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64章 困魔之阵 仓皇间,她 ...
-
是夜,冷月高悬,如一轮散发幽幽白光的玉盘,嵌在墨色天幕中。
一小内侍提着灯笼,急急往内侍局赶。他去某处送了点东西,回得有些晚了。而后宫重门到夜间亥时便会上锁,若过了时辰,叫开门少不得要挨一顿骂。
他埋头疾走,没注意到高高的红墙之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影子。那影子先如月光般透明,渐渐凝聚,有了颜色,凝成墨般浓影,并在翻滚扯动间,变为一个人形。
影子蹲在墙上,望着小内侍,伸出长舌舔唇,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小内侍还在走,那影子纵身一跃,落到他身后影子上。小内侍突然站住。
他姓龚,本是降娄州城主亲族,与那龚鸿钰,是堂亲。只是那时他年岁尚小,虽知有这么个堂哥,却未怎么往来过。
五年前梁王攻入贡天城,他没有诛前城主九族,但把龚氏三代内血亲,全充为贱籍罪奴。他被送到将作局干苦力,每日要背上千斤的砖石,为梁王造宫殿。许多族人受不了这苦役,活活累死。
他拼着忍一刀的痛楚,进了内侍局。终于不用再背砖,但也不是个完整的人了。
他年岁小,享受了几年锦衣玉食的生活,却还来不及如他堂哥那般跋扈作恶……然眨眼间,高楼坍塌,他亦成倾巢下的一只蝼蚁。
天上地下的变换,他不愿去深思。他只是想活。只要还活着就行,只要还有这一口气……
但,留着这一口气,又能起什么用呢?
“啧,原来是我那小堂弟啊。”黑影咋巴了一下嘴,“算你倒霉吧。你这么苟且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啦!还是做点贡献,填饱你哥我的肚子吧。”
小内侍两眼发直,伸手扯开灯笼纸罩,将灯油浇在头上,将火一点……最后一瞬,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不过片时,宫墙内再无声息。
隐约听到声响,骊珠睁眼。今夜十五,月光极明,照得室内透亮。她轻轻坐起,没发出一点声音。
厅堂上琉璃瓦发出轻响,似被揭开,随后一道黑影从那极小的细缝中钻进来,缘壁而下,仿佛一条黑蛇。
黑影流到地上凝聚成形,发出低低轻笑:“好娘亲,我来找你啦……嘿嘿嘿。”
随即便欲朝主殿行去。骊珠略微犹豫,是此时出手,还是待它进入凌虚布下的阵中?最终选择后者。
眼见那黑影溜进主殿,不多时,传来阵法爆炸之声和璎珞凄厉的尖叫。
骊珠手挽拂尘,瞬间掠进。只见一个黑影被凌虚所布九天星斗阵困住,在那一地灯盏中团团打转,撞不出去。
璎珞在床榻上瑟瑟发抖,伺候她的数个宫女亦被吓得惊声大叫,抱作一团。
今夜梁星槐没来陪她。这魔魂也实在精明,它故意觑璎珞独宿之时动手。但因白日不能出行,不知宫里来了两个高道。
“妈的,哪儿来的臭道士,坏我好事!!”黑影破口大骂。这阵法比凌剑的阵厉害多了。它一连吃了十几个人的魂魄,实力又增不少,竟然会被困住。
它不甘心,变为一个大黑球,在阵里疯了般四处乱撞,撞得布阵灯盏不停颤抖,阵法却纹丝不动。
骊珠见凌虚的阵困住了它,也是松了一大口气。毕竟斗魔之法,凌虚没教过她。
见魔魂被困住,骊珠手指一动,抛出数张符箓,砸到黑球身上,炸得它连声惨呼。看来符箓对它还是有用的。
“是你这家伙?!”黑球被符气所伤,又化了人形状,指着骊珠大骂,“哪儿来的臭婆娘……咦,你是那天那个女人。”
龚鸿钰的魂魄与魔魂相融,无法轮回,魔魂永世都会带着他的记忆。是以它记得所有人和事。但它又已不是龚鸿钰,它是魔魂。
骊珠懒得与这东西搭话。此物为至邪至恶至浊之物,虽有前世寄生者的记忆,却绝全无人的感情。它只有作恶害人的本能。不论它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了迷惑人心。
骊珠拂尘一甩,三千银丝暴长,狠狠抽在黑影身上,痛得它惨叫连连,不停后退。却被阵法困住,逃避不开。骊珠连抽数下,魔魂竟流出腐蚀性的黑液,将宫殿地板灼坏大片,竟似是‘流血’一般。
而璎珞和宫女见骊珠能对付那东西,总算平静下来。骊珠边用符纸和拂尘重击魔魂,边对璎珞等人道:“快去请凌虚道长!”
不论是用符还是驱动拂尘,皆需耗费灵力。她没有收服此魔的办法,总不能一直这样打它,直到它魂飞魄散?骊珠倒是想,但她尚无如此强的灵力。
璎珞推了推吓得手脚瘫软的宫女。那宫女才醒神,扶着柜子墙壁,远远避开跑了出去。
“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打我了!”那黑影竟跪地求饶,一副可怜相。骊珠抽了一轮,有些灵力不继,暂停歇息。
“魔果然是魔,当真是半点人的智慧也无,只会拙劣模仿。”骊珠冷冷看着黑影,“你通过龚鸿钰的记忆,以为求饶会让人心软,可以被放过。却不知没人会对魔心软。”
因为龚鸿钰的记忆里,是没有关于魔的一应信息的。
“可恶!”魔魂翻身跃起,它又知道了一个知识:求饶也不会让人放过魔。
它形状突然一炸,变为狰狞巨大的魔兽模样,张着獠牙大嘴,在阵法中四处乱撞。它显是急了,每一撞,皆尽全力。
阵法被它撞得摇摇欲坠,隐有破裂之势。骊珠也有点慌,暗悔不该逞口舌之快,刚刚就该拖着这魔魂,等凌虚来的。
好在她精通阵法,迅速在外加了稳固法阵。那魔魂在里面咆哮嘶吼,声势骇人,震得宫殿四壁和琉璃瓦尽皆颤动。然一时半会儿,仍冲不开。
璎珞战战兢兢,躲到骊珠身后,问:“它出不来吧?”
