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正文1 “四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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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爱”是什么？
在搜索框打下这两个字的那一刻，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说呢，作为一个42岁的中年人，依然保持着这种求知精神，实在可以称得上一句可喜可贺。
看着手机屏幕中间不停旋转的缓冲圈，杨皑中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刚才那个震撼了他一次又一次的视频。
他大概能感觉出来自己现在搜索的不是什么好词，毕竟，不是每对拍短视频的小情侣都要跪着戴项圈。
想到这儿他有些心虚地瞟了一眼办公室的门——他记得已经锁好了。
缓冲过后，最先跳出来的依旧是一连串视频，标题无一例外都写着什么“姐狗”、“女攻”、“先天四爱圣体”等一系列他看不懂的词语。随便划了两下，内容大差不差，都是年轻情侣拍的片段和分享，至于内容嘛……杨皑中随便点进去一个，用手背掩了一下脸上的惊讶，下一秒，做贼一样地快速划了过去。
四旬老头初入互联网，表示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往下翻了好久才看见百科解释，杨皑中眉毛一挑，赶忙像抓住救星一样点了进去：
“四爱：指区别于传统异性恋模式的伴侣关系，其核心是女性承担传统男性角色（保护者/供养者）的特征，男性则展现传统女性角色（被保护者/被供养者）特质；即女性在性关系和情感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男性处于被动接受地位。”
“在生理模式中，四爱的表现形式为女性进入男性，有研究认为此模式的成因与个人性取向有关，即当事人可能具有隐藏的同性恋或双性恋倾向……”
……什么东西？
杨皑中花了点时间才把这拗口的一段话捋顺，脑袋里更是天人交战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只想快点促成世界和平。所以说，他们在干那档子事的时候是女方来……不对啊，女方有那个器官吗！？
想到这儿，他滑动屏幕的手指不明觉厉地一顿，下方屁股一紧，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敬意猛然涌上心头。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失敬，失敬。
杨皑中在退出词条后又看了几个视频，本意是想继续学习，却没想到误入大型求偶现场，小小的一个评论区中，写条件的，留地址的，更有甚者直接发出照片，感觉比过年时的相亲角还热闹。
看着评论里那一连串加密过的“污言秽语”，杨皑中眉头紧锁，认真考虑了10秒钟要不要举报，最后，还是决定留给年轻人一片极乐净土。
但愿他们只是在网上口嗨。
他正无聊地翻着评论，翻着翻着却发现竟然真有人在楼里讨论择偶条件，看着那句“四爱姐姐们都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呀？”，他大脑一愣，鬼使神差地点进去，瞬间被淹没在一片胡言乱语中。
-喜欢小狗！（大声！）
-喜欢弟弟！
-所以到底哪里能找到主动一点的弟弟啊？（）崩溃大哭
-其实我喜欢m
-所以大家都喜欢年下小奶狗吗？
-天天粘着自己的弟弟谁不喜欢呢
-也不是，应该也有人喜欢年纪大的吧（感觉纯看个人）
-楼上说得对，比如我
最后一条留言的时间在三分钟前，ID叫“草莓啵啵公主”，头像如ID，是一块看起来香香软软的粉红小蛋糕。
所以，这是个喜欢年长男性的四爱女生……杨皑中尝试用刚学的词解释，同时脑袋里飘过几条不太好的评价，又想到对面很可能只是个爱吃甜食的小姑娘，一股恶寒顿时窜上脊梁骨。
有一说一，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大多不怎么样，从三观到人品皆是如此，希望对方擦亮眼睛不要被骗才好。
杨皑中正盯着对方头像里那块粉红小蛋糕出神，手指不自觉地一刷新，评论区又接连蹦出两条消息：
-没人get到大叔的魅力吗？
-摊牌了，我喜欢老头
发布人：草莓啵啵公主。
完了。他懊恼地一拍头，实在是不明白花季少女为何偏爱老头，“年龄大的会疼人”那一套不是早就过时了吗？明明现在网上都在嫌弃他们身上有老人味。
