阳，非他莫属。日月同辉，军校不灭的荣誉。
　　只是后来联邦动乱，明月、耀阳双双投入帝国，深埋于实验中，光芒渐敛。
　　“但他前几个星期，莫名失踪了。”
　　“啊？”韩扉有些吃惊，竟然没有一丝消息流出，有意遮掩丑闻吗？
　　“是不是畏罪潜逃？”
　　“毕竟探骊样本被盗，也不过才两周。”
　　韩扉支着脸，看着白尘想的眼睛，说出自己的推断。
　　两人交锋，没有余光分给柯信，也就错过了他面色不自然地尬笑。
　　“这个我不能下定论。”白尘想一向是以证据说话，“他失踪的第三天，我去过他家，发现门口堆了好几个快递。”
　　“那这就有意思了。如果一个人提前计划好要叛逃，会买自己根本收不到的快递吗？”韩扉晃了晃杯中的橙汁，正想抿一口润润喉，突然回想起，那甜到齁嗓子眼的感觉，硬生生做了个假动作，从左手换到右手，微笑间放回桌子上。
　　“对对对！”柯信突然出声，强插进入话题，“没有这种浪费钱的傻子。”
　　白尘想偏头看向柯信，不知在想些什么。
　　久到柯信后背都沁出薄汗来，才收回目光。
　　“嗡嗡嗡~”白尘想手环传来讯息，划开。
　　[想要知道贺陈言的下落，就于今天下午晚十点来联邦双子星塔。]
　　未知归属地。
　　几乎是白尘想追踪程序刚打过去的瞬间，木马病毒就种到他的手环当中。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一阵机械音调，毫无感情唱着生日歌，飘在空旷的食堂，原本还只是偷摸瞥的人，此时齐刷刷看向声音的来源——白院手腕上的手环。
　　“这算挑衅吗？第一次见白院脸上出现不知所措。”
　　“按理来说，白院手环加了许多道防火墙，寻常病毒早被拦截在外了，这人谁啊，这么牛。”
　　“话说，有人认识白院对面那个人吗？长得好帅啊，看这全身的打扮，像是联邦派过来的。”
　　“你消息也太慢了吧。这是联邦贰車番队的番队长韩扉，前来协助处理前阵子的样本被窃案子。”
　　“原来是那位啊，英雄代有才人出，二十岁的番队长都可以比肩当年的白院了。”
　　“夏虫不可语于冰，井蛙不可语于海。”
　　“额，别拽古文好吗？这不是卖弄你文采的时候。”
　　……
　　白尘想蹙着眉，发现强制关机也没用，有些无力，扒下手环，正想直接采取物理销毁手段，韩扉站起来，“让我试试？”
　　笑着接过还在“鬼哭狼嚎”的手环，点了点自己腕间，一碰，“滋滋滋——”
　　系统开始重置，回归正常。
　　“异能是电流？”白尘想抬了抬鼻尖的眼镜，兴致满满看着韩扉，仿佛饿狼看见肉一般。
　　“差不多。”韩扉递回手环，“怎么？白院对我有兴趣？”语调缱绻，听得旁侧的柯信，点开论坛，狂搜答案。
　　[对人说有兴趣，算不算性骚扰？]
　　[袭击异能者，怎么能最大限度减刑？]
　　[韩扉是不是流氓？]
　　“当然。”白尘想边将手环扣回腕间，边眼盯着韩扉。
　　有些犯规了。
　　韩扉笑眼微弯，“那我们以后私下再交流这些。”
　　柯信牙咬得嘎嘣响，心中暗嚎。
　　【靠！赶紧有多远，滚多远吧！】
　　“嗯。”
　　一个字，彻底将柯信打入十八层地狱。
　　白尘想饮完最后一口咖啡，按下桌台侧旁的清扫开关，没一会儿，茶杯就被传送回后厨了。
　　韩扉暗嘶一声，这是真嗜甜啊，跟江挽半斤对八两。
　　而柯信见白尘想全部喝完了，憋了一口气，也将余下的咖啡，全部灌了下去，完事后，还将空杯子展示一番，才按下清扫按钮。
　　韩扉忍不住偷笑，“原谅我来时，多喝了些水，实在是消磨不了这橙汁。”慢慢悠悠按下按钮。
　　【这橙子还是浪费了。】
　　“回去，看看救援收尾工作做得如何了。”白尘想起身，落下一句。
　　柯信也连忙起身，追了上去。
　　韩扉则有更感兴趣的事，转头来到了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