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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十一章 齿轮惊雷,寸身相护抵千锋
第五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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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层的杀伐戾气缓缓沉降。
满地尸骸狼藉、残刃碎铁铺陈一地,浓重血腥之气盘踞楼内,久久不散。穿堂而过的阴风卷动血腥味,稍稍冲淡了缠斗过后的燥热,也拂平了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短暂调息之间,连日闯楼的疲惫、四层幻境的神耗、五层死士血战的体力损耗,层层叠叠悄然涌上周身。
但二人皆是心神凝练、意志坚韧之人,纵然身有疲态,眼底锋芒依旧未减半分。
展昭指尖轻轻擦拭巨阙宽阔剑刃上的细微血痕,动作沉稳规整。方才整场合围血战,他始终固守阵脚、兜底护持,将绝大多数近身搏杀的压力揽在自身,丹田内力耗损颇重,只是素来隐忍克己,从不外露倦色。
他抬眸望向通往六层的幽暗阶梯,眸色沉凝,语声低肃:
“第六层齿轮绞杀阵,是冲霄楼最残酷的物理绝杀。”
“无毒、无幻、无伏兵,却以精密机关铁械为杀,层层高速轮转、环环切割、寸寸杀机。触之即骨裂肉绽,无可硬挡,无可蛮力破之。”
林姑娘昨夜拆解的局数历历在目,第六层凶险,在于无解硬碰。
前几层尚可凭武功、凭内力、凭阵法拆解破局,唯独这一层,铁机无情、轮转无歇,万千锋刃高速开合,囊括整层所有通路,一步错便是碎身之祸。
白玉堂立在一旁,收妥画影刀,白衣纤尘未染,眉眼清锐沉静。
他比谁都清楚第六层的恐怖。
原著里,他闯至此处,早已身负重伤、内力枯竭、心神俱疲。孤身一人穿梭万千轮转铁齿之间,凭着绝世轻功辗转腾挪、极限躲闪,数次被刀锋擦身而过、血肉撕裂,硬生生耗去半条性命,才狼狈闯过此层。
那是无人看见的绝境挣扎,无人相护的血肉磨折。
“此阵最阴毒之处,在于无固定生路、无固定死门。”白玉堂轻声开口,音色清润却带着凝重,“齿轮转速时快时慢、开合无律,前路瞬息万变,预判极难。”
“蛮力硬闯必死,停滞不前亦必死。唯有贴身瞬转、步步预判、分毫不差,方能寻隙而过。”
他素来擅长拆解机关、预判诡局,可这般全域无差别的绞杀绝阵,纵然是他,孤身应对亦是九死一生。
展昭微微颔首,目光落于他清俊侧脸,语气温和却笃定:
“从前你孤身一人,进退全凭一己之力。今日不同。”
“你身法灵动、预判精准,负责寻路、穿隙、预判机括轮转;我持巨阙守你身侧,重剑格挡飞掠碎铁、偏移刀锋轨迹、稳住你周身方寸安全。”
“你在前探路,我在后随护。你只管往前,身后一切杀机,我替你挡。”
一句身后一切我替你挡,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
不是狂妄许诺,是数年知己相知、数次生死并肩沉淀下来的绝对笃定。
白玉堂心头微漾,侧首望他,桃花眸里漾开一层浅淡温光:
“此层杀机密集万千,巨阙剑身宽大,最易成为齿轮撞击靶点,风险远胜于我。”
“你不必事事护我,此阵凶险,你我皆需自保,并肩进退,不分前后。”
他不愿展昭再为自己涉险、再为自己强撑、再为自己以身挡杀。
从前他无人可依,只能自扛所有凶险;如今有人并肩,便要彼此相护、对等相守,绝不叫一人独担风雨。
展昭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惦念,温润眉眼微柔,轻轻点头:
“好。并肩进退,彼此相护。”
不再分主次、不再分攻守、不再分前后。
只做同路之人,共闯绝阵,同抵千锋。
二人敛尽心绪,重整气息,敛紧衣袂,再度抬步,踏上通往六层的石阶。
越往上,空气愈发沉冷僵硬。
尚未踏入六层地界,耳畔已然传来低沉厚重、连绵不绝的轰隆震响。
轰轰——隆隆——
机械轮转的闷雷之声震荡整层楼宇,震颤耳膜、撼动心神,连脚下木阶都在微微发抖。
阴冷劲风夹杂着铁器寒芒扑面而来,肃杀、冷硬、无情。
甫一踏入第六层——
满眼尽是密密麻麻的巨型齿轮、交错铁臂、锋利旋刃。
丈高的厚重铁轮层层叠叠、纵横交错,高低排布、往复轮转。
无数雪亮锋刃嵌于齿轮表面、铁臂边缘,高速飞旋、开合切割。
寒光乱闪、铁风呼啸、碎铁飞溅。
整层空间,无一寸空地、无一寸安然。
目之所及,尽是轮转杀机、无尽锋芒。
每一寸空气里,都裹挟着切割筋骨的凛冽杀意。
齿轮高速转动,轰隆巨响震得人神魂发麻,锋刃交错开合,封死所有常规通路。稍有不慎,便是被卷入轮转、绞碎血肉的结局。
这便是冲霄六层,生人绝域,铁刃修罗场。
白玉堂瞬间凝神敛气,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冷静与锐利。
他身姿微沉,白衣紧绷,全身气机提到极致,目光飞速扫过全场齿轮轮转规律,瞬息锁定转瞬即逝的缝隙生路。
“机变极快,随我节奏。”
语声未落,他身形已然掠出!
