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十日枯坐,账册堆心 光阴似 ...
-
光阴似流水,悄无声息地划过指尖。自白玉堂踏入库房闭门对账,一晃便是整整十日。
这十日里,白府后院的库房院落,成了整座府邸最安静,也最压抑的地方。每日天未亮,库房内便会响起连绵不绝的算盘声,直至深夜,灯火依旧长明。府中下人早已习惯了这一成不变的声响,行走路过之时,皆是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喧哗。
库房内部,光景依旧。高大的木架上,原本杂乱堆积的账册被分门别类、逐一清算,如今已然井然有序。长案之上,用过的毛笔换了一支又一支,砚台里的墨汁添了数次,空白账纸堆叠成垛,又被写满字迹,整理归档。
白玉堂始终端坐案前,日复一日,重复着翻册、计算、记录的动作。十日的久坐劳作,磨去了他身上所有的锐气与张扬。原本一丝不苟打理的发髻微微松散,几缕墨色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白衣之上沾染了不少墨点与纸灰,不复往日纤尘不染的模样。
可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专注。面对密密麻麻的数字与繁杂的往来明细,他不曾有过半分懈怠。仿佛只有将全部心神投入到这些枯燥的工作之中,才能让那颗悬在远方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窗外的日光一次次升起、落下,光影在地面上来回移动,从清晨的朝阳,到正午的烈日,再到黄昏的残霞,昼夜交替,循环往复。十天的时光,就在这一方库房之中,悄然流逝。
管家白福每日按时送来三餐、茶水与替换的衣物,十余天来,他始终陪在库房之中。主子不走,他便不敢离开,日日侍立在侧,为主子整理清算完毕的账册,记录汇总数据,随时听候吩咐。
起初几日,白福还会时不时开口劝说白玉堂歇息片刻,可每一次劝说,都只换来对方一句冷淡的回应。久而久之,他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做事,目光却总是忍不住偷偷打量案前的人。
他能清晰地看到,白玉堂眼底的红血丝一日比一日浓重,眉宇间的疲惫也越来越深。明明是锦衣玉食、逍遥江湖的世家公子,却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这般模样。白福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他知晓主子心中藏着心事,可这心事,他没有资格过问。
整个库房之内,除了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算珠碰撞的噼里啪啦声,再无其他声响。两人相对无言,偌大的房间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日里,阳光透过窗格落在账册上,照亮一行行墨迹;到了夜晚,油灯摇曳,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长案,将两道身影拉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之上。
白玉堂偶尔会停下手中的动作,抬手揉捏酸痛的手腕与脖颈。每当这个时候,他不会望向窗外的景致,而是会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向胸口的位置。
那里藏着一只精致的木盒,盒中有精心准备的生辰礼物。距离展昭生辰已经过去十日,那份没能及时送出的心意,在怀中揣了整整十天。
十日等待,十日枯坐。他一边清算着白家繁杂的账目,一边默默数着日子,期盼着江南的那人早日归来。他不敢离开库房,也不愿四处游荡,仿佛守在这里,就能离那份思念更近一些。
他也想过再次前往开封府,去那座空荡荡的院落看一看。可转念一想,展昭远在千里之外,去了也只是徒增伤感。倒不如留在这里,用忙碌麻痹自己,安安静静地等待归人。
这十日里,他偶尔也会在深夜停下工作,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与展昭相处的点点滴滴。两人初遇时的针锋相对,行走江湖时的并肩同行,开封府内日常的拌嘴打趣,夕阳下一同逗弄院中的猫儿……一幕幕画面清晰浮现,温柔了枯燥孤寂的长夜。
越是回想,心底的思念便越是浓烈。他不得不重新拿起算盘,用冰冷的数字,压下翻涌的心绪。
白福看着主子短暂休憩后,又立刻投入工作,心中暗暗叹息。他跟随白玉堂多年,从未见过自家五爷为了一个人,变得如此患得患失。
时间推移,库房内堆积的剩余账册越来越少。最后一摞厚厚的账本被搬到案头,这也是整个白府最后一批尚未清算的账目。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纷乱的情绪,沉下心神,开始处理最后一部分明细。指尖翻飞,算珠声响依旧利落,只是仔细听,便能察觉其中多了几分急于收尾的意味。
他想快点做完所有账目。等账目全部清算完毕,他便不再困守这冰冷的库房。他要再次前往开封府,等待展昭归来。
窗外的日光渐渐向西偏移,又是一个黄昏来临。天边的晚霞慢慢晕开,染红了半边天空,一如十日之前,他在开封府送别展昭时的模样。
相似的天色,相似的晚霞,心境却早已不同。十日枯坐,账册成堆,熬得住身体的疲惫,却熬不住心底绵长的思念。
当最后一页账目核对完毕,最后一笔数字落定,白玉堂缓缓停下了动作。指尖离开算盘,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十余天不眠不休的劳作,终于在此刻画上了句号。
库房之内,持续了整整十日的算盘声,彻底停歇。满室寂静,唯有窗外晚风穿过庭院,吹动花木的轻响,缓缓传来。
白福见状,紧绷了十余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十日坚守,终于熬到了尽头。而困在账册堆里的人,也终于可以走出这一方牢笼,去追寻心中牵挂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