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NickNia

15、十五 “要怪！就

　　尽管这几日，弗雷德都已在和希家里住了下来，连工作也暂时放下了。可他还是不能完全的放下心来。
　　那日夜里在附近瞥见的黑影让他愈发的在意，他看着和希话到齿间又被几番咽下。趁着见山下楼看店的时间，他喉间发紧，字字艰涩地开口问：“最近......除了那天的事情，还有什么异样吗？”
　　“没有。”

　　和见山一样的回答。他也想过托线人问，可那天发生的事情，若是多一个人知道当中的任何细节，对和希都是危险的。在对方有新的动作之前，自己无论多么的着急紧张也只能按捺住性子，等待着对方多露出一丝马脚。而且眼下顺义堂的话事人进去了，那么里面和外面的人更是可以想象的乱作一团。至少，会有人可能急着做些什么。
　　他这么眉峰凝蹙地思索着，和希从椅子上站起来，倒了杯水开口道：“水警那边真的可以走开那么多天吗？”他走近一些将水递给弗雷德补充道:“我真的没什么了。”
　　弗雷德抬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和希，缓缓地接过水，目光落在和希此刻的表情上。
　　“而且，白天的话这里姑且还是安全的，况且人那么多，我也没犯什么事。若是真有人来，喊一声邻里街坊也会帮忙。”和希看着弗雷德眼下的乌黑说道。
　　耐不住和希的百般婉劝，弗雷德还是答应了他回房间小睡一下，晚饭的时候，再叫醒他。

　　今日是关帝诞，街道上的人比往日还要拥嚷，他们沿着新桥区的街道去往三街会馆的关帝庙。人人都想在斜阳垂霭之时，坐在一个好位置上，在锣鼓渊渊与爆竹腾腾后，观上几出好戏。
　　见山也不例外，虽在店里，心早已被这往来的人群带去了戏棚，连带着想带和希去的心。只因和希认识今晚压轴大戏《困谷》里的演主角的赵元琅。
　　那是和希在帮顺义堂送烟花给戏班作为贺礼时认识的，那时候两人还是少年，赵元琅还不是那个响彻澳门的名字，在投师约即将到期时，才获得首次登台的机会，然而正是这次登台在他鼻梁留下一道长长的疤痕，大家都说，这是不祥之兆，是拜祭的祖师爷不认这个徒。
　　在演出的前一晚，后台区域是被围封起来的，在仪式前，照例说任何人进去都是坏了规矩。和希在附近布置着放烟花的火台，瞧见一个匆忙的身影。起初觉得或许只是路过的，但越想越不妥当决定去告诉戏台班里的人，进门时却被拦下来，他述了经过，那人只回了句：“知道了。”便将他送了出去。
　　第二天意外还是发生了，夜晚赵元琅哭着收拾行囊出门时，和希正守在门口：“等等。”
　　好在师傅还是听进去了这个少年的话，重新查清了事情，才有了今天的赵元琅。

　　中央酒店的4楼的尾房里，凭着窗外看下去，满巷欢闹的人声、展铺爆竹的脚步声、开台仪式前的整备声，都同落在戏台边上的这片热闹中。
　　这时有人，在房门外驻停了脚步声，不轻不重的敲了三下，再提手以同样的力度再敲三下。房里的严先生微微抿了一口咖啡，从前胸口袋里掏出被擦拭得透亮得眼镜，架在两耳之间，再次望向窗外的戏台。
　　见山跟着和希来到了戏曲的后台，和希在门口皱着眉头看向见山再次说道：“说好了，见到之后你自己跟他聊，我得赶紧回去，一会弗雷德起来看到我不在他肯定得问了。”
　　“你别紧张，我帮你留好了纸条。”见山紧紧抓着和希的手臂哆嗦着念道。
　　“纸条是我留的.......而且，现在紧张的是你......”感受着见山步履僵凝的样子，和希叹了句：“要不还是回去吧？”
　　“不行！”见山焦急的嚷道，接着补充道：“再...给我一分钟......”
　　“我已经陪着你听了五遍你说这句话了，半个时辰都过去了。你到底想不想见赵元琅的？”和希渐渐失去了耐心。
　　“想！”
　　“那！就!进去！”这回见山是怎么扒拉他也没用，给他硬是拽进了后台化妆间的那一道门帘里。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他们很快的就寻找到那个在开戏前就被鲜花与礼物环绕着的座位。
　　“和希，你可算是来了，刚刚听师弟说你要来找我，可把我高兴坏了！快坐。”在和希打招呼前，赵元琅便热情地起身让了座。
　　在这英容敷彩之下，也遮盖不住元琅本有的俊秀，而那道疤痕恰恰让这张柔美的脸，添了一份凛冽。
　　见山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张在他心目中完美的脸，直到他疑惑地开口，此刻的见山似乎忘了自己还在跪抱着和希的大腿，那是方才不让他进来时的动作。

　　伴着入夜的灯光渐渐明亮起来，脚步声也渐缓了起来，舞台边上的酒店和楼宇都渐满了人。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偏偏撞在我手里！来人，与我拿下。”丑生唱道。
　　台上鼓点如雷，丝竹密响，台下的人屏息凝神，目光紧随台上捷讯的身影。
　　在见山还未察觉之时，一人已从观众席后绕在他跟前。他下意识地推搡开来并小声嚷道：“正精彩呢，别挡道！”

　　“和希呢？”
　　定睛一看，眼前的人是弗雷德。

　　“他不是......回去了吗？”
　　话音刚落，倏然间只觉一股刺骨的冰冷顺着脊背漫透了全身。
　　戏台上紧锣密鼓，看得底下的人声瞬然沸腾。压抑着心口间翻滚不停的声音，跑过每一处的杂乱刮痕，被踩踏得纷乱无序的炮竹衣都像荒原里围乱的火苗，腾烧过来。

　　与戏台临近的另一处，是临近南湾的磨盘山，林立着许多巨大的古榕树，安静而隐蔽，从山口处可以望到岸边渔船发出的微弱光芒。一人举着枪抵到和希的后背上，另一人则四处张望着周围的情况。在借着月光的山幽里，和希不紧不慢的走在前面，他的双眼被蒙着，手也被反绑着。脚步拖沓，偶尔还拖着了路边的碎石，刮蹭石板地的声音，虽不大，但在这幽静的山路上却显得刺耳，且留下道道划痕。
　　偶尔那人枪口抵近和希的背告诫着他注意声音。
　　和希慢声道，却总是在刻意间拖着步伐。
　　走到山腰时，时间依旧如沉石般静止，却还是被他一分一秒的划过。

　　直至远处的脚步声渐近。
　　还未来得及听清是谁的步伐声，迫胁和希上山的两人倏然间便慌了神，一只手重重的按着他的肩胛骨把他往边上一推。

　　和希只觉身体骤然失衡往前倒，脚下是一片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