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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生日愿望 生日愿望 ...

  •   Ryuichi回到住处后,却很久都没有脱下外套。

      他站在玄关,房间里没有开灯。

      刚才那个吻在夜色里变得越来越清晰——不是因为它激烈,恰恰因为它太轻。轻到没有任何可以把它归为冲动的借口。

      他想打开灯,又停住。

      最后只是走到桌边,把录音notes摊开。

      纸上写着节奏、音色、段落标记,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因为他终于无法再把这件事放进任何安全的分类里。

      不是电影。不是音乐。不是深夜。不是疲惫。也不是两个创作者之间过度靠近后的错觉。

      他想见她。想继续听她说话。想知道她明天会不会来。想成为她无需解释自己时,仍然愿意靠近的人。

      这个事实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任何可以被原谅得更轻松的形式。

      第二天,Adel照旧去了录音室。

      她到的时候,Ryuichi已经在里面。

      他看见她时仍然笑了一下。很淡。却比昨晚收得更紧。

      Adel几乎立刻察觉到了。

      不是冷淡。也不是后悔。更像是他忽然在两人之间重新放回了一点距离。

      那一点距离并不大,却足够让她在整个录音过程中都无法完全忽视。

      高桥和细野仍然在。

      工程师反复调试声音。

      某段loop播了十几遍,Ryuichi始终专注地听着,偶尔低声给出非常精准的意见。

      他还是那个她昨晚看见的Ryuichi——锋利、冷静,完全属于自己的声音世界。

      可每次他从console旁抬头看向她时,又会在某个瞬间迅速移开视线。

      Adel坐在角落里,手指轻轻摩挲着纸杯边缘。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难过。原来真正危险的不是吻,而是吻之后,有人开始思考。

      录音结束后已经很晚,其他人陆续离开。

      高桥临走前看了Ryuichi一眼,又看了看Adel,像是察觉到什么,却只是懒懒挥了挥手。

      “お疲れ。”(辛苦了。)

      细野也慢慢收好东西,经过Adel身边时轻轻点头。

      “また明日。”(明天见。)

      门重新关上。录音室里只剩机器冷却时细小的声音。

      Adel没有立刻起身。

      Ryuichi站在console旁,低头整理一卷tape。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你后悔了?”

      他的动作立刻停住,几乎没有犹豫。

      “没有。”

      Adel抬头看他。

      Ryuichi终于转过身。

      灯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疲惫显得很清楚。

      “我没有后悔。”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却更明确。

      停顿之后,他才轻轻补了一句:“这才是问题所在。”

      空气安静下来。

      Adel没有说话,她似乎早就知道这句话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Ryuichi看着她。

      “我不想让这成为藏在某些借口下的东西。”

      Adel低头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比如音乐?”

      “比如工作、东京,任何事。”

      她安静了一会儿,撇了撇嘴,然后说:“这不过是一个吻罢了。”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自己也知道并不完全是真的。

      Ryuichi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对我来说不只是一个吻。”

      Adel忽然说不出话。因为这句话没有给她任何可以退回玩笑里的空间。

      他没有逼近,也没有要求她回应,只是把事实放在那里。

      很轻,也很重。

      “I need to be honest before I ask anything from you.”

      这一次,Adel终于明白他真正指的是什么。

      不是昨晚,不是吻,而是他并不自由。他还在一段存续的婚姻之中。

      那些他们一直没有说出口的现实,终于在录音室冷下来的空气里浮了上来。

      她握着纸杯的手指慢慢收紧。

      很久后,才低声说:“我没想从你这里要些什么。”

      “我知道。”

      Ryuichi看着她:“但是我想。”

      空气忽然像被什么轻轻压住。

      Adel抬起眼,他没有躲开。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Ryuichi真正痛苦的并不是他吻了她,而是他想继续。而他太清楚,继续意味着什么。

      过了很久,Adel终于把纸杯放下。

      “Then don’t ask tonight.”

      Ryuichi安静下来。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声音比刚才更轻。

      “Not because I don’t understand.”

      她停顿了一下。

      “Because I do.”

      Ryuichi看着她。

      很久后,他点点头。

      “Okay.”

