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正文6 时间进 ...
-
时间进入九月,往日总高悬在头顶的太阳此刻像终于接到了放假通知,放心地把天空交给乌云。秋雨一连下了两周,杨皑中正好有一个侄女今年上大学,每天变着法在群里炫耀不用军训,顺带打听他的恋爱进展。
-小舅,你跟我舅妈最近怎么样?
怎么这就开始叫舅妈了……杨皑中无语,开语音跟群里小辈说不要太关注他的感情生活,当即换来一波“过河拆桥”的指责。
-现在让我们别问,我看你是忘了当初找我们求助的时候!
-就是就是!
-小心我们以后跟舅妈告状,说你过河拆桥!
得嘞,差点忘了这茬。杨皑中无奈扶额,只得如实汇报:最近跟李雪恋爱进展顺利,聊天频率比原来高了40%,虽然内容都是些有的没的,但总好过以前动不动就好几天不联系。
-小舅,你们最近没见面?
-她说她很忙
-忙什么?
-工作吧,我也不太清楚
群里沉默一阵,过了半晌,他眼睁睁看着他的好侄子打出一个“啧”。
-你怎么连我舅妈在干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不让我问,我有什么办法
-……
-要不这恋爱你还是别谈了[摇头]
-[叹息]
-[算了吧]
……
面对群里一片摇头叹息,杨皑中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扣在一边。他又没法直接跟他们说自己跟李雪正在搞四爱,40岁的中登这点脸皮目前还舍不得丢;可是李雪那边又摆出一副“不上了他绝对不会跟他说实话”的姿态,搞得他十分闹心。
为什么40岁的老人家还要经历这种磨难?杨皑中在下班路上等红灯时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在一分半的时间内得出结论——是他自找的。
或许他就不该答应李雪。杨皑中这么想,片刻后又觉得应该追溯到更早——早知道就不该对网上的陌生词语产生好奇,不然他现在大概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有钱老板,不用为情所困的那种。
-下雨了,好烦
手机突然发出提示音,拿起来一看,是李雪。
-你下班了吗?外面雨下得好大
杨皑中抬起头,看了眼挡风玻璃上顺着雨刷成流下的水,愣了两秒,突然觉得这是个打探李雪情况的好机会,随即打字道:
-确实很大,要不要我去接你?
-嗯?不用
打探失败,不过在意料之中。看着两人的聊天界面,杨皑中脸上泛起苦笑,看来他还是没掌握与李雪相处的诀窍,至于李雪一开始说的“更进一步”……他合理怀疑最终还是要牺牲自己的屁股。
想到这儿,他烦躁地握拳往方向盘上轻锤了一下,车子发出“滴——”的一声鸣笛,吓飞了旁边绿化带里两只正在避雨的鸟。
真是抱歉。他在心里说,快速驶离路口。
=
忙,都忙,忙点好啊。
……一点都不好。
杨皑中仰在办公椅上,离着屏幕老远就开始数桌面上的日历。下个月李雪有空,想着出门旅游,他正好跟着把年假休了。老板休年假不需要人事签字批准,不过还是得提前安排,临走前何山跟他汇报进度,说捐楼的事已经大致谈妥,就等他回来做最后决议。
“跟你那个小女朋友好好玩,捐楼的事回来之后再说。”何山说完,冲他顽劣一笑。杨皑中表情一滞,举起手里的文件夹佯装要打,吓得对方抱头鼠窜,一边叫着“我错了”一边飞速逃出办公室。
怎么连何山也开始没大没小了。杨皑中搞不懂,总觉得自从他跟李雪谈了恋爱,身边人就好像自动给他降了辈分,无论是谁都能上来调侃两句。
距离下班还有段时间,杨皑中闲着没事,打开何山送来的文件夹翻阅,没想到正好翻到印着老实验楼的那一页。看着A4纸中央那张黑白打印照,杨皑中一愣,记得他上学的时候这栋老实验楼就屹立在学校中央,他好像还进去上过实验课,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安全隐患。
李雪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正津津有味地看到星月湖,一看是通话发起人,马上识趣地合上文件夹。
“喂,是我……我还没下班,你在干什么?收拾行李?我们就去三天……”
挂了电话,杨皑中盯着手机屏幕呆了半分钟,明天是他和李雪的第一次正式旅行,他没来由地有点紧张。
但愿不会出什么差错。
第二天早上8点,他准时出现在高铁站,刚想给对方打电话,远远看见李雪拉着个大箱子冲他飞奔过来,横冲直撞的样子像一只疯了的兔子。
“怎么拿这么多东西?”杨皑中拦住她,伸手想接对方手里的行李,没想到李雪反手把行李箱护在身后,颇有一种“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架势。
“你不懂。”李雪拍了拍自己的行李箱,神神秘秘地说:“这里面都是我的必需品。”
