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云间客，尘中侠》同路生金

31、月下卧榻，玉寄深情 夜深至

　　夜深至极，万籁彻底归寂。

　　山间连最细微的夜虫轻鸣、飞鸟浅啼都尽数停歇，整片天地陷入一片深沉静谧。晚风渐柔，月色渐浓，清辉如水，温柔漫过整座孤峰，漫过落霞居的每一寸庭院、每一方屋舍。

　　石桌上温热酒菜依旧冒着淡淡余温，酒香清淡，菜香袅袅，只是无人再饮、无人再食。

　　白玉堂弃了酒壶，敛了酒意，彻底卸下连日紧绷的心绪与疲惫。

　　连日来积压的劳累，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十日库房日夜不休对账，身心劳顿；两日日日奔赴开封空院，心神牵挂；夜夜思人难安，辗转惦念。

　　十二日以来，他从未真正松弛休憩过半分。

　　此刻山巅无人，天地安静，无人窥探、无人打扰，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所有淡然、所有从容，任由疲惫席卷周身。

　　他缓缓躺倒在窗边柔软软榻之上。

　　软垫厚实温软，枕席干净清香，是常年晾晒的干净气息，让人安心松弛。

　　他一只手轻轻枕于脑后，微微阖眸，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细碎的阴影，俊美温顺，褪去所有锋芒。

　　另一只手缓缓探入衣襟之内，指尖稳稳触到那枚贴身安放的暖玉。

　　指尖轻扣，缓缓取出。

　　月色透过窗棂缝隙，细碎洒落，精准落在掌心玉石之上。温润玉面折射出淡淡柔光，细腻通透、澄澈干净，是上等暖玉独有的温润质感。

　　玉石雕琢的一猫一鼠相依相拥，轮廓灵动，神态逼真，憨态可爱。

　　上方猫咪温顺慵懒，眉眼温软，是展昭常年温和自持的模样。

　　下方小鼠灵巧依偎，灵动俏皮，藏着他向来肆意张扬、偏爱黏人的性子。

　　猫鼠相依，岁岁相伴，不离不弃。

　　这是他耗费无数心力、默默筹备的生辰心意。

　　寻访良玉、敲定图样、亲自监工、反复修改、细细打磨，前后耗时数日，每一处纹路、每一寸弧度，皆是他亲手敲定，倾尽心意。

　　只为在他的猫儿生辰之日，送上一份独一无二、世间仅此一件的珍重贺礼。

　　可惜世事错落，天意弄人。

　　一场突发公务，一场千里别离，硬生生错开了生辰佳期，让这份满心心意，滞留怀间十二日。

　　白玉堂指尖轻柔摩挲玉面，一遍又一遍，细细描摹猫鼠相依的纹路，动作珍重至极，温柔至极。

　　十二日贴身携带，玉体温热不散，早已染上他的气息，如同他日日惦念的心，时时刻刻萦绕着展昭。

　　他半阖眼眸，嗓音轻缓低哑，在寂静屋内缓缓响起，几不可闻。

　　“猫儿，生辰快乐……”

　　“虽迟，必到。”

　　一句轻声呢喃，藏尽十二日的牵挂、遗憾、温柔与执念。

　　世人皆以为他桀骜随性、不拘小节、淡漠疏离，从不会为世俗生辰、仪式羁绊。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要对象是展昭，所有世俗仪式、所有岁岁朝夕、所有细碎温柔，他都心甘情愿一一周全。

　　他从不在意生辰热闹、贺礼贵重，他在意的，从来只有展昭一人。

　　只要是他，岁岁生辰，年年不忘，纵使错过时日，心意永不缺席。

　　夜风轻轻穿窗，拂动他松散的鬓发，吹动衣袂微扬。月色温柔覆身，将他整个人拢在一片清浅柔光之中，安静、温柔、落寞，又深情。

　　山巅孤院清冷空旷，无人相伴，无人共语。

　　可他掌心有玉，心底有人，便不觉孤寂寒凉。

　　所有空等、所有独坐、所有遗憾，都因心底那一份笃定的牵挂，变得值得。

　　他知道，明日天明，归人必至。

　　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连日不眠的疲惫彻底席卷而来。

　　意识渐渐朦胧，睡意沉沉袭来。

　　可哪怕即将浅眠，他的掌心依旧牢牢攥着那枚暖玉，不曾松开分毫。

　　这是他对展昭最沉默、最真挚、最不肯言说的深情。

　　不宣之于口，不外露于人，只悄悄藏于心间，藏于方寸玉石，藏于岁岁等候之中。

　　夜色更深，星月沉沉。

　　山巅之人安然浅眠，眉眼温顺，安然静谧。

　　而千里之外的漫漫归途之上，那抹赤色身影依旧步履不停、星夜兼程，不惧风霜、不畏路遥，拼尽全力奔赴山巅、奔赴他而来。

　　同一片月色，同一片山河。

　　一人静候归期，一人奔赴相逢。

　　一场跨越千里、绵延十二日的双向奔赴，在沉沉长夜之中，默默延续，静待天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