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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天煞魔魂 只要能看到 ...

  •   众人随梁星槐行到一处宫殿。宫殿丹楹刻桷,椒壁璃瓦,宫院内遍植海棠。时值花季,海棠开得如霞似锦,胭脂点雪。

      不禁让骊珠想起了在滨海城城守府曾住过的别苑,海棠苑。以及,那个曾在海棠苑中与之相守的人……

      骊珠迅速收拢心神。

      此殿名为‘濯锦殿’。如此堂皇的宫苑,分明是宠妃居所。

      进去之前,梁星槐又偷偷觑骊珠一眼。最后像是下定决心,才让宫人推开院门,率众进入。

      “那东西四五月前缠上璎珞,先是夜夜入梦,在梦中纠缠,说要给她做、儿子,定要投胎到她腹中。后来,开始以一道阴影形式出现,每次出现,都欲潜入璎珞体内……”

      “幸好有师父所给护符,重伤了那东西。但那东西不肯死心,伤好后立即重来,且成长迅速,短短数月,那阴影已成人形模样,实力也大大增强……”

      梁星槐说到此处,凌剑面有惭色,接道:“现在,连我要对付此物,也很是吃力。上一次,我差点就被那邪物所伤……那邪物成长的速度,实在是骇人听闻!”

      凌虚以宫扇撑着下巴,饶有兴味:“所以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待二人回答,得了宫人报信的璎珞已敛着裙角从宫殿内奔了出来。她里穿杏黄绣凤齐胸衫裙,外披浅紫大袖衫,臂挽披帛,云鬓高耸,满头珍饰,珠围翠绕。端的是华贵非常,令人目眩。

      即使穿着宽松衫裙,仍能看出其腹部隆起,显是已有五六月身孕。

      璎珞蝴蝶般扑进梁星槐怀里,惊慌地喊:“公子!公子!它又来了!它又来了!”

      梁星槐已为星野霸主,大梁之王,她却仍呼他公子。这与众不同的称呼,昭示她与梁星槐,绝非寻常的王与妃间的关系。她要自己时时记得,也要他时时记得。

      “好了,好了。莫怕。”梁星槐揽住她,轻抚她后背,柔声安慰,“师叔已下山归来,他术法通玄,必能一举除去此邪。你不用再害怕了。”

      璎珞紧紧抱着他,在他怀里微微点头。许久,才松开他站直。

      她当然一眼就看到了骊珠。她一身素衣,发饰简朴,手挽一柄白丝拂尘,眉目清冷,愈发显得似神若仙……

      她心中一刺,然手摸到隆起的腹部,又放松下来,对骊珠笑道:“珊、骊珠妹妹回来了啊,真是许久未见了。”

      骊珠亦微微一笑,道:“我道号乾灵散人,娘娘直呼即可。”

      璎珞未说什么,梁星槐的脸色却不大好看。他不再废话,引着众人进了殿内。

      殿内各处张贴驱邪符箓,门窗和房顶处,更悬有红线金铃,结成网状。寝殿四角还用法器设了阵法。但此时,这些阵法杂乱,自爆炸开,显是遭了妖邪破坏。

      看得出凌剑已使出浑身解数,竭尽全力护卫璎珞。但那邪物实力成长实在惊人,已远超出凌剑能对付的范畴。

      梁星槐在殿内榻上坐下。璎珞坐他旁边,紧紧偎依着他,小脸几乎贴他胸前。尽管她已有五六月身孕,却仍四肢纤细,小脸只巴掌大,身子轻颤,楚楚可怜。

      他面色微沉,然终不好推开她,只是目光不再直视骊珠。

      凌虚等人各寻座坐下。凌虚摇扇道:“你先前说那东西曾给这位、嗯咳,托梦,那它有没有说它来历?为何会缠上她呢?”

      梁星槐眉目冷沉,脸色十分难看,半晌才答:“它说它是、龚鸿钰。”

      骊珠眼睛微睁。对此人,在场诸人皆不陌生。五年前,梁星槐率兵攻入贡天城,活捉龚鸿钰,为骊珠父母报仇,最后让其被马*而死。手段可谓十分残酷残忍。

      此事,骊珠并不知情,连凌剑凌虚亦不知内情。只道龚鸿钰是被溺毙或被砍头了。

      其实,龚鸿钰死后,凌剑便觉梁星槐命星发蓝,有异光闪烁。但他以为是他领兵征战杀伐太多所致,提醒梁星槐尽量少造杀孽,非必要最好不亲自动手。

      梁星槐听了凌剑谏言,战时不用毒计,战后善待俘虏,攻城后从不掠夺骚扰百姓,更绝无屠城酷举。声誉极佳,仁善之名远播。这也是他能如此迅速一统星野的重要原因。

      但他虐杀龚鸿钰,终究还是留下了阴影。他当时亦是一时之气。若龚鸿钰将他视为对手、死敌,他都不会如此厌恶他。偏生龚鸿钰对他有非分之想,而他将此视为奇耻大辱,报复时就难免偏激了些。

