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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如果冬夜，一个旅人……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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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衣质地是深红的毛巾布，手感摸着有些粗糙，然而十分舒适。对襟裹身，随便系个腰带就好。说是俄式浴袍，实际上九成以上各地酒店浴袍都长这样，主打一个轻松好穿易吸水。
苍挨着床头坐着，手里捧着茶杯，正低头喝茶。他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椅上，目不转晴地看着。
这个商务套间并不大，外面玄关和客厅是个L型，里面的卧室除了一张标准的king size大床，就是靠墙的两只沙发椅和中间搭配的小茶几了。因此朱武这样坐着的时候，他们俩人膝盖几乎碰在一起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了苍的膝盖上。暖乎乎的。苍表情没变，朱武却知道他是高兴的。
朱武心想：我是不是傻啊，以前我每次盯着你看的时候，你从来都没看向我，我怎么会蠢到以为那都是巧合的？？
——如果你真的从来都没注意过我的视线，那你怎么会每次都正好能和我错开呢？
——这不摆明了是欲盖弥彰吗？！
苍抬头看了他一眼，默默把手里的空杯子递了过来。他接过，放回茶盘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开了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柔和地照着，从侧面看着，苍仿佛还是个大学生……其实论年龄苍就比他小一岁，但现在看起来……
他抬手，轻轻地用指尖碰了碰苍的头发。黑发细而软，乌黑润泽，比上次见面长了一点，之前是收在高领里，现在散下来就到了肩膀。
苍低声说，“……有时会扎起来。再长就可以用簪子盘起来了。”
朱武嗯了一声，他心里很静，仿佛什么都没有，然而又像是走马灯一样，把过去几年的事情都溜了一圈。无数的记忆碎片飞快闪回，斑驳陆离。
他有很多很多话想说，但这一刻……会觉得什么都不说也很好。
真的，现在他们这样面对面地安静坐着，已经比他之前所有想象中的“后续”都更好了。
朱武把手收回去的时候，苍轻轻把手盖在他的手上。他下意识地翻掌，紧紧握住了。白皙的手指修长有力，柔软温热的手掌还是比他的小一圈。
昏黄灯影熹微，房间里暖意融融。
朱武想，他应该向苍解释的，很多事……尤其是感情方面，关于他去年6月份和茱莉亚的订婚，关于他现在糟糕的感情状态，关于他对未来的考虑……
他应该……先给个交代，认真告白，而不是直接扑上去抱住，然后就开始各种亲……
想着想着，朱武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在发热了。他想起刚才客厅里激烈的拥抱和亲吻，苍身上的气息和味道他都好喜欢……情不自禁地就越吻越深入……
这进展也太快了……他真欢喜！
朱武心里甜丝丝的，却又不仅仅是甜。他静静地看着苍，几乎带着后怕，想起几乎错过的那一刻，苍回头看他的那一刹那——
细雪落在苍的肩头发梢，轻盈得像是幻觉，路口变幻的灯光流淌成模糊的色彩，归于远处街灯的氤氲。苍的表情依旧平静如常，但那双眼睛，隔着十几米飘雪的空气，毫无阻碍地看向了他。
那一眼胜过了千言万语。
时间在那一瞥中被无限拉长。街头的喧嚣、车流声、远处隐约的人声音乐，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对望。
——这世界上只剩下你和我。
朱武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瞬间先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随即又以更狂野的力度撞击着胸腔。血液冲上耳膜，呼啸作响。
之后发生的一切全然不在他理智控制下……他是当事人，却也像是个旁观者。
朱武轻轻把额头靠了过去，他闭上眼睛——但凡我早一点看明白你的眼神，有些话根本就不必再说，也不必再问了。
苍的手指在他掌心动了动，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也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
两人安静地依偎在一起，额头抵着额头，呼吸可闻，十指相扣。
“我好想你……一直都想着你……”
“嗯，我知道。”
“你太能掩饰了……这么久……我好傻……”
“嗯。是有一点。”
“…………”
“怎么了？”
“你说我傻。”
“……是你自己说的。”
“哼……狡猾，现在让我说什么好？”
“都行。”
朱武过了一会自己闷闷地笑了起来，他蹭了蹭苍的鬓角，手指无意识地卷起腰带的末端绕来绕去，哑声说，“……我好高兴。苍，我真的好高兴。”
苍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面颊，自然无比，“我知道……我也是。”
朱武深吸一口气，抬手把人紧紧抱住，好像……只有这样他才有安全感。
