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奥迪溅水的那晚》洛梓汐

10、雨落无声 返程的路上

　　返程的路上，她独自开车前行。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她知道祁淮时不是坏人。可自己呢？她算不算是一个坏人？

　　她想起当初对着自我默念“我肯定是个坏人”，想起心底翻涌的阴暗念头，想起那些说出口的谎言，还有那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倘若祁淮时知晓一切，还会觉得她与众不同吗？

　　手机震动。等红灯的间隙，她拿起手机查看。
　　是祁淮时的好友申请。

　　她盯着屏幕上的头像，看了很久。
　　后方车辆响起鸣笛声，绿灯亮起，她才回过神。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再三，最终点下了“通过”。

　　好友刚加上，消息立刻发来：“到家了说一声。”

　　周希瑶反复看着这行字，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车子驶过一排又一排路灯，光影在车窗上不停流动。

　　抵达住处，停好车，她坐在车里迟迟没有上楼。
　　手机再次震动，依旧是祁淮时：“到了吗？”

　　周希瑶回复：“到了。”

　　对方很快回：“早点休息。”

　　周希瑶盯着这三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一位上级领导，深夜追问自己是否安全到家，叮嘱休息，这实在算不上正常相处。

　　确实不正常。
　　可她不敢再往下深想。

　　走进电梯，轿厢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望着镜面里的自己。
　　二十多岁的年纪，相貌平平，没有任何出众之处。
　　她始终想不通，祁淮时那样的人，为何会留意自己。
　　除非，他至今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想法让她心生惶恐。

　　那一晚，她彻夜难眠。梦里场景杂乱交错，陆煜、祁淮时、还有母亲的身影轮番出现。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大片。

　　第二天上班，她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同事察觉后询问，她只说夜里没睡好。

　　中午用餐时，手机弹出消息，来自祁淮时：“中午吃什么？”

　　周希瑶看着消息，愣了许久。这算是私下闲聊吗？

　　她纠结着措辞。回复“吃食堂”太过敷衍，主动反问对方，又显得太过热情。
　　斟酌再三，她发了一道食堂菜品的名字，顺带加了一个表情。

　　对方回复：“看起来不错。”
　　之后便没了下文。

　　周希瑶盯着聊天界面看了许久，确认对话就此终止，才放下手机。

　　下午，她去别的部门送材料。走出办公室时，在走廊里偶遇了祁淮时。
　　他正和旁人交谈，看见她，微微颔首示意，随后继续说话。

　　周希瑶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心跳莫名加快。
　　她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轻轻牵引着她。

　　回到工位发呆时，手机再次震动。
　　祁淮时：“刚才怎么不打招呼？”

　　周希瑶回复：“您在忙。”

　　对方：“忙也能打招呼。”

　　周希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片刻后，又一条消息发来：“下次记得打招呼。”

　　看着这句话，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教她见到长辈要主动问好，可她次次都躲在身后不肯开口。
　　母亲无奈地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爱说话。

　　她不是不想开口，只是发自内心地胆怯。
　　时至今日，这份胆怯依旧没有消失。

　　可这一刻，她忽然想试着改变。

　　她敲下一个字发送过去：“好。”

　　屏幕对面发来一个笑脸表情。

　　周希瑶看着那个笑脸，心底某个沉寂已久的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窗外天色阴沉，看样子又要下雨。
　　她想起那个雨夜，自己被泥水溅了一身，满心烦躁。
　　那时的她绝不会想到，那个折返道歉的陌生人，会一步步闯入自己的生活。
　　未来会发生什么，她一无所知。

　　手机再次震动，祁淮时发来新的消息：“周末有空吗？”

　　周希瑶的心跳骤然变快。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有空？还是没空？

　　她想起无数次躲闪逃避的日子，想起求而不得的陆煜，想起彻底走散的孙静怡。
　　长久的压抑，让她觉得疲惫。

　　可她不敢想象，这一次如果不再躲闪，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雨点噼里啪啦敲打在玻璃上。

　　周希瑶盯着那条消息，脑子里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她敲出两个字，删掉。
　　再敲出另外两个字，又删掉。

　　雨越下越大，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最终，她什么都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