白衣如电,踏风穿隙,身形折转灵动至极,于万千高速轮转的铁刃之间寻缝穿梭、瞬转腾挪。
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落脚、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分毫。
多一分则触刃,少一分则被卷,堪堪卡在生死边缘,极限穿行。
展昭紧随其后,巨阙重剑稳握掌心,脚步沉稳不乱。
宽大厚重的剑身恰好卡在两人侧后方,但凡有飞旋碎铁、偏移刀锋、突发轮转朝着白玉堂后背掠去——
他便手腕微沉,巨阙横挡!
铛!铛!铛!
金铁交鸣的剧烈脆响接连炸起!
无数飞刃碎铁狠狠撞击在巨阙厚重剑面之上,尽数被格挡弹飞、崩碎四散。
巨大的撞击力顺着剑身传回手臂,震得展昭虎口阵阵发麻、手臂酸胀发麻。
可他握剑的力道分毫未松,身形稳如磐石,半步不退。
目光死死锁着前方白衣穿梭的身影,心神全系于他一身。
白玉堂在前极限腾挪,预判每一次齿轮的骤然加速、骤然偏移、骤然闭合。
他身法本就冠绝天下,此刻心神专注、毫无杂念,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杀机缝隙之间,轻盈、迅猛、绝美,却步步惊魂。
可此层机关诡变远超预估。
行至阵中最凶险的交错核心处——
左右两层巨型齿轮骤然同步提速!
原本错开的轮转轨迹瞬间重合,两侧雪亮锋刃骤然向内合围!
生路瞬间闭合!
前方封死,左右夹击,身后亦是飞速逼近的铁刃轮转!
瞬息之间,两人身陷合围死局!
无路可退,无处可避!
“小心!”
白玉堂心头骤紧,瞬时回身!
千钧一发之际,他不及多想,身形猛地折转,不退反进,一瞬掠至展昭身侧!
画影刀寒光骤然暴涨,刀锋精准卡入两片高速闭合的齿轮缝隙之中!
咔嚓——!
利刃卡锁机括的刺耳巨响炸响!
以画影刀身刚性强行卡住双轮咬合,硬生生逼停一瞬轮转!
可高速运转的齿轮力道何其狂猛。
巨大的绞合力挤压刀身,震得白玉堂手臂骤然一颤,虎口瞬间崩裂,细碎血丝渗出,顺着指节缓缓滑落。
剧痛瞬间蔓延整条手臂。
可他分毫未退,咬牙死死抵住刀身,强行锁死机括,为两人挣出一瞬生机。
展昭见状瞳孔骤缩!
眼见白玉堂虎口崩血、手臂震颤,眼见漫天铁刃依旧逼近,他瞬间弃了所有预判、所有节奏,心头只剩一个念头——护他周全!
下一瞬,展昭跨步上前,巨阙重剑骤然竖挡在白玉堂后背!
整片后背,尽数被厚重剑体护住!
轰隆——!
侧边另一组高速轮转铁臂轰然砸落!
狠狠撞击在巨阙宽阔剑脊之上!
巨大的冲击力道狂暴绝伦,直接将展昭震得身形踉跄后退半步!
脚下地面震颤,力道穿体而过,他肩头被余劲扫中,衣布瞬间撕裂,肩头皮肉被飞碎的铁屑划出一道细密血口!
猩红瞬间浸透绯色官袍。
剧痛骤然袭来。
可他半步不退、一声不吭,死死立在白玉堂身后,替他扛下所有反噬、所有余杀、所有崩溅的锋芒。
一人持刀卡死前路绝杀,一人持剑挡住后背杀机。
两人贴身而立,一前一后,一刀一剑,硬生生扛住了六层最致命的合围绝杀。
齿轮被强行卡滞一瞬,飞速运转的杀机骤然出现短暂空窗。
“走!”
