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旅行社》星星炒米

14、青环市7日游 林枝在哪里

　　第十四章

　　唐木樨下意识闭眼、偏头，可那点凉意没有顺着脸颊淌下去，反倒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倏地在她眼前晕开——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眼前明明还是那座没有顶的塔、那一小片摇曳的银白，可另有一幅画面，直接漫进了她脑子里。

　　一片光的海。缓缓地涨上来，又退下去；涨上来，又退下去。每一次涨落之间，隔着长得说不清的岁月，像有谁在用一辈子的耐心，慢慢呼吸。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却神奇地知道——现在，是又一次“涨”的开头。

　　画面一转，退回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一次“涨”。

　　那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年代：没有银白的轨道车，没有半空浮着的屏，没有裹满高楼的绿。有的是石头垒起的高塔与拱门，是披着长袍、提着灯的人，是夜里点起的一长排一长排的火。魔法不是稀罕物，是像空气一样、被那个年代的人呼吸着的东西。人群中，被簇拥在中心的人身上都有带有青色的纹路。

　　画面正中，立着一座苍白石头砌成的神殿。高高的立柱，一级级向上的石阶，静静卧在一片花园中间。就在那神殿的阶前、廊下、石缝里，开满了银白色的花。一片，又一片，风一过，轻轻地摇，发出很轻很轻的嗡鸣，合在一起，像一整座唱诗班在低声吟唱。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很高很高的天上落下来，轻轻停在了神殿顶上。四下里的银白的花，在它停下的那一刻，开得更盛了。

　　唐木樨的心猛地一跳。

　　那座神殿……苍白的石头，高高的立柱，四周环着花园——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就在不久之前，就在这个世界里。可那点熟悉刚冒出头，画面又变了。

　　花底涌出细细的光，像泉眼冒水，一丝一丝渗进脚下的土、渗进远处的河、渗进这片土地的每一道缝里。花开到哪里，那光就淌到哪里；光淌到哪里，那里的水、那里的草、那里的人，就开始产生变化。

　　不是坏，也不是好。只是变化。就像春天一到，冰就会融化，由不得谁愿不愿意。

　　唐木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那些画面一幅幅从心里过。那潮汐太古老、太平静了，平静得近乎温柔，像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生命，出于无聊把自己漫长的的记忆给她看了一眼。

　　然后，画面淡了，像退潮一样，一层层退回那片银白里去。

　　唐木樨怔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

　　“……所以，”她对着那片花，愣愣地开口，“你是想告诉我这些？…… 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这里的人？他们都很害怕。”

　　花没有回答。只是轻微摇曳着。

　　“这个世界要发生变化了，你是源头，对吗？”她凑近了些，“是要我告诉这里的人吗？”

　　还是没有回答。

　　唐木樨盯着花看了好一会儿，不明白为什么银咏花给自己看这些。但是她似乎能感受到，银咏花没有恶意，甚至有些高兴能跟她沟通。

　　“好吧。”她认认真真跟银咏花道别，“谢谢你。再见啦，希望我们都好。”

　　说完，她转身。就在她转过身、迈出第一步的那一刹那，身后那片银白轻轻一漾，一缕极淡的光追了上来落在她后颈，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抚过。

　　但唐木樨什么都没感觉到，道别后很干脆地就走了。

　　回去的路很顺利，就是一点儿都不比来的时候轻松。该爬的地方还是得爬。尤其下楼变上楼，唐木樨看着一望无际的楼梯，感觉自己有亿点点不想活了。

　　——

　　回到自己那间病房的地板上，唐木樨长长舒了口气。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员工卡，借着月光看了看，仔仔细细把卡擦干净，连边角都没放过，确认上面再也找不出一个属于她的指印。

　　擦完后，她回想着白天那场乱子：那组狂躁的病人闹起来、好几个人挤作一团的地方。那个丢卡的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找完所有地方，正好可以伪装成卡是在混乱中掉出的样子。卡要“掉”，就得掉在那种一乱起来谁都顾不上、不显眼但也没有特别隐蔽的位置，才合情合理。

