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斜阳落幕,归府沉寂 白府占 ...
-
白府占地广阔,庭院错落有致,亭台楼阁掩映在花木之间,处处透着世家府邸的雅致与气派。白日里府中下人各司其职,还算热闹,待到暮色沉沉,灯火次第亮起,整座宅院便陷入一片静谧之中,唯有巡院家丁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白玉堂踏入府内,径直走向后院西侧的库房区域。这一处院落与府内其他景致截然不同,没有精巧的花木,没有雅致的亭台,只有几间青砖瓦房,院落空旷,常年堆放着白家往来各地的货物清单、田产账簿、商铺账目。
自打与展昭相识,日日流连开封府,或是游走江湖行侠仗义,白玉堂已经许久没有踏足这片库房院落了。往日里府中账目、产业往来,大多交由管家白福打理,他素来随性散漫,对经商理财之事虽样样精通,却懒得日日枯坐对账。
可今日不同,开封府那边空无一人,心中惦念之人远赴江南,留他独自闲坐,反倒容易胡思乱想。倒不如扎进库房,与枯燥的账册算盘为伴,消磨这漫长时日。
库房院门外,两名值守的家丁见五爷走来,连忙躬身行礼。白玉堂淡淡点头,推门走进院落。院落中央是主库房,房门敞开,里面摆放着一排排高大的木架,层层叠叠的账册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墨汁混合的陈旧气息。
他站在院落中央,环顾四周。夕阳最后的余晖越过院墙,落在地面上,将地面染成暗金色,很快便彻底褪去,天地间彻底被夜色笼罩。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消散,夜幕缓缓铺开,一轮弯月悄然爬上枝头。
站了片刻,白玉堂抬手抚了抚怀中的木盒,绸带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提醒着他今日错失的生辰之约。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杂的思绪,抬脚走进主库房。
库房内光线昏暗,角落里摆放着几盏油灯,灯芯跳跃,昏黄的光芒勉强照亮偌大的房间。木架上的账册堆积如山,厚厚薄薄,数不胜数,皆是白家多年来各地产业的往来记录。
往日里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白玉堂只觉得枯燥乏味,可此刻,他却主动走到库房正中的长案旁。长案宽大平整,正是平日里对账所用的地方,案头摆放着算盘、毛笔、砚台、空白账纸,一应俱全。
他拉开木椅坐下,随手从旁边的木架上搬下一摞厚厚的账册,放在案头。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之上,原本纷乱的心绪,竟也一点点沉静下来。
“也好,趁着这段时间,把积压的账目都清算一遍。”他低声自语,拿起案上的算盘,指尖落在圆润的算珠之上。
清脆的算盘声骤然响起,噼里啪啦,节奏飞快而利落。白玉堂精通算术,一手算盘技艺出神入化,指尖翻飞之间,算珠碰撞的声响连绵不绝,在寂静的库房里格外清晰。
声音传出库房院落,很快便被前院的下人听见。
此时,府里两名负责洒扫的丫鬟秋月与春花,正好端着水盆路过库房院外。两人皆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心性活泼,平日里闲来无事,总爱凑在一起说说府里的新鲜事。
听到院内不停歇的算盘声,两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对视一眼,满脸诧异。
秋月轻轻拉了拉春花的衣袖,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墙边,扒着低矮的院墙,探头朝着库房里面张望。院墙遮挡了视线,只能隐约看见库房里晃动的灯火,听着那不曾间断的算盘声。
“你听,又是算盘响。”秋月压低了声音,眉眼间满是疑惑,“五爷已经在库房待了好几天了,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春花也皱起眉头,小声回道:“我也纳闷呢。前几日五爷从开封府回来,一言不发就钻进了这库房,除了每日按时出来吃饭、如厕,其余时间半步都不肯离开。咱们白府这么多产业账目,往年都是分批清算,从没见五爷这般闭门不出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低声议论着。她们跟随白家多年,最是清楚自家五爷的性子。白玉堂潇洒不羁,爱热闹,喜自由,最厌烦被困在方寸之地与账册打交道。往日里,哪怕是再重要的账目,他也只会抽空简单核对,绝不会一连数日枯守库房。
“自从认识了展大人,五爷整日往开封府跑,多久没来碰这些账本了。”秋月叹了口气,话语里带着几分感慨,“如今反倒一头扎在这里不肯出来,实在反常。”
春花眼珠转了转,凑近秋月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你说……会不会是五爷和展大人闹矛盾了?不然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闭门不出了?”
这话一出,秋月脸色一变,连忙伸出手,一把捂住了春花的嘴巴,紧张地左右张望,确定四周无人,才松开手,嗔怪道:“你可别胡乱瞎说!五爷和展大人交情深厚,并肩行走江湖,怎么可能闹矛盾?这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去,传到五爷耳朵里,咱们两个都要受罚!”
春花吐了吐舌头,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连连点头,不敢再随意揣测。
两人又在院外站了片刻,听着库房里始终不停的算盘声,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却也不敢再多停留,提着水盆,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
库房之内,白玉堂对此全然不知。他沉浸在账目之中,指尖不停拨动算珠,目光专注地落在账册之上,外界的一切纷扰都被隔绝在外。
夜色渐深,油灯的灯火微微摇曳,映着他俊美却面无表情的侧脸。白日里的期待、失落、遗憾,全都被这繁琐的数字与清脆的算盘声掩盖。
他刻意让自己忙碌起来,用无休止的劳作填满所有空闲。只要不停下手中的动作,脑海里就不会反复浮现开封府那座空院,不会想起匆匆离去的赤色身影,不会惦记着那份没能送出的生辰礼物。
库房的房门紧闭,昏黄灯火摇曳,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在沉寂的白府后院,一夜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