白玉堂沉声低喝,强忍虎口剧痛,抽刀撤劲。
两人顺势借力,身形齐齐掠出,瞬间脱离合围死局,落在后方一处短暂安全的石台之上。
落地瞬间,两人皆微微喘息。
阵心狂风依旧呼啸,齿轮轰隆依旧震耳,可这片小小石台,却是片刻安稳。
甫一站定,白玉堂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展昭。
目光落于他肩头浸透血色的绯色官袍,眼底瞬间凝起刺骨的担忧。
“你受伤了。”
语声微沉,带着难以察觉的紧绷。
方才情急护他,硬生生以肉身重剑扛下齿轮余劲,肩头划伤深重,血色刺眼至极。
展昭微微侧身,下意识想遮掩伤口,语气依旧温稳:“无妨,小伤。”
可肩头撕裂的痛感清晰真切,衣袍浸透的血色已然遮掩不住。
白玉堂根本不信,上前一步,目光牢牢锁住他肩头伤口,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愠色——不是恼他,是恼局势凶险,恼自己未能护住他,恼他次次替自己挡杀负伤。
“何为小伤?”
白玉堂语声比先前沉冷几分,伸手轻轻避开他的衣袍,看清肩头纵横细碎的血痕,心底酸涩翻涌。
方才若不是展昭拼死替他挡下后背绝杀,他纵然身法绝世,也必然被铁刃扫中、血肉撕裂。
从前宿命里,只有他一人满身血伤、孤身苦熬。
如今宿命改写,他安然无损,偏偏展昭屡屡为他挂彩、屡屡为他涉险。
展昭见他神色沉凝,反倒轻声安抚:“真的不碍事,皮肉划伤,不影响持剑,不影响破局。”
他抬眸看向白玉堂渗血的虎口,语气温柔却带着真切的心疼:“你的手如何?方才强行卡锁齿轮,虎口崩裂,怕是影响握刀。”
白玉堂掌心微微发麻,虎口刺痛不止,却轻轻摇头:“尚可。”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肩头手上皆带新伤。
一剑一刀,皆染风霜血痕。
是并肩的代价,是相护的见证。
风声呼啸,铁轮轰鸣。
昏暗光影下,一红一白两道带伤身影静静并立。
从前孤身闯楼,伤了无人知、痛了无人问、浴血无人顾。
如今寸身相护、伤痕共担、风雨同承。
白玉堂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握紧手中画影刀。
刀身微微震颤,似亦感知主人心绪。
他抬眸望向依旧杀机漫天的齿轮阵剩余通路,语声沉定:
“余下通路更险,不可再硬挡硬卡。”
“我预判所有轮转节奏,你以巨阙剑偏移刀锋轨迹,我们借势穿隙,步步轻过,不再逞强。”
展昭微微颔首,稳稳握紧巨阙重剑,肩头伤痛虽阵阵传来,眼底却依旧清正笃定:
“好。听你安排。”
经此一险,两人配合愈发谨慎、愈发细腻、愈发默契。
不再有不顾一切的舍身硬护,而是彼此体谅、彼此周全、彼此分寸相护。
接下来的通路,万千齿轮依旧高速轮转、杀机不减分毫。
但白玉堂预判愈发精准,每一次转瞬、每一次落脚、每一次腾挪,皆完美避开致命锋芒。
展昭持巨阙紧随身侧,剑势轻柔精准,不再蛮力硬挡,只以剑脊轻轻偏移掠过的刀锋、挡开飞溅的碎铁。
一剑一刀,一轻一重,一敏一稳。
纵使带伤前行,依旧步步稳妥、步步安然。
任由四周铁刃轰鸣、万千锋芒交错,两人自稳本心、自守方寸。
一程极限穿梭,一程寸身相护。
不知多时,最后一组高速齿轮从身侧掠过。
眼前豁然开朗。
轰鸣声骤然远去,漫天铁刃杀机尽数被抛离身后。
第六层齿轮绞杀阵——破。
踏出绝杀阵的一瞬,楼内狂风骤停,只剩余风轻拂。
两人立在六层尽头的安稳平台之上,微微喘息,相视无言。
衣衫微乱、皮肉带伤,却眼底清亮、心神笃定。
这一关,他们以血肉相护、以默契破局,硬生生闯过了原著最惨烈、最易致残的必死绝杀。
展昭轻轻吐息,肩头痛感依旧隐隐作祟,却无碍大局。
他侧首看向身旁白衣少年,见他虎口凝血、指尖微红,心头依旧牵挂难安。
“休整片刻,再上七层。”
白玉堂没有拒绝,轻轻颔首。
七层断梯悬空,是冲霄楼又一重坠之即死的绝境。
前路更险,杀机更寒。
可经此血肉共护、伤痕同担,彼此心底的牵绊,早已根深蒂固。
纵前路万丈深渊、千重锋刃。
自此——
你有伤,我必护;
我有险,你必挡。
刀剑不负,生死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