　　趁着半夜四处无人，她把卡悄悄藏到了走廊拐角一盆绿植的花盆后面，半遮半掩，像是昨天混乱里被谁踢过去的。

　　做完这些，她才安心爬回床上。

　　一觉睡到天亮。

　　算起来，已经是她来青环市的第六天了。唐木樨是被送早饭的机器人叫醒的。她费了好大劲才把眼睛睁开，脑袋昏沉沉的，昨晚那一趟上上下下，像是把她这辈子的运动量提前预支了个干净。

　　慢吞吞吃完早饭，她借着“饭后溜达消食”的由头，晃到了走廊拐角那盆绿植跟前。确认卡已经不见了。不管是被物归原主，还是被哪个手脚不干净的顺走了，反正这下，都跟她没关系了。不过她觉得大概率是被丢卡的工作人员捡回去了。

　　了却一桩心事，她溜达回病房，倒头补了个回笼觉。

　　下午，唐木樨吃饱睡足决定兑现一下给八卦中心副主任的承诺。虽然这里会管控她发出去的内容，但是这种小问题总有办法的。那个哥本身就是干收集情报这一行的，隐晦点就可以绕开监管了。

　　银咏花给她看的那些画面，她不打算告诉副主任。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她不确定把这么大的事情直接告诉别人是否是好事。再加上，这么神奇的事情对方也不一定相信。想了想，她决定只是暗示一下可以寻找古代的植物。她在网上搜索了一下给副主任发了点小视频，标题分别是：
　　【震惊，古人竟然是这样上厕所的！！？！】
　　【在发明纸之前，人类是怎么记录的？】
　　【植物杀手也能养的盆栽推荐】
　　【斥巨资购买了31家植物园的门票，带你看看哪家植物园的花最出片？】

　　作为已经知道答案的人她觉得这个提示还算是明显，但是至于副主任能不能get到，那就要看他的想象力和理解能力了。

　　发完她不再看手机，找了个本子打算记录一下银咏花给她看的画面。结果提笔的时候怎么都抓不住那个画面，只能隐约记得自然潮汐什么的。她确定自己肯定知道但是一想就什么都想不起来。

　　纠结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
　　【今日占卜：冬去春来，四季轮转，新的季节要到来了。】

　　希望副主任能理解她是什么意思。至于医学中心里面的情形，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隐晦地描述。而且她隐隐感觉，医学中心里面怎么样很快就不重要了。

　　正事干完，唐木樨开始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要带走的东西，早都装进了那几个包里，她这几天也没拿什么东西出来。小二给的随身行李的标签也早早贴上了，行程结束的时候会跟着她一起自动传送。

　　晚饭之后，唐木樨继续开启溜达模式。反正这两天她是肯定不可能出去了，而且这里面包吃包住的没什么不好，就是可惜不能真的在这个世界好好逛逛。

　　走着走着，她忽然发现，医学中心虽然没什么能买的，但是可以薅羊毛啊。休息室里摆着一叠纸杯，厕所里的抽纸管够，洗手台边还蹲着大瓶的洗手液和免洗洗手液……她越看眼睛越亮。反正随身的东西都能带走，那两个行李还能再塞一塞，不薅白不薅。

　　虽然确实都点不道德，但也许是因为用的假身份，在一个自己一定不会再一次踏入的世界里，感觉这种顺手牵羊的缺德事做起来心虚归心虚，但绝不到下不去手的程度。

　　一通操作下来，她心满意足。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在走之前把吃饭的餐盘什么的都带走。

　　到了晚上，躺在床上回想这几天，唐木樨忽然有点恍惚。降落在别人家里、去黑市、在图书馆找资料、跟一朵花聊天、薅医院的羊毛……短短几天经历过的刺激和没做过的事情比她前二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思绪飘着飘着，忽然卡在了一个人身上。

　　——林枝。

　　根据那天她看到的信息，林枝应该也在医学中心才对。而且那两个工作人员看起来对林枝还挺熟络的，想来林枝应该是比较外向或者比较擅长和人打交道的那种类型。她这几天和病友交流的还挺多的，即使没有直接聊天，也看到过或者听别人聊起过，但是想来想去印象里好像没有符合林枝形象的。

　　大半夜的，也不知哪来的冲动，唐木樨看着天花板，冷不丁开口问道：

　　“你认识林枝吗？”

　　她其实没指望能得到回答。毕竟这个室友的话真的很少。

　　可出乎她意料——

　　黑暗里，室友竟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