是的，听起来有点矛盾——现在是他更需要安全感，需要让自己确信……这一切不是一场梦。
“苍……”
“朱武，我在。”
“苍……”
苍是那种穿衣显瘦的类型，实际并不纤瘦，骨肉停匀，抱起来很有份量，很坚实，很舒服。这种浴衣的质感很是天然，朱武把脸贴在舒适的毛巾布上面，只觉得人都软绵绵的不想动，心暖得要化开了。
苍的心跳一下下……很稳，也很慢，甚至比他自己的心跳还慢。
“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不知道从何说起。”
“嗯，不急。”
朱武吻了吻他的唇角，“嗯，都听你的。”不知为何，苍就是有这种令他心平气和的力量。他可以解释，也可以不解释。他知道苍都能理解。
亲来亲去，两人自然而然地倒在了床上，柔软的床垫深深陷了下去，肢体交缠，肌肤相接，不知不觉中他们的气息也紧密交缠在一起。
滚烫的吻一路向下，在脖颈和锁骨留下一串串湿热的印记。他不时轻轻啃啮着那突起的骨骼，带着近乎疼痛的怜惜。
朱武清楚知道，苍绝不脆弱……无论是多年前东大校园里那道沉静挺拔的身影，还是地铁站中那精准迅猛的反击与配合，抑或是此刻拥抱中传来的沉稳包容的力量，都清晰无误地告诉他——这个人可以承受他的一切，包括他此刻近乎野蛮的情感洪流。这认知奇异地解放了朱武。他终于不再需要时刻衡量力道了，他可以显露，可以表达，可以任由那被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和血脉中天生的强悍力道，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于是，那拥抱的力度大得几乎能将人骨骼勒响，亲吻在白皙肌体上绽开绯红，火热的手掌带着薄茧，所过之处激起一片战栗，却并非全因情欲，更多是力量本身带来的直接感官冲击。他将苍压进柔软的床榻，身体沉沉覆盖上去，重量和热度带来绝对的压迫感与真实感。
细碎的吻落遍额头、眼睑、鼻梁、脸颊、耳廓，每一次触碰都又重又急，带着滚烫的湿意，仿佛要用自己的气息将这个人完全浸透。
奇妙的是，在这种近乎“暴烈”的亲密中，朱武却始终贯穿着一种深沉的小心翼翼。
我要如何才能表达我的爱……这种仿佛从胸口溢出的激烈又脆弱的感受？就像万物融于光，溶于水，合于一体？
我要如何……才能让你感觉到我的爱，我的情感，我的思念与渴望，我纯然的喜悦与欢乐？
只是亲吻不够，牙齿在肆意啃咬耳垂后，会用舌尖极尽温柔地舔舐抚慰……光是爱抚也不够，但用力揉捏着紧实身躯的手，会在察觉到任何细微僵硬时，立刻转为缓慢带着安抚意味的摩挲……拥抱也不够，但在发现苍因呼吸不畅而微微侧头时，他立刻会用臂膀撑起一部分重量，给予怀中人更多的空间。
而共鸣必然是双向的……
苍以他特有的方式全盘接收，并予以回应着。那平静不是冷淡，是深广如海的静默。
他任由朱武近乎粗暴地剥除彼此身上剩余的衣物，任由那些带着薄茧手掌在他皮肤上留下印记，任由滚烫的亲吻和啃噬如雨点般落下。他甚至主动舒展身体，打开自己，以一种全然不设防的姿态，迎接着朱武所有激烈的情感倾泻。
——若你需要确认，那我愿意给予。
温暖而干燥的掌心，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当朱武的吻变得混乱、仿佛迷失在情绪的狂风暴雨中时，张苍会微微偏头主动寻到他的唇，给予一个更深更缓、带着明确引导意味的回吻，一次次不着痕迹地，熨帖着朱武的焦虑不安。
矫健身体在昏暗中紧密交缠，汗水混合，分不清彼此。肢体在床单上摩擦出细微声响，压抑的喘息和偶尔溢出的低吟，构成了这方私密空间里暧昧的背景音，又悄然消散了。
时而有些含糊炙热的词汇溢出来，是爱语，是倾诉，是祈祷，无人能辨，或许连朱武自己都不甚清楚。而苍，大多时候只是温和地接纳，用更轻柔的抚摸与亲吻去回应，偶尔会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在耳边低语。
那些低语，气声微弱，却直抵灵魂。
“苍……”
“……我在。”
“……”
“是，是真的。”
“…………”
“都可以……我在。”
“苍……”
“……朱武。”
好像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
朱武将脸松松埋在苍的肩窝，手臂依然箍着他的腰，仿佛还在之前的惯性里，担心一松手就会失去。呼吸渐渐平稳，但身体深处那场情感海啸的余波，仍在细微地颤栗着。只剩下一点窗帘后的微光，和彼此逐渐同步的心跳与呼吸。
两件宽松的深红浴袍早已像盛开后散落的玫瑰花瓣，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毯上。
“困不困？”
“……有一点点。”
“那我们早点睡？今天之前也累了。”
朱武眼睛湿漉漉的，却笑得有一点得意——苍现在的唇色红得更好看，让他更想亲了。他伸手仔细地调整了一下枕头和被子的位置，“好。”
苍低头吻了吻他的唇，抬手按熄了床头灯，“晚安。”
“晚安。”
黑暗静静流淌，厚重的窗帘垂落着，隔绝了室外的喧嚣，唯有宁静包围着他们。
一个温暖又宁静的小世界。属于他们的世界。
在薄薄羽绒被形成的这个小小的茧里，他们的胸膛贴着胸膛，手臂挨着手臂，肢体交缠，安安稳稳地睡了。
苍的呼吸很快变得细而悠长，他入睡向来很快。但对于朱武来说，这是他几年以来最快入睡的一次。
真好。
朱武陷入梦乡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我们这次终于没有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