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无》Cella

22、教授自传之咖啡、披萨和重写 关于教授绝

　　Adel 才华横溢。

　　这句话我必须先说。否则后面的话听起来像抱怨。

　　她看影像很准。她知道一个镜头什么时候需要声音，什么时候不需要；知道音乐进入之后，会让观众靠近一个人物，还是过早地原谅他；知道沉默可以让房间变大，也可以让一个人的孤独变得没有出口。

　　她不是不懂音乐。她太懂音乐的危险。

　　问题在于，她也知道自己很准。

　　这使得和她工作非常困难。

　　如果她只是固执，我可以反驳她。如果她只是有品味，我也可以说服她。但 Adel 的判断常常不是品味，而是结构。她会说：“这里不能有音乐。”我问为什么。她会告诉我，如果这里有音乐，观众会在第十秒开始同情那个人，而她希望观众在第十七秒以后才有资格同情他。

　　这种话很讨厌。

　　更讨厌的是，她通常是对的。

　　所以为她作曲有一种特殊的痛苦。不是被误解的痛苦，而是被准确地阻止的痛苦。她会拦住我最自然的音乐冲动，然后让我意识到，那确实是太自然了。太容易，太美，太早。

　　最初，她还会犹豫。她会说：“I’m sorry, but…” 后来，连这个 “I’m sorry” 也省略了。她只是把新的剪辑放到桌上，再把一杯咖啡推过来。

　　我看着咖啡。

　　她看着我。

　　我说：“また？”
　　（又来？）

　　她说：“少しだけ。”
　　（一点点。）

　　Adel 的“一点点”，通常意味着我接下来两天不能睡。

　　有时是一杯咖啡。有时是 Marco’s pizza。披萨放在我面前，她不说话。我就知道，音乐要重做了。

　　这是一种非常不道德的沟通方式。

　　但我也必须承认，她不是为了折磨我而改变。她改变，是因为她听见了电影还没有到达的地方。她不允许音乐替电影偷懒，也不允许作曲家用美把问题盖住。

　　我恨这一点。

　　我也爱这一点。

　　因为她让我明白，电影里的音乐不是作曲家进入画面的胜利。很多时候，真正困难的是不进去。等。让观众停在那个没有被安慰的地方。

　　Adel 很少安慰观众。

　　她也很少安慰作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