所以，这位草莓公主为什么会……杨皑中一脸不解地对着屏幕抓耳挠腮，手指不自觉地点进对方空间扫了一眼——很好，基本都是美食图片，其中夹杂着几首音乐分享和一两篇emo文案，最新一条的发布时间在今天上午，内容是期待晚上去商场新开的甜品店探店。
典型的年轻人风格。他在心里评价，突然想起公司里那些没屏蔽他的实习生也这么发朋友圈，顿时觉得情况不妙。
在这么一个清澈而愚蠢的年纪爱上老头，属实是对自己人生的不负责任。
之后又翻了几分钟评论区，可惜没再找到让他感兴趣的内容。扣下手机仰在椅子上，杨皑中本想清清脑子，却没想一闭眼，粉红小蛋糕在眼前挥之不去。
又打开手机，点进对方主页，那位草莓公主正显示wifi在线。
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杨皑中眉头紧皱，过了许久，长叹出一口气。
就当他多管闲事吧。
-你好，请问，你真的喜欢年纪大的伴侣吗？
刚按下发送键他就开始后悔，直接私信人家这种问题显得他像个变态，但是没办法，他实在是太好奇，为什么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孩子，会对一个可以当她爹的男人产生爱慕之情。
在私信页面停了半分钟也没见对面有什么动静，杨皑中正疑惑对方到底是不是在线，突然想到现在的年轻人不回消息实属正常，况且他们根本不认识，随即干笑两声，在心里埋怨起自己今天怎么像失了智一样，正要退出，私信页面顶上的状态栏突然变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并且马上就要——
-怎么，你年纪很大，想试试？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杨皑中从椅子上弹起来，双目圆睁地看着手机，眼睛眨了半天，被屏幕上那句“年纪大”惊得目瞪口呆。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直接吗？
可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手机再次传来提示，对方请求加他好友。
他想了想，按了同意。
-你是谁？
-为什么要给我发消息？
粉红蛋糕接连又发来两条，语气不善。
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杨皑中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又想到对面可能是个小他一轮的小屁孩，这种不悦瞬间翻了三倍。他今年42岁，当了十几年老板，没理由被一个小孩这么教训。
-我是老头
他说，本意是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没想到对面的回复却直接将情况升级为战况。
-老头还5G在线？你儿子给你办的流量卡？
杨皑中猛地一顿，差点儿一口气没吊上来，随即一只手颤抖着伸向旁边的抽屉——
那里面有他的速效救心丸。
手伸到一半正好有人敲门，杨皑中心下一惊，有些慌乱地关上手机放到一边，又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桌面。
上班时间带薪偷懒影响不好，况且他是老板，更要注意。
“杨总，是我！”
“进来。”
原来是何山。杨皑中松了一口气。
“杨总？”何山刚进门就看见自己那无所不能的老板正端坐在椅子上，一只手不停地放在胸前顺气，活像个公园里象棋下输了的老头。“怎么回事？谁又气你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椅子坐下，转头看到面前的杨皑中举起手机，一脸阴沉地对他控诉道：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礼貌。”
原来是网络对线落了下风，何山了然，点头附和后劝他别放在心上：“现在网上的年轻人戾气很重的，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也是。”杨皑中轻哼一声，把手机放到一边。
看他不气了，何山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开始汇报工作：“给B大捐楼的事商量的差不多了，毕竟是你的母校，他们一直想当面感谢你；正好我晚上要和那边的人吃饭，你要不要去？”
“我下午有会，晚上想直接回家，下次吧。”杨皑中看了眼报告，没发现什么问题。“这件事你全权负责就行了，我最近比较忙，没有特殊情况不要叫我。”
“行，这没问题，但是，先说好——”何山伸出手叫停：“B大那边准备举行一个正式的捐赠感谢仪式，这个你一定得参加。”
感谢仪式？杨皑中皱眉，他捐楼又不是为了要人感谢，刚想开口推辞，何山马上打断：“放心，只有学校内部的领导和职工参加，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当面感谢你。”
