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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当你身价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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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褚长松的惊人之语,有些人一时半会儿都反应不过来。
中层不敢看崔鸿精彩的脸色,只能看向明超,明超看向吕副长,吕副看向星校长。
不是,你不是说让我们别突然灵机一动说惊人之语吗?
你也没说褚局长这么爱说惊人之语啊?
直接副高?哈哈太搞笑了。
且不说许多人熬一辈子也到不了高级,就算有那种不要命熬的,得通过攒课题、发表论文、参加比赛抢荣誉,跟兽类困斗一样先把基础条件铺垫了。
甚至把自己的事儿弄完了还不行,还得给星校领导们做牛做马,指东不往西,毫无怨言,和上位者们把关系都处好,才可能初步获得资格。
每年整个小鹿市星校系统的名额就那么几个,就算是有了资格,光是排队的人就能从行政楼排到校门口。
有人好不容易熬到手头的资料、荣誉都齐了,结果没有空出来的岗也评不了。
为了一个名额撕破脸、掀桌子、老死不相往来的也比比皆是。
而褚长松也就刚知道江星统的名字,就敢说这种话,无异于丢了一颗炸弹。
最要命的是,在场的中高级领导知道褚长松的为人处世,也知道人家还真有这个权力。
崔鸿的脸色白了又青,像被抽了精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悔意、愤恨、茫然不断翻涌,他本来也不把江星统这样的小年轻当回事儿,但她最近确实不太听话,所以他想给她点小小的教训。
让她明白,她还缺经验的很,只要他动动手就能给她扣一顶卸不下的罪名。
可当他按照常规操作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时,那句话竟像一枚回旋镖,正正好好扎回了他自己身上,扎的他头破血流。
他甚至连自己哪里做错了都想不明白。
褚长松没给众人留任何余地和反应的时间,径自冷笑一声:“怎么,你们觉得不行?”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材料,扔在会议桌上,在堪称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明超探头去看,看到熟悉的表头和内容,冒出冷汗。
那是这次考试的人员分工表。他每次图方便,总复制粘贴。而且由于固定几个老奸巨猾都不参与工作,他每学期延用同一套模板,只在日期和科目上略作修改。
表格上七八个负责人的名字填得花团锦簇,但好几个任务分布后边却只对应着一个工作人员的名字,就是江星统。
他平时事务繁杂,这类表格做完就随手在群里一发。
反正有享清福的,就有累死累活的,这张表里都一目了然。
但是他也没办法,越难用的人他也懒得和她们斗智斗勇,越好用的就往死用咯。
只是他没料到褚长松能把每个岗位的落实情况、出勤记录、任务交办痕迹全摸排了一遍。
“这就是你们说的安排得很充分?”褚长松语气平平,“有的人一个人兼了六七项,有些人甚至都没负责任何任务,当吉祥物去了?”
他顿了顿:“一个这么大的星校,被一群麻雀和一只猫搞得乱七八糟!如果安排的人员是够的,根本不会出现拥堵!如果外围清理被执行了,根本轮不到一只猫跑到考场门口!”
负责考务统整的明超这回也蔫儿了,虽然他没像是崔鸿那样被明着批评,但这话里话外都与他失职有关。
褚长松走后,星校领导层彻底陷入混乱和重整。他们已经被盯上了,只能按照褚长松的要求,岗位积分、工作量留痕、成果备案全部要重新核定。
褚长松还说这回的事故要写一次报告,必须说明原因,他亲自复核。
这话像催命符一样砸下来,星校长当晚便召开了紧急班子会,校办连着加了三天班调积分、翻档案、比对签到记录和任务清单,校办一群人熬得眼底发青,最后初步提出崔鸿严重渎职,扣除当年所有积分,还有其以后的工资系数也要重新商讨。
这些还只是针对这件事的处罚,还有些更隐匿的,已经积重难返的“大漏洞”还需要星校专门调拨调查组长期处理。
崔鸿干脆称病不来上班了。
而消息传开后,那些往年机会总被“无形之手”按下去的普通老师们,私下里长吁一口气,甚至隐隐觉得今年可能会有大变动。
不久后小道消息传出来,因为马上又要评级,这回积分全部按原始留痕核算,没有周转余地。
那些每天偷奸耍滑,靠人情置换攒积分的全都没戏了。反而是星校里总被忽视,默默无闻,但干的活堪比牛马的人这回终于有了机会。
江星统过往承担的活数不胜数,别说留痕了,全是痕,所以积分稳定前五,这回居然获得了晋级名额。
职级虽没褚长松当初那句“直接副高”那么惊世骇俗,但对于像她们这种只配干活,晋升无缘的年轻人来说,已经是不敢想的转机。
只是好事儿也伴随着风言风语,她因为褚长松那句话,最近也成了风口浪尖上的人。
有人说她和褚上月关系好,而褚上月是褚长松的女儿,这层关系摆在那儿,谁能比得过。
也有人开始猜测江星统家里本来就不一般,说不定和褚家是世交,只是一直没张扬罢了。
更有人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江星统这人办事儿好像就是很厉害,很顺,现在愈发觉得如此,毕竟普通老师哪来的那种门路?
