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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罪命予我 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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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暗巷的风,冷得像刀。
巡逻队员围拢过来的那一刻,我清晰看见所有人眼底的震惊与错愕。
刚刚生死瞬间的相拥、他舍身替我挨下的重击、我深夜私自来追随他的举动,全都赤裸裸摊在众人眼前。
连日来“无私交、彻底避嫌、形同陌路”的官方说辞,彻底作废。
假象崩碎得干干净净。
陆峥站直身体,后背的剧痛让他肩背微微发颤,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内层衣料。可他第一反应不是顾自己的伤势,而是侧过头,目光紧绷地落在我身上,低声急促问:“你有没有受伤?”
语气是藏不住的慌。
是卸下所有伪装、冲破所有克制、本能至极的担忧。
队员面面相觑,谁都看得出来——
陆队根本不是冷漠避嫌。
他是藏得太深。
我摇摇头,喉咙发紧:“我没事。”
他眼底稍稍松了一丝,可转瞬,那点松动尽数被更深的沉冷覆盖。
他抬眼看向在场所有警员,声音沙哑却强硬,字字压得极低:“今晚之事,禁止外传。”
可有些东西,一旦破洞,就再也堵不住了。
暗处藏着的那双眼睛,一直在等、在盯、在伺机摧毁他所有的保全布局。
今夜,终于被抓住了最大的破绽。
回到局里,不过半小时。
流言彻底炸穿整栋刑侦大楼。
“陆队和温法医根本不是陌路!”
“深夜小巷独处,还舍身相护,这叫无私交?”
“之前全是装的吧?为了避嫌故意演冷漠!”
闲话疯传,层层发酵,短短时间彻底变味。
而真正致命的一击,来自内鬼的精准操盘。
凌晨两点。
专案组突然收到匿名举报材料,直接递到市局督察组。
举报内容精准、阴狠、刀刀致命——
指控温知乐利用世交私人关系,屡次干涉案件侦查,借法医职权泄露物证细节,徇私偏袒陆峥,致使办案避嫌失效、给团伙留下可乘之机。
甚至附上了“证据”:我近期所有和案件相关的存档记录、深夜加班监控截图、以及今晚暗巷同行的模糊画面。
字字句句,把所有办案纰漏、排查滞后、罪犯逃窜的锅,全部扣在我头上。
说我私情凌驾公权,以私废公,影响专案组大局。
深夜紧急传唤通知直接下到法医中心。
督察组连夜到场,气氛肃杀冰冷,无人敢求情,无人敢多言。所有队员全部回避,整层楼死寂得可怕。
我站在问询室里,看着桌面上罗列的一条条指控,心口发凉。
我知道。
这就是内鬼真正的目的。
撕破伪装只是其次。
借我们破例的交集,彻底毁掉我。
只要我被定性违规、停职审查、调离专案组,陆峥所有的护持就会变成笑话。他会因为“包庇关联人员、避嫌不力”被问责,名声、职位、话语权全部受损。
敌人一箭双雕,狠毒至极。
督察组面色严肃,冷声问话:“温法医,举报属实吗?你是否利用私人世交关系干扰办案?是否存在违规接触、泄密风险?”
我背脊挺直,神色平静:“没有。我所有操作合规合法,物证流程全程留痕,无任何泄露。今晚偶遇纯属突发险情,与私情无关。”
解释苍白无力。
风声、流言、截图、匿名材料,层层堆叠,舆论大势已成。
就在我深陷问询、百口莫辩之际。
问询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陆峥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沾灰的作训服,重新穿好规整警服,肩章端正,身姿挺拔,仿佛刚刚深夜重伤、强忍剧痛的人不是他。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淡得近乎失色,眼底红血丝密布,后背的伤痛依旧在持续折磨他,每一步都走得隐忍艰难。
他是被临时叫来的。
作为本次专案负责人、本次违规风波的核心关联人,配合调查。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疼惜、愧疚、焦灼。
可下一秒。
他当着所有督察的面,彻底、决然、亲手,把我推出泥潭——以最伤人、最绝情、最背负骂名的方式。
不等任何人问话,他开口,声音冷硬、平稳、毫无波澜。
“所有问题,责任在我。”
一句落下,全场寂静。
我猛地抬头看他,瞳孔微震。
陆峥直视督察组,字字清晰,坦荡认罚:
“是我私下逾越避嫌规定,多次刻意接触温法医。”
“是我个人把控不严,公私边界混乱。”
“是我为私人旧情,无视办案纪律,造成本次舆论风波与侦查隐患。”
“与温知乐无关。她全程合规,无任何违规操作。”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几乎停滞。
他在干什么?
