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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古言,架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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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陵十三年,洛阳长街
他衣衫褴褛地挡在马车前,求一个归宿
马夫几鞭扬落,愈抽愈狠,他却箫声不停。
不知走到第几曲,车帘撩起一角,影影绰绰前,他似看到了一位面遮薄纱的女子。
他知时机恰好,
轻言道“小生雁回时,才疏学浅,唯箫音略知一二,
求姑娘给我一个求生的机会。”
帘中人似乎愣了一下,过了许久,她微微倾身,比了个留下的手势。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心中一松。
帘中乃是忘音阁艺首月满楼,名动京城,无数王孙贵族前往阁中,只为听其一曲,观其一舞,求帖无数,千金难求。
他知道,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而这一次,他赌对了。
那次过后,月满楼身边多了一个侍从。
作为头牌,她曾孤身一人,日日夜夜于厢间起舞弹奏,不知何为岁月变幻。
直到有了他的箫音作伴,她才恍觉前十九年竟是自己一人度过了漫漫长夜。
而他也懂得了,原来那淡漠的外表下,包裹着的是一腔孤独了许久的澄澈。
自出生时因高烧失去声音被抛弃,再到忘音阁首屈一指的艺妓。
这几十年路途多艰,命运多舛。
而她的初心却从未变过,始一而终,永远干净纯粹。
那年月下,一曲终了,她停下了抚琴的玉手,缓缓摘落了脸上的面纱。
这是她自进入忘音阁以来,第一次以真面目示人。
她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台上微微欠身向他行了一个礼,笨拙的用手指比划了一声
“多谢”
雁回时放下手中的箫,无声的看着眼前笑得温柔的女子,
有些震愣,所谓眉间月止,柔情似水,大抵便是如此了吧。
一时间,他竟有些分不清掀起窗铃的是风声,还是他的心声。
往后的岁月中,上座的宾客都惊讶于自己的发现:
台上抚琴的女子,薄纱上的那双眼睛中,透露出的似乎比平日的清冷决然,多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与温柔。
就像常年覆雪的深谷中,忽而刮起了一丝和煦的春风,让人觉得恍惚,仿佛那是错觉。
嘉陵十九年,朝堂动荡,京中传有科昰沪特部奸细潜入洛阳城内多年,意与内廷叛徒勾结谋反,举国上下人心惶惶。
但奇怪的是,忘音阁的来客却越来越多,月满楼抚琴起舞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那日,雁回时送四皇子离开忘音阁后,转身看到的是端坐于台上的月满楼。
她还抱着刚刚那把抚奏的竖琴,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
仿佛等候多时,仿佛在等一个回答。
雁回时看着台上之人,知道她在无声的问:
“是你吧”
他心中思索万千,想做回答。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那日月满楼什么都没问,仿佛刚才的那一瞬只是他的错觉。
过了几日,雁回时提出要离开的事。
月满楼沏茶的手顿了顿,但眼中却没有诧异。
“给太子传信的是姑娘吧。”
“你其实早就怀疑我了,对吧?”
月满楼放下茶盏,看着眼前的人没有动作。
“四皇子承诺过,只要科昰沪特部助他登上皇位,登基那日,他便下旨释放一千五百多名沦为奴隶的科昰子民,并割城三座以作答谢。”
月满楼垂了垂眼眸,缓缓比了个手势。
“那你呢?你相信吗?”
信什么?信心狠手辣的皇子的承诺,还是信日益猖獗的科昰沪特部的野心仅限于此。
四周静默许久。
只听见破窗而入的呼呼风声。
“我没有退路了。”
身为科昰沪特最低贱的一族,他的家人早在嘉陵初年被俘。
后来的他身上肩负的便是沪特王给予的任务,潜入洛阳做细作。
若成功,那他的家人便获救,
若失败,对于沪特王而言,这只不过是一条贱命,
眼线比比皆是,不足为道。
是的,他没有退路了。
或许谁都没有错,只是身份不同,立场不同罢了。
可是这最后的结局又该谁来承担呢?
“阿楼,没用的,跟我走吧。”
那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翻窗而下,策马离开。
她终究还是留下了。
他听着身后深深低沉的琴音,有些喘不过气。
他想起他说那句话时,她眼中的泪光与苦涩的笑意,忽然一阵心痛。
他不敢回头。
他知道她还站在窗边,弹着这一曲别离。
月满楼明白了他口中的没用的是什么意思。
当天傍晚,东宫政变,太子被国师所杀,四皇子勾结外党反国。
嘉陵十九年秋分,四皇子于叛乱中,被盟友沪特王手刃,血溅洛阳长街。
科氏沪特部占领南齐……
京城被攻破那晚,沪特王于皇城大设酒宴。
他早就听闻南齐忘音阁的艺首月满楼,舞乐惊绝。
想遣其为己助兴。
谁知传令的侍从却中途折返,惶恐的禀报。
忘音阁走水了。
雁回时慌乱的赶到时,忘音阁早已燃起了熊熊大火。
周围的科昰沪特部士兵中不知是谁惊讶的喊了一句:
“那是……”
大家顺着他的视线纷纷看向了阁顶。
忘音阁乃宜宁元年时所设,阁顶是一个巨大的露天戏台。
几百年来就只开启过一次。
那是宁清盛世时,齐清帝为庆贺南齐空前之繁华,邀四海各部一同进宴。
观忘音之舞,听天音之曲。
四海朝拜,忘其繁荣。
而今……
“阿楼,阿楼!”他双目失焦的望着阁顶那个身影。
拼命的喊着“救人,快救人!”
但又有什么用呢?
阁中火焰灼灼,无人可入。
他几次闯入都被拖了出来。
月满楼今晚穿的是一袭月白色的淡蓝长裙。
头上的步摇与眉间的点缀相得益彰
她抚琴而舞,似与阁顶的月光融为了一体。
周围的火光吞噬着她,她却坚定地舞着弹奏着。
那是自忘音阁开阁以来仅展示过一次,几近失传的“忘音月无声”。
在今夜的火光中得以再现,世人皆惊。
着前人之衣裳,奏忘音之曲。
莫忘南音,日月无声。
曲终,她抱着忘音琴,揭开薄纱,缓缓地行了一个南风礼。
行以南礼,祭告南齐。
请天月鉴,南音不息。
最终,她枕着南齐如烟花般的繁荣淹没在了火光中,留在了历史长河中。
多年后,塔格纳游历江南一带。
那日月下,他于梦中惊醒。
正在弹奏南齐曲的歌女吓了一跳,慌忙跪下请罪。
他摆了摆手,遣退众人。
自她离开后,沪特很多人因其技艺之高超纷纷效仿。
却不知什么缘故,竟无一人习得三分。
他望着满江的月光,忽地忆起了那年火光中,她的眼眸。
泪水滑落,几只鸿雁飞过。
微风乍起,月光随水而动。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只可惜他注定不是雁回时,也终无一人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