      他当然不可能将此事告知众人,尤其骊珠。他绝不希望她知道自己是如何处死龚鸿钰的。

      凌虚闻言,以宫扇抵下巴,道:“其实我早就觉得那小子不太对劲。他活着时,身上便有一股古怪气息,但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我没能探出来。接触时间太短了……”

      骊珠疑惑:“杀他的应当是我或陛下,它为何会找上娘娘呢?”

      梁星槐并不想深究此问题,随意猜测:“阿骊你已跟随师叔修道,它找不了你的麻烦。况且它对我恨之入骨,却因我已入道,有些修为,也近不得我身。便只好找我身边亲近之人。”

      龚鸿钰的鬼魂为何会出现在此,纠缠不放,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如何除掉此邪物。

      凌虚刚吃了顿饭便要卖力干活,对此颇有怨念,一直唠叨:“不过吃你一顿饭,又是要我护人,又是要我除邪的,把我当苦力使啊!当你师叔,半点好处没捞到,整日给你白做工。哼!我欠你的!”

      梁星槐无奈,给了凌虚一个令牌,道:“师叔辛苦。这是宫里内库的令牌,师叔自去府库,瞧得上什么,想要什么,随便拿便是。”

      凌虚赶忙接过,笑得见牙不见眼:“算你还有几分孝心。那师叔我就不客气啦!”

      凌剑白他一眼,亦是无奈摇头。

      凌虚和凌剑的修为差距自是不必多说。他收了令牌,当即着手,将殿内所有符箓重换一遍,增强防护结界,并设下阵法陷阱。邪物下次再来,必定中招。

      骊珠在一旁帮着凌虚画符布阵,已是有模有样。指尖灵气沛然,修为淳厚,不像是仅修道了五年的人。其于修道上,天资之卓绝,灵根之透通,更在凌虚之上,万年难遇。

      梁星槐目光默默追随那道清泠仙冷的身影。心中百味杂陈。他想,只要她愿意,只要她答应,他愿抛下这万里江山,抛下这皇图霸业,随她一同修道,一同登仙,与她一同长生不老,做对不死不灭的神仙眷侣……

      只可惜,她并不需要自己。也不想与他永生不灭地在一起。

      那么,若他今世升仙,也不过是无限期延长自己爱而不得的痛苦。

      那,还是算了吧……

      璎珞见他如此,心中酸涩难忍,忽捂着肚子轻呼一声。梁星槐看她:“怎么了?”

      璎珞娇弱地道:“想是刚才被吓到,有些动了胎气,肚子有点疼……”

      梁星槐忙道:“那快请御医。”

      半时辰后,一切布置妥当。夜色已深,梁星槐早为几人安排好了住处。璎珞却扯扯他袖子,道:“公子,珊、乾灵散人修为高深,又是女眷,何不让她与我同住呢?这样我也安心许多。”

      梁星槐面露难色,看向骊珠,不知她可否愿意。骊珠点头:“可以。”

      濯锦殿有主殿偏殿之分,中间只隔厅堂。骊珠在偏殿住下。

      有骊珠在此,梁星槐本不愿留宿。但璎珞千求万求,卖俏行娇,一会儿说被吓到,一会儿又说肚痛。

      若按往常,梁星槐不会纵容她的性子。但她此时毕竟怀着他的孩子,他亦无法太过绝情,便陪她宿在主殿。

      与她共枕而眠,心却在数丈外的另一处空间。梁星槐自哂无趣,却辗转难眠。

      就寝后,璎珞娇娇娆娆,几次三番刻意逗弄,皆被他捏住手甩了开去。三四次后,他终是不耐:“你若想我以后再不来此,便继续作。”