他在全盘揽罪。
把所有私情、所有逾矩、所有违纪、所有风口罪责,一力扛在自己身上。
可代价是——
坐实了他知规违规、假公济私、假意避嫌、玩弄纪律的所有黑料。
坐实了所有人嘴里的“凉薄又虚伪”。
他亲手毁掉自己熬了十年的清正名声。
督察组皱眉:“陆队长,你确定?所有责任归你?”
“我确定。”
陆峥点头,没有一丝犹豫,眼神坚定得近乎冷酷。
“此前当众划清界限、声明无私交,是我刻意隐瞒私人关联,属于个人工作失当。所有处分、问责,我全盘接受。与他人无关。”
他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封死了我的嫌疑,保全了我的职业、我的名声、我的前途。
却把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再也忍不住,声音发颤开口:“陆峥,不必——”
“闭嘴。”
他骤然转头看我。
眼神极冷、极厉、极决绝。
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像利刃劈头盖脸砸下来,当众打断我所有辩解。
“温法医。”
他字字沉重,当众割裂所有温情。
“工作纪律面前,不要谈任何私人情面。”
“是我屡次越界,是我自控不足,是我连累专案组。”
“你无错,无需辩解。”
每一句洗白我,都是在踩碎他自己。
每一次撇清我,都是在往他身上叠罪名。
我怔怔看着他,眼眶瞬间红透。
我看懂了他所有决绝背后的惨烈——
如果不这样。
被停职、被审查、被贴上“徇私违规”标签的人,就是我。
我的职业生涯、多年努力、清白名声,会一夜崩塌。
而他宁愿自己被问责、被处分、被非议、被贴上“虚伪违纪”的标签。
宁愿全世界误会他、唾弃他、否定他。
也要保我分毫无损。
问询结束。
最终定论当场落板:
温知乐无任何违规违纪,全程合规,不予追责。
陆峥个人避嫌不力、纪律把控不严、隐瞒私人关联,通报批评,记过处分,暂停前线指挥权限,留岗察看。
一纸处分,轻飘飘几行字。
碎了他十年戍边、一身清白、步步谨行的坚守。
走出问询室时,天光微亮。
走廊冷风浩荡,警员纷纷避让,目光复杂。
一夜之间。
他从铁血队长、边境功臣,变成众人私下议论的“假公济私、虚伪演戏”之人。
所有荣光,一朝蒙尘。
所有隐忍,无人知晓。
所有人只看见——
他先前绝情划清界限是装的。
他当众冷漠是演戏。
他违纪越界、拖累全队、自作自受。
无人看见,他深夜舍身护我、旧伤复发硬撑整夜、独自揽下所有罪责。
无人看见,他是以自毁名声、自揽重罚、自毁前程为代价,换我一身清白安稳。
走廊尽头,人潮散尽。
只剩我们两人相对而立。
彻底无人的角落,他再也撑不住满身硬气,脊背微微佝偻,脸色惨白得吓人,后背新伤叠旧伤,疼得他指尖都在微颤。
他抬眼看我。
眼底所有冰冷伪装尽数崩塌。
只剩无尽的疲惫、酸涩、狼狈,和压到极致的深情。
声音低哑破碎,轻轻落在风里:
“知乐……别怕。”
“我把所有脏水,都接住了。”
“没人能再毁你分毫。”
我望着他满目风霜、满身伤痕、声名尽损的模样。
心口疼得喘不上气。
原来这世间最狠的深情,从不是相守相伴。
是他宁愿背负所有罪名,受尽万人误解,碾碎自己一身荣光,也要护我清白如初,岁岁平安。
风雪摧他,罪名予他,万劫予他。
唯我,安然无恙。
这一瞬。
所有误会、所有拉扯、所有隐忍,尽数成型。
先虐他骨血,再虐我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