“……可以。”杨皑中叹气，他不记得自己的母校有那么爱做面子工程，倒是对面得到结果的何山一脸的兴高采烈，眼睛亮得飞快：“那就这么定了，等一切准备好了再通知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多操一点心。”
看着自己下属蹦蹦跳跳地出了门，杨皑中轻轻一抿嘴，打开手机，草莓公主那边没再发来嘲讽，他叹了口气，收拾了要用的材料，起身去会议室。
会议的时间比他想的还要长，他看着发言的年轻人一个个找不到重点的样子，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公司里到底有没有裙带关系。
他知道他们做汇报很痛苦，但他们知不知道他听汇报也很痛苦？
“算了，你们先回去吧，刚才我提的问题，你们再想一想，总结发到群里，让大家都学习一下。”
好不容易散会，秘书小王跟在后面整理资料，杨皑中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打开手机，私信图标带着红点，点进去，竟是粉红蛋糕新一波的嘲讽：
-空间里什么都没有，新注册的号？
-？怎么不回消息了？
-不会是养老院里闲得没事，上网骚扰小姑娘吧
-快回去下象棋吧，网上说多了，小心你儿子不给你充话费
看着屏幕上那几条冷嘲热讽，杨皑中颤颤巍巍地放下手机，恍惚间两眼一黑。
“那个，小王啊——”
“怎么了，杨总？”
“快去把我的速效救心丸拿来！”
草莓公主擅长攻心，而且攻得很准。这是他以身入局得出来的结论。
直到晚上下班杨皑中也没想好该怎么反击，“我不是这个意思”显得没攻击力，“我没儿子”显得又惨又没攻击力。所以，直到下班回家，他也只是盯着屏幕上那块粉红蛋糕咬牙切齿——
毕竟骂不过。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开车回家的途中，他开车路过新开的商场，正努力思索场外LED屏上的广告是不是在哪儿见过，突然想起草莓公主空间里的探店计划。
“今晚要去xx烘焙，希望能吃到限定草莓挞[祈祷]”
竟然是真的……杨皑中再次打开空间，俯仰之间确定了草莓公主就在面前的商场里。想起自己下午被气到吃速效救心丸的惨状，他实在是气不过，手中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地下停车场。
杨皑中几乎没费任何力气就找到了那家位于三楼的烘焙店，他怒气冲冲地来到店前，刚想进去，却在推门前脚步一顿，直直停在玻璃门外。
他，杨皑中，作为一个事业有成的无聊中年人，因为网络骂战一时上头这样恐吓网友（而且对方很有可能只是个爱口嗨的小女孩），属实是有点欺负人。
就这么在店外来回纠结了将近十分钟，杨皑中终于还是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并在心里为自己的行为划清责任界限：他不是去教训对方，只是想告诉那位草莓公主网络不是法外之地，顺带提醒对方保护好个人隐私。
杨皑中觉得自己算个好人，但别人可不一定。
走进店里环视一圈，人倒是出乎意料地好找，在一群三三两两、成群结对的年轻人中，只有一个女生，独自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塑料叉，一边玩手机一边享用自己面前的草莓挞。
杨皑中轻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缓缓走到对方的桌子面前，随后，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呃……你是？”
方桌后的女生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透着浓浓的疑惑。
“你好，请问你是，草莓啵啵公主吗？”杨皑中咬牙切齿地问，没想到只是说出这个名字就用光了他半辈子的脸皮。
实在是太羞耻了。
没想到面前的女生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当刻脸色一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抱臂防备。
“是我，你是？”
果然，自己找对人了。杨皑中心中大喜，随即，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冲对方缓缓开口道：
“我是老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正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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