      他们没有再吻,但他仍然送她回去。

      当Ryuichi还没有整理好思绪的时候,Adel就已经离开东京,开始前往台湾和香港做发行宣传。

      他仿佛被独自留在东京,留在他们刚刚共同制造出的危险里。而她却已经被飞机、采访和发行日程带走。

      他依旧能在电视上看到她的消息。

      台北。香港。采访。放映。Q&A。

      她又回到了那个总是被几个词组定义的位置:年轻导演、金棕榈、跨文化、女性作者。

      屏幕里的她礼貌、清醒、锋利,像从来不会被任何东西真正动摇。

      可Ryuichi知道不是这样。他知道她有多容易被那些词消耗。也知道她花了多大力气,才不让自己在那些过于明亮的场合里消失。

      而他的选择,可能会把她推向另一种更加不公平的观看。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尤其对年轻女人格外残忍。

      他想拥有她。

      可这个念头刚刚出现,便让他几乎无法忍受。

      因为他也想保护她,想让她不被任何人伤害。甚至不被自己伤害。

      一九九三年一月十七日,他四十一岁生日那天,还是收到了她寄来的礼物。

      盒子不大,却有一点重量。

      深蓝色缎面里躺着一枚浅青色石章,旁边放着一小盒朱红印泥。

      他把章拿起来。

      底下刻的是 “龍一”。

      盒子里还有一张小纸条。

      她的字迹清秀,却不像她本人那样克制,句尾总有一点很轻的松动。

      “香港看到的好东西,感觉很适合你。”

      隔了很多行,像是犹豫了很久,又补了一句小小的字。

      “本来想只刻一个“龍”,但觉得会太像玉玺。我可不是封建王朝的支持者。”

      最后还画了一个极其潦草的笑脸。

      Ryuichi拿着纸条的手有点颤抖。

      他把纸条拿近了一点。

      纸上有很淡的香气,也可能只是他的错觉。

      但那一瞬间,他忽然如此清楚地想起她低头写字时的样子。

      Ryuichi看着那张纸,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笑意很短,很快又消失。

      他把纸条拿近了一点,纸上有很淡的气味,也可能只是他的错觉。

      可那一瞬间,他忽然如此清楚地想起她低头写字时的样子。

      想起她皱着眉挑选词句,想起她明明不擅长表达,却仍然把一个玩笑藏进礼物里,像把某种不能直接说出口的东西轻轻递给他。

      当朋友和同事把点着蜡烛的生日蛋糕推出来时,他甚至没有真正想愿望。

      因为那个愿望已经在心里出现过太多次。

      他只是很快闭了闭眼,然后吹灭了蜡烛。黑烟从烛芯上缓缓升起,在空气里缱绻地散开。

      那天晚上,他向显子提出了离婚。

      她似乎并没有多少震惊。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显子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私はもう、気にしてない。”(我已经不在意了。)

      Ryuichi低头看着桌面。

      几乎是不留任何退路地说:“でも、僕は気にしている。”(可是我在意。)

      停顿了一下。

      “ごめん。”(对不起。)

      显子看着他很久。

      她没有问名字,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开始,那些问题似乎都太晚了,也太没有意义。

      过了很久,她只是轻声问:“どんな人?”(是什么样的人?)

      Ryuichi抬起眼。

      这个问题比任何责问都更让他难以回答。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用那些外界已经给她的词来回答:年轻导演、金棕榈、美国长大、Adel Endo Kao。

      这些都不是答案。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说:“ものを見る人。”(一个会看见事物的人。)

      显子没有说话。

      Ryuichi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人が見ないところを、見る。”(她会看见别人没有看见的地方。)

      停顿了一下。

      “そして、それを簡単には裏切らない。”(而且,她不会轻易背叛自己看见的东西。)

      显子听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没有嘲讽,更多像一种疲惫的确认。

      “あなたらしい。”(很像你。)

      Ryuichi没有反驳。

      显子垂下眼。

      “そういう人を好きになるのは。”(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轻轻补了一句。

      “昔も、そうだったね。”(以前也是这样呢。)

      这一次,Ryuichi彻底说不出话。

      因为她没有控诉。也没有把自己放进受害者的位置。她只是提醒他,他们之间也曾经不是空的。也曾经有过互相看见、互相欣赏、互相被才华吸引的时刻。

      显子慢慢把视线移开。

      “相変わらず、決めると早いのね。”(你还是老样子,一旦决定就很快。)

      Ryuichi没有反驳。因为她说得对,他并不是今天才动摇,也不是今天才离开。他只是终于决定,不再让所有人继续生活在那个没有被说破的结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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