“……好。”思索一番,他决定不追问,日常跟李雪斗智斗勇已经很累了,他不想再多增加一个问答环节。
高铁将原本需要半天的行程缩短至两个小时,上车时李雪不知道从哪儿找了条绳子,在车上跟他玩了两个小时的翻花绳,搞得杨皑中头昏眼花,下车时提着行李差点没栽下去,被旁边的乘务员眼疾手快地一扶,突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抓着那条绳子。
李雪下车前去车厢大件行李寄存处找行李了,杨皑中先行下车,一边在站台等她一边打量手里那条绳子:蓝色,缎带质感,上面还隐约印着些被磨掉的字,看起来很眼熟,像是参加什么活动时身份吊牌上的缎带。
大概是她工作中得到的吧,他一面想一面把缎带收进口袋,正好看到另一道门的李雪摇摇晃晃地提着行李下了车,他小跑着过去接,一时间倒也忘了把绳子还给她。
“这儿好冷。”
刚出站李雪就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冻得打了个喷嚏,一手捂着冻红的鼻子,一手抓着自己的行李。杨皑中护着她回到出站口,一看手机,他们叫的车还有三分钟才到。
“确实,比我想的还冷。”杨皑中握着她的手,看着站前广场上还没融化的积雪,心里感叹没想到南北季节差异竟然这么大,他们那边还没入冬,这边都已经下过好几场雪了。
“不过就是这样才有意思。”李雪缩着脖子掏出手机来看攻略:“他们说这儿可以边看雪边泡温泉,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星星呢。”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要定温泉酒店。杨皑中在心里腹诽道,却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定了两间房,还美其名曰一人一间不打架,想起之前帐篷里她骑在自己身上的威胁,尤其招笑。
“行吧。”杨皑中拿着房卡,跟就住自己隔壁的李雪拜拜,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懂她了。
好在酒店隔壁新开的滑雪场不错,他们在那儿玩了一整个下午。杨皑中以前跟几个投资人一起滑过雪,勉强能制服双板,李雪则是彻头彻尾的新人,一半以上的时间都花在从雪地上站起来。看着李雪像是刚驯服自己四肢一样地把自己从雪堆里刨出来,杨皑中心里好笑,他还没见过李雪这么狼狈的样子。
“不许笑我。”
“我没笑啊。”
“你在心里笑,我看得出来。”李雪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手指伸到他脸前,半真半假地威胁道:“再笑就上了你。”
?杨皑中表情一怔,马上不笑了。
“这还差不多。”李雪拍拍屁股准备再战,留杨皑中一个人在原地发懵,顺带思考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千古难题:她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的?
他不理解。
当天晚上吃过饭,两人都拖着一副快要散架的身体,恨不得爬回酒店,却没想到在酒店大堂正好碰上了几个下午在雪场一起“摔跤”的年轻人,有男有女,李雪和他们聊得很投缘,当即有人提议一起再去喝两杯,权当庆祝他们“摔在一起”的缘分。
“大叔呢?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对方盛情邀请,可惜杨皑中自觉年纪大了,再加上累了一天,这个点只想倒在床上看晚间新闻。
“早点回来。”他对李雪嘱咐道,余光瞥见对面几道揶揄的目光,估计出了门就会旁敲侧击地打听他们之间的关系。
“算了,我跟你们一起。”他决定投降,一是为了保护李雪的安全,二是怕她那张嘴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倒是李雪看起来很没所谓,大大方方地拉着他出门打车,又顺利收获到一波八卦挑眉。
“你——算了……”杨皑中累到不想说话,决定随她去,反正只是两个小时的聚会,如果那群人没追问李雪的理想型和质疑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更好了。中途他要去洗手间,回来时正好听到有人在劝李雪不要在他这一颗树上吊死。
“虽然我们才认识半天,但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看上他的钱了?”一个喝大了的女生挽着李雪的胳膊,贴着她耳朵边大声说。对此,李雪只是耸耸肩膀,一边笑着一边摇头,杯子里的酒洒了一半。
她什么都没说。
“那是为什么!?”那个女生继续大叫道:“放着这么多年轻人不找,找一个老头!你疯了!?”
