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凌》完颜寒寒

20、落日诀别，莲落人亡 草原的天，

　　草原的天，高而远，冷而清。
　　这一日，我忽然精神好转，便命锁沐儿为我梳发，换上一袭锦绣长裙。
　　“扶我去高楼。”我轻声说：
　　“我想见他。”
　　陈萧凌接到通报，疯了一般奔向城楼。
　　我远远看见，他跑得太快，乱了节奏，一个趔趄摔了个跟头，失了威仪。
　　他登上城楼那一刻，我立在风中，望着落日。
　　他挺住呼吸，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破旧的柴园里，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少女。
　　我望着远方，轻声开口：
　　“陈萧凌，你看，草原的落日，真好看。”
　　“是”, 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颤：
　　“以后，年年落日，我都陪你看。”
　　我轻轻摇头，回眸看向他，眼底一片平静。
　　“我不恨你了。”
　　“我这一生，做过相府嫡女，做过可汗妃嫔，做过北狄太后。”
　　“可我最想做的，却是当年偏院里，那个等你归来的诺依岚。”
　　陈萧凌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我爱过你，在月光下，在星河下，在断玉之前。”
　　“那份爱，很干净，很纯粹，没有家国，没有仇恨。”
　　“可惜，它太短了，短得像一场梦。”
　　我抬手，指尖轻轻伸向他的面颊，却在半空中停下。
　　最终，轻轻落下，落在自己的裙边。
　　“我不求你原谅，也不求你补偿。”
　　“我只求你一件事。”
　　陈萧凌哽咽出声：“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
　　“好好待宸儿，好好待南北百姓。”
　　“别再让战火燃起，别再让苍生受苦。”
　　“守着这江山太平，守着这万里安宁。”
　　话音落下，身子微微一斜，缓缓靠向他的肩头，随后轻轻闭了眼。
　　那朵在他生命里开了半生的莲，终究落了。
　　陈萧凌僵在原地，他抱着我的尸身，下颌抵着我的发顶。
　　又像抱着一片虚无，空得让他绝望。
　　那一日，王城寂静，三军无声。
　　草原落日，血红一片，皆是为我送行的挽歌……
　　二十三名浣衣局宫人，自愿陪伴耶律宸，彻夜为我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