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NickNia

9、九 和希从浴室

　　白天他借著买水的幌子给和希留下了一张纸条——今晚九点，我来见你。只因夜里工作和部下路过新桥区司打口街时，弗雷德虽不会明晃晃地进去，但那一盏店铺里总是亮到最晚的灯让他愈发的在意起来。而近日气氛渐渐缓和了些，街区里人们的眼神逐渐瞟向别处，不再眈眈凝向自己。他敲响了和希家的门，开门的是正准备睡下的见山，一头微卷的黑亮短发下平日那双机灵的眼睛，已经被睡意拉下了半帘。
　　他语气慢吞地问道：“这么晚了，你来找和希吗？”
　　“嗯，他在家吗？”弗雷德在门口急切的地问道。
　　“算是在吧，在楼下呢，我去叫他吗？”
　　见山打著哈欠，门只开了一半，他转过身腾出让弗雷德进来的位置，顺道下楼去叫和希。
　　还未开口，弗雷德便说：“我在里面等就可以了。”他想还差十分钟，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自己不应急切地去催促他。
　　看著见山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弗雷德在进了茶室后便自己接过烫著竹纹的茶杯和水壶倒起了茶，让见山早些去歇息。
　　见山抱怨著近日新进的货让他忙得几乎不停歇，而和希白天里忙著去厂里跟进一单急单，从厂里回来夜都黑了大半，而见山累得把货物的价格都弄错了，便被和希捻回了屋里。这样一道弗雷德算是明白过来了。他趁著见山回房休息的时候，悄悄地走进仓库里，淡淡的蚊香味裹挟著闷热潮湿的纸箱味。满地都是箱子堆放，有些高到没过了胸口，有些半开著，可以瞥见各色各样的货品有蒲扇、夏日的驱蚊产品；宴席耗品等。
　　一时间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挤在那个原本疏密得当的空间里。满得快要溢出来，只有一条要侧身才能勉强挤入的过道。

　　当中有一件东西让弗雷德分外扰心，是搁在一个箱子上的碗筷和菜碟，米饭、豆腐、肉碎焖萝卜，规整得一口也未动过，旁边还放著一摞收货单，上面压着一支铅笔。

　　和希以为仓库外的声响是见山发出的，便隔着帘子喊道:“能给我倒杯水吗？累死我了。”
　　翻开帘子进来的是弗雷德，他看着和希额上的汗，再看看地面的滴痕。带着忧心忡忡的严肃，开口道：“饭怎么不吃？”
　　撞上这质疑，和希愣了愣笑着说：“我还不饿。”接着快速问道：“九点了吗？”
　　弗雷德提高了一些声音问道:“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干一晚上？”
　　和希心虚地把身子转向货架一侧道：“就今天忙一些，你看不是新到了些货吗？”
　　弗雷德皱眉不悦道：“见山和我说过了，我晚上经过这道也看到过，前几夜，十一点多灯还亮着。”

　　见弗雷德这般认真地揪着这事，和希只好转移话题道：“今晚留下来吗？我去把客房收拾一下。”说着他低着头从弗雷德身边越过。
　　弗雷德稍稍用力地拽住他的手臂道：“你这么大人还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吗？！”
　　和希并没有甩开弗雷德的手，硬声道：“我就是想在开门前把这些做好。”
　　“你一天做得了吗？！”弗雷德松开和希的手，转而提了些声音道。
　　“做不了就不用做了吗？！”和希顿了顿后依旧硬气的说道。
　　“谁让你大晚上一个人这样做？！你没同事吗？！”弗雷德朝着和希质问道。
　　“没有！”和希被这质疑气得胡乱冲出一句。
　　“这工作就你一人会做吗？！”弗雷德被呛了句依旧质疑道。

　　“你大晚上来就是为了和我吵的吗？！”和希红着眼眶大声道。

　　弗雷德看着和希的样子，一股潜入心底的内疚让他有些慌了神。
　　他开口道：“对不起......”边说著边轻轻地把别过头去的和希拢进怀里，接着轻声道：“你今天早点歇息，明天我和你一起帮忙。”

　　客房就在和希房间的南侧，仅仅隔着一道墙。他收拾着餐桌上的碗筷，让和希先去洗漱。自己则留在客房里收拾。收拾着忽觉得有些不妥，便还是坐回去了客厅。
　　和希从浴室出来，揉擦着头发上的水珠，脸被水气裹上了一层淡淡的粉末。依旧穿着白色的睡衣，被洗得愫白还透小苍兰般的香味。
　　浴室在屋子的西南角，屋内没有走廊，浴室外便是厨房，贯通著东北面的客厅。再往北便是阳台。
　　和希轻轻带开了客房的门，灯映下香泽微泛看得弗雷德呼吸都重了，缓了。和希进来打开了衣柜抱出被团，随口说著洗漱用具和换洗的衣物在哪里。弗雷德愣了神的听著。

　　“你在听我说话吗？”和希略重的放下被子问道。

　　“在听！”弗雷德低头接过被子，强迫著自己挪开不礼貌的视线，开始把被子铺平在床榻上，可脖颈还是不受控制的愈发滚烫了起来。
　　“那我刚刚说了什么。”和希看著动作磕巴又利索的弗雷德问道。
　　“你说......”弗雷德感觉那股烫蔓延到耳朵，小声嘟囔道。
　　“你刚刚都在发什么愣啊，算了。”和希索性从衣橱里拿出了乾净的衣服，塞到弗雷德怀里。
　　“我来之前洗过了。”弗雷德疑惑的接过衣服道。
　　“那你怎么不早说。牙刷毛巾也在这里，打开就能看见了。”
　　和希站在衣橱边说道。
　　“谢谢......”弗雷德快速的拿过洗漱用品，往浴室去。原先他准备说，自己还是不留下来的。冷水打在脸上，他看了看水泥洗手台上的不是自己的那两套漱口杯。看著镜中脸红的自己，愈发的觉得滑稽。

　　那些日日夜夜，朝朝夕夕的想法，隨着洗手台的潺潺水声一并涌入黑暗，直至留下一层薄暮般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