躲在屏风后面的杨皑中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阴阳怪气了半天才走出去。
很难说他有没有被这一幕小插曲影响到,说有,他这么多年大风大浪也算见过不少,生意场上互相背刺太常见,为这点小事生气实在不至于;说没有,当晚也确实是被那句“年轻人”刺激到睡不着,半夜起来一个人去楼下泡温泉,抬头一看天,乌云密布,一个星星都没有,顿时更加郁闷。
他一直都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主要是年龄,不过每次想起都被他用钱和爱糊弄过去,第一次被人当面质疑,他和李雪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李雪啊李雪,你到底想要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晚上喝了太多的酒,又或许是泉水温度太高,他在水中苦苦思索一番,不仅没找到答案,反而得出一个“李雪既不爱他也不爱他的钱”的结论,于是瞬间哀莫大于心死,当即沉进水里,让水面没过头顶。
如果能把烦恼一起溺死就好了。
“杨老师,你在干什么?”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把他吓得一激灵,他猛地起身,溅起一片水花,回过头,李雪正穿着拖鞋站在他身后,不知站了多久。
“……这里不是只有男士能进吗?”杨皑中大脑宕机,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个。李雪听到他的话,挑了挑眉毛,迈着外八步吊儿郎当地走上来,缓缓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他,亮屏。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就连门口站岗的老头都已经回去睡觉了。”李雪说完,收起手机,缓缓直起身子,仰起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问道:
“所以,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在大半夜,一个人来这儿泡温泉吗?”
杨皑中站在水中央,微微抬头,静静看着岸上那个比他小了十几岁的小朋友,心里没来由地感觉到一股压迫。
她这副阴晴不定的样子真的很吓人。
“我太累了,想休息。”杨皑中对她说:“我今天晚上喝的太多了。”
“昨天晚上,”李雪纠正他,“想休息应该在房间里躺着,深更半夜来这儿干什么?”目光凌冽得像要在他身上戳两个洞。
“……我想静静。”他最终说道,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忽然觉得李雪或许永远都不会理解自己,于是心里也跟着讨厌起对方来。
“我要回去了。”杨皑中故意扭头不看她,慢慢走到水池边准备上岸,没想到刚踏上台阶脑袋就猛地一沉,差点一个踉跄摔回水里。
“你真的喝得太多了。”李雪眼疾手快,伸手把他拉上岸来,顺带给他披了件衣服,架着他的胳膊往回走。或许是在池子里泡了太长时间,重新踏上地面的杨皑中不太习惯地心引力对他的束缚,脚步飘飘然地在地上蹭,重心全部压在身边人肩膀上。
不对,那好像是李雪。
直到对方从他的口袋里掏房卡时他才发现情况不对,面前这位好心送他回来的小朋友大可把他往床上一扔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而不是把他架进浴室强制刷牙洗脸。
“为什么……”他累了一天,晚上又喝了不少酒,脑子昏昏沉沉的,现在连手指头都不想抬一下,只想快点睡觉。倒是李雪一脸的兴致勃勃,一只手扳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表情很是满意。
“我好累。”洗漱间隙,杨皑中一把握住李雪的手腕,认真地问:“你不累吗?”
“还好。”李雪这么说,把自己手腕抽出来,转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李雪一走,房间顿时陷入一片寂静,杨皑中坐在床边,看着李雪离开的那扇门呆了许久,突然发出一声不争气的长叹,仰头倒在床上,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他好像又搞砸了。
为什么这家伙总是不按套路出牌?为什么李雪就是不明白他的心意?为什么每次他想靠近对方就会被推得更远?
还没等他思考出这些问题的答案,开门声就再度响起,他躺在床上向外看,只见李雪正推着她那个大行李箱慢慢走进来。
“你要干嘛?”他酒劲没过,说话有点大舌头,不过李雪显然没想理他,自顾自地翻开行李箱,跪在地毯上收拾起来,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她手里那堆五彩斑斓的情趣用品。
“……你认真的?”
这下子杨皑中是真的感到人生无常了,好像自己白白付出一片真心,结果全喂了狗。
哦,那只狗现在还要上他。
“趁人之危非君子。”杨皑中提醒对方自己现在的状态,宿醉加劳累,实在是不太雅观。没想到李雪却只是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冲他大方一笑。
“我是小人。”她说,熟练地组装好手里的小玩具,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看起来就像是恐怖片里的连环杀人犯,下一秒就要剥他的皮。
“别这么紧张,这不是迟早都会发生的吗?”李雪来到他跟前,依然装着一副好人的样子,跪在床边一粒一粒解他胸前的扣子,冰凉的手指蹭过他胸前,引起皮肤一阵颤栗。
“你会害怕吗,杨老师?”她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