“别怕。”骊珠只简单安慰一句。
那魔魂形状再变,竟变成一个硕大无比的骷髅头,发出万鬼尖啸,震得人耳膜欲裂。骊珠和璎珞不得不捂住耳朵。
却是无用。但它通过试探,发现了阵法薄弱之处。瞬息间,便已想到破解办法!
它变出双手,开始撕扯自己身体,大量腐蚀性黑液流出,朝布阵法器淌去。它竟想到了用自己的‘血’破坏阵棋,以此破阵!
眼看阵法将破,骊珠咬破食指,临阵画符,硬生生又将缺口补上了。
那魔魂暴怒,咆哮更甚:“你这臭婆娘!老子要杀了你!将你魂魄蹂躏千遍万遍!!”
骊珠听若不闻,继续补阵。
院落内忽传来一阵杂沓纷乱的脚步声,显是梁星槐等赶到。璎珞扭身便往殿外跑。仓皇间,不知有意无意,她踢歪了一个阵棋。
“公子!公子!”璎珞梨花带雨,扑入梁星槐怀里,浑身颤抖。
梁星槐接住她,不待他开口,屋内忽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魔魂咆哮声震后宫!
凌虚一把将前面碍事二人推开,三步并作两步冲入殿内,便见魔魂冲破阵法,掐住骊珠脖子,将她提在半空。
“孽畜!”凌虚手掌在身前一划,一个闪烁金光的‘唵’字,气势万千,朝魔魂压去。
魔魂凭直觉便知此人厉害,搜索龚鸿钰的记忆,知道此情形下,可用人质威胁。它将骊珠提到身前:“不许动手,不然我捏死她!”
凌虚后招更快,飞身跃近:“放你爷的屁!敢威胁你爷爷!”
魔魂不知为何它用了好几次龚鸿钰记忆里的知识,尽皆失败,又气又恼。正要杀了骊珠泄愤,一道金光打在身上,将它冲出老远,打得魂气溃散!不待它聚拢魔气站起,骊珠已从它手里消失。
骊珠捂着脖子咳嗽,被凌虚护到身后。自那日吵嘴后,师徒俩颇为别扭,一直没说话。
这会儿被凌虚所救,骊珠只能硬着头皮道谢。
凌虚得意一笑,道:“嘿嘿,这下知道你师父我的厉害了吧!不要学了点皮毛,便不把师父当长辈,和师父顶嘴。要知道,师父光是擦屁股用的符,就比你画的还多!”
骊珠嘴角抽搐:“……你再废话,魔魂跑了。”
那边魔魂已重新凝聚。
“跑不了!”凌虚不再多言,与那魔魂斗起来。梁星槐等随后赶到。梁星槐松开璎珞,一把将骊珠拉到身前,便见她雪白脖颈上一片黑紫,被魔气腐伤。
梁星槐不由气急,对凌虚道:“师叔!灭了那贱畜!”
凌虚哪需他叮嘱。今日若不除去此魔,待它日后壮大,必是一场浩劫。他严阵以待,全力以赴,几乎将自己压箱底的绝技都拿了出来。
不以纸笔为媒,破指凌空画符,金色血符威力之巨,让魔魂发出惊恐的咆哮声。殿瓦震碎,纷纷而落。
旁人帮不上忙,留在殿内亦是累赘,凌剑便让众人赶紧退出。骊珠被那魔魂掐了脖子,被吸掉许多精气,手软脚软,无力推开梁星槐,只得由他抱扶出去。
璎珞跟在一旁,指甲陷入掌心。
一行人刚走到濯锦殿院子里,便听房顶破碎的声响。魔魂冲破殿顶,和凌虚一路斗到屋脊之上。凌虚凭空画出十八张金符,环成一圈,将魔魂锁在中央。
魔魂嘶吼咆哮:“梁星槐,老子定要杀你十万子民,要你断子绝孙!!”
撂下狠话过后,魔魂忽而仰天长啸,魂体登时爆炸开来,冲破金光符阵。魔魂变作千道万道,凌虚和凌剑奋力捕捉,却也只捉得大半,仍有少量逃走。
凌虚将被捕魔魂以灵力封住,凝聚成球,不爽道:“这东西果真诡诈。那缕魔魂逃了,剩下的都是被它吃掉炼化的魂魄,相当于只伤了它的皮肉。”
凌剑道:“这魔魂受了重创,必会加紧害人恢复力量。定要在它再次壮大之前,将其擒获。”
凌虚摸着下巴:“可惜我没有追魂收魂类的法宝。早知道,当初离开玄都山的时候,就该把老头子的两仪玄光瓶顺手带走……”
凌剑怒目而视:你几乎将师父气死已是大逆不道!竟还敢惦记老人家的法宝!!简直……
凌剑也不知该怎么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