      璎珞狠狠咬唇,终是不甘心地偎着他睡了。

      ……

      骊珠在濯锦偏殿住了两日,平安无事。白日梁星槐要上朝理政,下朝后才有时间来这待一小会儿。

      大梁皇宫内灵气虽有些稀薄,但尚可修炼。骊珠无事时,不想浪费时间,便在殿内打坐修行。

      茶欢和梅欣却是闲不住的,到了人间,哪还有半点心思修行。拉着凌虚千哄万骗,让他带她们去宫外的皇城里整日疯玩。除了饭点,连个鬼影都见不到。

      骊珠斥骂几回,压根无用。她实在不是个很有威严的‘主人’。

      察觉动静,骊珠睁眼。却是璎珞捧着一盘糕点,进了偏殿。

      她面带微笑,神情平和,一副与人无害的模样。或是孕后受了影响,璎珞整个人显得柔和许多,不再似少女时那般尖锐、盛气凌人。

      骊珠忙将腿放下,端正了坐姿。

      璎珞笑道:“散人不必拘束,随意就好。”她将那盘精致糕点放在桌上,竟是单笼金乳酥。

      骊珠微怔。她曾多次想让那人尝到这个糕点,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我听琳琅说你喜欢吃这个,特意吩咐御厨做的。现今这秘方经过改进,比那大棠传来的更好吃呢。妹妹快尝尝。”璎珞在另一边小心坐下,笑容满面。

      骊珠怔怔看那糕点,忽而摇头笑道:“不必了。我已经不喜欢吃了。”

      “啊?”璎珞微讶,“这真是姐姐的不是了。那妹妹喜欢吃什么?下次我让御厨再做。”

      骊珠对她突然改口并没什么感觉,只是道:“娘娘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璎珞笑:“妹妹何必这么客气。你和公子的约定,我都知道。妹妹下山是来和公子完婚的吧。日后,妹妹便是王后,是这后宫之主,未来还将母仪天下。我们自是姐妹相称,又何必如此生分呢。”

      骊珠淡淡道:“娘娘不必介怀。我和陛下成亲,不会真做夫妻,只是助他成事而已。”

      “我知道,妹妹是‘帝后星’嘛。”璎珞直截了当,并不遮掩,“不过,妹妹对公子无情,可公子对妹妹却是情根深种。妹妹当真如此绝情,对公子一点怜惜都没有吗?”

      有时骊珠真觉得璎珞是个奇怪的女人。她明明爱梁星槐爱得要死,只想自己独占。可见骊珠对他无意,却又要替他恨她无情。

      骊珠亦是无奈,看她:“那你希望我怎样做呢?”

      璎珞眼中射出怨毒的光。她狠狠瞪着骊珠,然没一会儿,却又泄了气似的,垂下了眼睛:“……我也不知我希望你怎样做。有时我真希望你没有诞生在这世上,从未出现在公子面前,或是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但我亦知,无论哪一种都是幻想,都办不到,无法成为现实。”

      “你看,你的存在多让人困扰。”璎珞忽而平静地看她,“你让公子爱而不得,你让我嫉妒成狂。你让别人深陷痛苦的泥沼,自己却恍若不觉,仍是心安理得地活着。你知道自己多厚颜无耻吗?”

      面对她这番人生攻击,骊珠心里毫无波澜。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存在是错误。如果自己的存在让他人痛苦,那也是别人的问题。是他们自己的执念所致。她并未主动伤害他们。

      璎珞见她神色不动,也只能笑了。

      “看来,想让你对我或公子感到愧疚,是不可能的了。因为你压根就不在乎我和公子这两个人。”璎珞恻恻而笑,“不过,这世间总有你在乎的人吧。那位鲛人公子,叫溯汐的,你还记得吗?”

      骊珠呼吸微顿,故作平静望向璎珞,见她笑得高深莫测:“这位溯公子并没有死哦。他还活着,只是可叹,可怜……”

      骊珠手指微蜷。她努力保持目光淡然,但璎珞早已透过她微白的脸和滞涩的呼吸,感受到了她的痛楚。

      “你还在乎他,是吗?”璎珞忽而站起,胜利者般居高临下看她,“你想知道他怎样了吗?”

      骊珠一言不发,只是直视着她。既不服软,也不发怒。

      璎珞嗤笑一声:“放心,我不会用他的消息逼你做什么事。我也没什么想让你做的。只要能看到你痛苦,我就心满意足了。”

      璎珞笑得很开心:“鲛人高傲,数万年来不肯臣服于龙族。可你这位溯公子为求活命,却自愿率族人归降,与龙族为奴。你听清楚了吗?鲛人现在是龙、族、的、奴、隶。真成海、中、贱、类了。”

      “你那位溯公子,现在该是沉音公主的男宠吧。毕竟一个贱奴而已,又能得到什么名分呢。”

      璎珞浅浅一笑,最后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骊珠,款款行出。

      骊珠许久未动。手背忽滴上一滴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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