对江星统人际关系和家世的猜测越多,气氛也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原本见面只点头的同事开始主动打招呼,原本某些自诩一线,看不上行政岗、杂物岗的一些人,开始对着她笑容和煦。
更离奇的现象是,还有些职级地位很高的人,竟然时不时会跑到教务处对几个年轻人嘘寒问暖。
陈敏看得清,最近教务处领导层正混乱,无暇折磨她们,工作量居然也少了很多。她笑道:“这就是想和江老师搞好关系吧,咱们这些屁民也算沾了江老师的光。”
还有些江星统以为早就断了联系的同事,也似乎回心转意,开始时有时无地和她“联络感情”。
杨乐乐就是其中一个。
那天中午,江星统从教务处出来,和正往她们办公室走的杨乐乐碰上了。
对方看到她以后摆出一副熟稔的样:“星统啊,正打算去找你聊天呢。之前我带班忙,一直没顾上请你吃饭。这两天总算喘口气了,你看方便不?我请你吃顿饭。”
江星统看着她,有点费解。
要说当初,她俩其实有一阵子关系是不错的。
那时候两个人都被塞进教务处做牛马,是全部门唯二的年轻人。面对着排山倒海一样砸下来的任务,互相搭把手、撑一撑,关系自然越变越好,杨乐乐不会做的报表,她帮她一起做。她忙不过来的时候,杨乐乐也会偶尔帮她带饭。
杨乐乐怀孕期间,江星统还会帮她跑繁琐的请假手续,杨乐乐有车,年货发放时装上两人的货,把人一起捎回家。
那时候两个人坐同一张桌子吃外卖,抱怨明超离谱的安排,吐槽崔鸿装模作样的讲话,偶尔周末还会约着出去吃顿好的。
林凤霞听江星统提过几次杨乐乐的名字,还笑过,说她平日内敛,总算有个能说上话的同事了。
转折发生在杨乐乐老公升职之后。
她老公认识了些人脉,托关系把杨乐乐从教务处调了出去,让她只做一线教学,不用再两头兼顾,也顺便能多顾家。
一线教学虽然也不轻松,但至少规律,不用再替教务处那些杂事耗神,假期也宽松,可以有整块时间准备课题、赛课、攒材料。
果然那两年里,杨乐乐一连拿了两个市级赛课奖,攒够了积分,顺顺当当晋升了中级职称。
从那之后,她们之间的交集就慢慢变淡了。
变化主要体现在杨乐乐不再主动给她发消息,也不再约饭,更不会说任何话题,即使在星校里工作的时候遇上,杨乐乐总是疏离而得体的笑,互相一点头,客气得像两个刚认识的人。
林凤霞后来还挺忧心的,因为她知道江星统这孩子自小就不善言谈,但是偶尔会提起杨乐乐这个同事,因此觉得他俩应该是好朋友,于是她当时还劝江星统,说关系就是通过主动来维系的,你俩现在都不在一处工作了,她那么忙,你主动些啊。
江星统听进去了,隔了几天约杨乐乐中午在星校附近新开的那家餐厅吃饭。杨乐乐回得很快,说好呀好呀,语气听上去挺高兴的。
那天中午江星统按时到了,点了菜,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杨乐乐才姗姗来迟。坐下来的时候,她语气慢条斯理,说话带着一种她以前不会有的轻飘感和拿捏感。
“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两天太忙了,又递交一个课题,唉,当课题主持人真的太累了。”
“最近我又要晋升,职级进一级,还得准备资料。”
说来说去也就是:“事儿太多了,没注意时间,忘了跟你说一声。”
江星统说没关系。那顿饭吃得不咸不淡,两个人之间的话也就干巴巴那几句,似乎也并没有改变什么。
林凤霞劝她别放弃,好不容易有个挺好的同事,如果真拿对方当朋友,还要再主动些,于是江星统还是偶尔闲暇时会约她出来吃饭。
但是她渐渐发现,每次她组局的时候,对方倒是答应的很愉快,过来也会高高兴兴吃完,但是吃完就走,也没有后续。
也就是说,要想有和杨乐乐见面、聊天的机会,必须要她去付出,她去组局。如果她不主动联系杨乐乐,杨乐乐向来不会主动给她发一条消息。
意识到这一点,江星统反而有种终于能松手的感觉,也意识到继续做某些事,已经无意义了。
真正让江星统彻底歇了心思的,还另有其事。
那时杨乐乐带完毕业班,在外地旅游,忽然打电话过来,语气很急,说职称材料递交的时间快截止了,而她正和全家在外边旅游,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可系统上的积分核对和材料上传必须有人帮忙操作。
