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文随笔》荆行

2、盲人 是

　　是一个身体健全的人，祂瞎了，能看见周围的一切，可唯独看不见自己长什么样，是年轻的，还是老的，还是千年不朽的老神仙。

　　祂不是天生就瞎的，在祂三岁前祂能看见，任何地方都能看见，哪怕是块茅厕里的臭石头也也能照出祂的模样。可不知怎么了，在一次夫子课上，祂突然瞎了。这是一个奇怪的病，不能告知于人都怪病。倘若告诉别人，会被嘲笑，说祂书看多了，脑子有病才瞎的。

　　所以祂谁都没有告诉，所幸这并不影响祂的生活，除了看不见自己，祂对所有能看清的看的更清楚，嗅到更美味的美男美女，听见更多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是的，祂甚至听见了遥远的极点天空上两只蚊子在□□。当然，听多了，就不刺激了，常常无趣，难以遣怀。

　　虽然不能告诉别人，但祂并没有放弃治病，悄悄的治。怎么治呢，说了不能让人知道，所以祂连大夫都不敢看，自己一个瞎子瞎配药。术业有专攻，祂是业余的，把自己治的越来越严重了，已经到了自己身体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了。祂很难过，绝望的时候就不动声色问别人，我是不是年轻人。在祂的记忆里，祂是年轻人，别人的回答也让祂很满意。被问的人理所应当告诉祂，你不到三十岁，二十出头，是年轻人。祂兴奋极了，请别人给自己画像。

　　画像成了，祂满是高兴去看。一看，吓坏了。这不是祂！祂极力和人反复确认，你确定这是我？是。那人坚定的回答。每一个被他邀请画画的人都坚定的回答。可祂清楚不是的，年轻人怎么穿灰长袍，年轻人怎么会有长垂眉毛，年轻人有八仙须！越来越离谱了，这完全不是祂。

　　可身边的人都说是，哪怕是祂的父母。这个病严重到了祂没办法不求医的地步，夜黑风高，祂去求医。

　　医生道：你这病，不是病。

　　不是病，那是什么！祂看不见了，祂无法说出自己的模样，但又确定不是现在的模样。

　　医生摆手:像你这样看不见自己的人多的是，一抓一大把，但不是病，懂吗？没有药，你身体一点毛病都没有。

　　那为什么看不见！祂失控道，怒吼。我说了请看不见！给我药！

　　没有药！医生也急眼了，可考虑到这种病见不得人，压低了声音。看不见而已，你心脏不是还跳着，活着，有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大不了吗？祂狐疑看着医生，盯着医生，最后无比肯定。你也病了，你知道药在哪。

　　都说是了不是病！医生像是被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急的跳脚，立即把祂赶出去。

　　天知道！医生骂骂咧咧。

　　祂心如死灰，抓着自己捣鼓的药咽下去，如鲠在喉。祂知道更严重了，但不知道死期在哪一天。医生的病比祂更严重，看医生的样子没怎么吃过药，死的会比自己早。

　　这一切如祂所料，不久后风平浪静的一天，祂在吃药，听见了医生自杀的死讯。

　　病发了，祂也快了。

　　祂麻木的吃着药。

　　哪一天会来临呢，祂不知道。祂看着最近的画像，不，祂会活着，只是祂死了，长生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