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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事故 我在医院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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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医院待了一下午。
手臂上的伤比我想象的严重一些,医生说软组织挫伤加轻微骨裂,不算特别严重但要固定几周。头也有点晕,检查了一下说轻微脑震荡,留院观察几个小时。帽子叔叔来过了,问了经过,做了记录,最后结论是对方全责。
我靠坐在病床上,右臂被纱布和固定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右手几乎动不了,稍微牵一下就牵着手肘的骨头缝里一阵尖锐的疼。脑袋还有点发沉,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说话的时候感觉嘴和脑子中间隔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我姐是第一个赶到的。她接到我电话的时候正在上班,请了假就跑了过来,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头发都是乱的,包也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一只鞋的鞋带散了都没顾上系。
“你怎么回事?怎么骑个车能骑成这样?你那摩托车呢?”
“别人撞的我。”
“严重不严重?医生怎么说?你跟我说实话,别糊弄我。”
“手臂骨裂,要固定几周。头有点晕,观察一下没事就能走。”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站在床边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我的手臂,眉头紧皱着,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纱布边缘,又缩回去了,像是怕碰疼我。然后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始念叨。
从“重庆这些路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到“上次就让你下雨天别骑”到“你一个游泳教练手伤了看你回去怎么上班”,念叨了快二十分钟。她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句子一个接一个,但我知道她是担心的,因为她念叨的时候手指一直在绞着包的带子,绞得指节发白。
我听着,偶尔“嗯”一声。
脑子里其实没怎么听进去。我一直在想手机坏了,吴忧联系不上我。他今天比赛,他让我去看他,他在场上应该一直在找我。找不到,然后给我发消息、打电话,全都没回应。他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我故意不来?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担心?
“你在想什么?”我姐忽然问。
“我手机摔坏了,有个朋友今天约了我,联系不上。”
“哪个朋友?”
“就……一个朋友。”
她看了我一眼,没多问。但那个眼神我读得懂——她大概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没有点破。我姐从小就是这样,话不多问,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后来她说出去给我买点吃的,顺便买部新手机回来。她走之后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从灰白渐渐变成了淡橘色,傍晚了。护士进来换了一次药,问我疼不疼,我说还好,她笑了笑说“你这伤不算重,但骑车还是小心点”。我说知道了。
我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碗粥和一部新手机。
“手机给你买好了,卡给你装上了,你自己弄一下。”她把手机递给我,又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先把粥喝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接过手机开机,登录微信。新手机恢复了大部分数据,但聊天记录还在加载。我看着微信图标下面那个转圈的加载条,手指放在屏幕上方,等着。
加载完成之后,消息像倒灌的水一样涌进来。满屏的红色未读,我一条一条往下滑,手指停在最早那几条上。
最早那条是下午两点五十发的:“哥你出发了吗?我准备上场了。”后面跟了一个篮球的表情,语气里全是那种藏不住的期待。我能想象他发这条消息的时候应该在更衣室换球衣,一边套衣服一边低头打字,嘴角应该是翘着的。
三点十分:“哥你怎么还没来?比赛快开始了。”
三点半:“你是不是有事来不了了?看到回我一下。”
四点:“哥你去哪了……我打了你好多电话。”
五点:“你手机是不是出问题了?还是你在忙?你回我一下好不好我好担心。”
六点:“你到底怎么了……我真的好担心你,你是不是出事了?”
最后一条是七点半发的,只有两个字:“说话。”
后面跟了十几个红色的未接来电记录,时间从下午四点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多,间隔越来越短,最后几条几乎是每隔五分钟就打一次。
我盯着那满屏的消息,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每一条后面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字里行间的情绪从期待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不安,从不安变成焦急,从焦急变成害怕。最后那条“说话”简短得像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多写一个字了。我能想象他在那段时间里做了什么——放下手机等一分钟,又拿起来看一眼,没有回复,再放下去,再拿起来。一次一次,一遍一遍。从下午等到天黑。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闷地沉了一下。他今天比赛。他准备了那么久。他让我去看他。我答应了。
然后我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