这套流程极其繁琐,本人来了都得弄一阵子,杨乐乐估计找不到人愿意帮这么繁琐的忙,所以又想到她了。
杨乐乐说了好多遍“麻烦你了”,语气的确急切,话也甜得跟灌了蜜似的。江星统那几天正好赶期末材料,自己都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在截止前替她跑完了那套流程。
事情给她办成了,杨乐乐千恩万谢,在通讯仪上说“真的太感动了”“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后来在走廊上遇见了,杨乐乐笑着说最近太忙了,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再后来自然就毫无后话了。
江星统没再主动找过她,杨乐乐也没再提起过那顿饭的事。两人在学校里遇见,又恢复了那种礼貌而疏远的点头之交,像两条各走各的线。
所以此刻杨乐乐站在她面前,穿着得体的衬衫,笑得温温柔柔地说“好久不见呀”,江星统只觉得有点假,就跟排练过。
于是她客气拒绝:“最近比较忙,顾不上。”
杨乐乐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也是,你现在那边应该事情也不少吧,不过吃顿饭应该占用不了多少吧。我也忙,你不知道我家里多忙——”
“别人为什么要知道你家里多忙?”
她的话没说完,旁边插进来一道声音,只见褚上月不知什么过来的,笑容比她的还灿烂而标准:“您这么忙还要找江老师吃饭啊,说明你也知道人总有吃饭的时间啊。”
“但之前怎么没见你找过江老师呢。像你说的,人中午总要吃饭吧,晚上也要吃饭吧,请人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吗?还是您不吃饭呢?哈哈哈。”
杨乐乐脸上的笑维持住了,但唇角微微绷紧。
“再说,”褚上月语气轻快:“就算工作日忙,放假总有空吧?您上次旅游的时候不是挺有空的嘛,还因为自己不在场,打电话让江老师替您跑职称材料来着。结果回来了以后也没见你怎么表达感谢啊。”
杨乐乐的脸色青红交加,可她已经知道褚上月是什么身份,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和她硬碰,于是只朝江星统笑了笑,说:“那我改天再约你,咱们好好叙叙旧。”
然后转进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几乎带着点儿逃的意思。
褚上月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啧了一声:“真想让谷声声在这,看看她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是真的良心发现,想和老朋友叙旧了,还是听说你有可能直接晋升,想留住这条人脉。”
江星统自然心里清楚。
蓝星的人情账就是这么直白。
你身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就算善以待人,也很难换回同等的善意。只有当你身价提升了,你在别人眼中的价值也发生了微妙变化,让众人趋之若鹜一般,全像鬼一样吻了上来。
那些从前懒得回应你的人,忽然就有了时间和精力。
可如果只是趋利避害也就罢了,更惊悚的是,某些人踩高捧低惯了,被拒后不仅不反思,反而愤愤不平,四处造谣说你冷血、不讲情面。
就比如。
当天晚上,杨乐乐发了一条朋友圈,文字写得模棱两可,语气却带着一丝委屈。
【唉,随便碎碎念,有感而发,不用理我。本来以为以前一起共事的交情不会变,我们互帮互助过,也互相鼓励过。只是后来我调去一线确实太忙了,疏于联系,没想到人心易变,再见时你已经完全不讲过去交情,对我冷脸相待。醉了,人情冷暖我今天也算是真切体会到了。】
杨乐乐毕竟长期在一线,而且其人表面上对谁都礼貌有加,笑容亲切,无可指摘。所以当她发了这条朋友圈,还真有一部分人凑过来看热闹了。
底下有人评论,谁啊这么不讲情面,也有人发拥抱表情包安慰。
杨乐乐回了几个“没事”“都过去了”,像极了故事里那个被辜负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