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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会替我去爱你 男主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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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6-2025.3)
夏天的时候,草莓熟了,红通通的果实浓密地挂在叶子下面,秦晚云每天都现摘现洗,洗干净了就一颗颗地喂给他吃,酸甜可口,祝羽可爱吃了,每次都能吃小半盘。有次陈阳来看他,带了他以前篮球队的队友,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聊以前打比赛的事,聊以前他总在训练间隙偷跑出去给秦晚云买奶茶,聊他当年在宿舍门口表白,紧张得连表白词说错了。祝羽坐在轮椅上听,笑着笑着,忽然伸手握住了秦晚云的手,握得很紧,虽然没有多少力气,但是秦晚云总是能理解到他想表达的意思,他在说,幸好,我没有错过你。
那年生日,秦晚云给他过了个热热闹闹的生日,邀请了所有的好朋友,还买了个巨大的草莓蛋糕,上面插了二十五根蜡烛,大家围着唱起了生日歌,还让他赶紧许愿,他看着秦晚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虽然说不出话,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许的什么愿,他想陪着他的小姑娘,久一点,再久一点。
吹完蜡烛,秦晚云把那个他当年求婚的戒指从右手中指上拽了出来,戴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随后把左手背对着祝羽,开心地说:“祝羽,我愿意嫁给你,虽然没有婚礼,但是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祝太太了。正好今天我的闺蜜和你得兄弟都在,最重要的是妈妈也在,妈!我今天正式成为你得儿媳妇了!”
祝妈妈一脸慈祥得笑容略带哭腔对着秦晚云说:“好!好!乖女儿,妈等这一天等好久了。妈在这里先带头祝你俩,新婚快乐!”
满屋子的人都红了眼,陈阳带头边鼓掌边喊道:“新婚快乐!”大家也跟着齐齐喊着新婚快乐,之后大家一起合了影,这个夜晚是属于祝羽和秦晚云的,也是他们青春岁月中除了毕业最值得纪念的一个晚上了。
祝羽看着她手上的戒指,眼泪掉在了手里捧着的蛋糕上,他抬手,试图用手背给她擦眼泪,擦了半天,越擦越多,最后他把她搂进怀里,虽然没力气,还是抱得很紧很紧。
过完二十五岁生日,祝羽就下不了床了,他的病情恶化得很快,全身的肌肉都开始萎缩,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时间,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后来祝羽说话也几乎到了发不出声音的地步了,只有眼睛还能灵活地转动,秦晚云看着他的样子有些诙谐,还笑话他:“年纪轻轻就落得这个下场,你上辈子得造多大孽啊。”
秦晚云很乐观,好像已经习惯听医生给她报祝羽剩余存活的时间了,每次都会缩短不少。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她还笑着跟护士说谢谢,回家之后,她把卧室收拾得干干净净,向阳的位置摆了个小桌子,上面放着她的书和电脑,方便她一边写论文一边照顾他。
她定了每隔两小时的闹钟,晚上也要起来三次,给他翻身、擦身、喂水,从来没喊过累。每天早上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凑到他床边,笑着跟他说:“祝小羽同学,早上好呀。”然后给他擦脸、擦手,用棉签蘸着水给他润嘴唇,喂他喝温好的蜂蜜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
他们约定了暗号:眨一下眼睛是‘确认’,眨两下是‘否认’,眨三下是‘我爱你’。
她每天坐在床边写论文,写累了就抬头看他,只要她看过去,他永远都在看着她,见她抬头,就立刻眨三下眼睛,像个在邀功的小朋友,逗得秦晚云笑,这时候秦晚云就会放下笔走过去亲他的额头说““我也爱你呀,祝小羽同学。”
她买了个拍立得,每天都给他拍一张照片,在背面写一句话,贴在他床头的墙上:
「3月16号,今天祝小羽同学喝了整整一碗粥,值得表扬,奖励一个亲亲。」
「4月5号,今天院子里的梧桐树苗长了三片新叶子,我指给祝小羽看,他眨了三下眼睛,说很好看。」
「5月20号,今天给祝小羽读了我写的论文,他听睡着了,呼噜打得超响,像小猫咪。」
「6月1号,给祝小羽买了儿童节礼物,是个会唱歌的小太阳玩偶,放在他枕头边,他眨了三下眼睛,说很喜欢。」
「8月,9月,10月,11月,12月31日,又是一年一次的跨年夜,今天倒计时的最后一秒,祝小羽同学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用带着薄荷味的嘴唇亲了我,给了我这段时间以来最大的惊喜,果然跨年夜依旧是一年以来最开心幸福的一天!对了,他的嘴唇依旧是凉丝丝的,我很喜欢!」
墙上的拍立得越贴越多,四季轮转,爱的人依旧在身边。从他还能笑一下,到后来脸颊瘦得陷进去,但是眼睛里永远带着爱意,带着笑意的。每次看着她的时候,眼里全是温柔,有时也会闪过一丝秦晚云捕捉不到的愧疚和落寞。
那段时间秦晚云的摄影作品拿了全国一等奖,奖金刚好够两个人去冰岛的机票和住宿费,她把获奖证书放在他枕头边,给他念获奖感言,念到最后说:“这份奖要送给我的先生祝羽,他是我所有灵感的来源。”
念完后她悄悄地把脑袋凑过去问他:“等你好点了,我们就去冰岛看极光好不好?我还没见过呢,你以前说要带我去的,不许食言啊!”
祝羽看着她,慢慢眨了一下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可他还是想答应她,想陪他的小姑娘去看极光,想站在极光下跟她说我爱你,想和她做所有普通情侣都能做的事。
圣诞节的时候,下了很大的雪,秦晚云把他的床摇起来一点,陪他看窗外的雪,给他讲他们大一那年跨年夜的雪,讲他当年把她的手揣在口袋里,说要陪她看一辈子的雪,讲他当年在雪地里吻她,嘴唇凉丝丝的,带着薄荷糖的味道,还在雪里踩她的影子,说被踩中影子的人这辈子都离不开他。她每完讲一件事就回头看他,发现他每次都正好在看着她,一下一下地眨眼睛,三下,再三下,好像要把这辈子所有的我爱你都通过眨眼告诉她。
那天她靠在他床边,跟他说了一整夜的话,说等春天来了,院子里的草莓就熟了到时候还给他洗草莓吃,然后今年就不买草莓蛋糕了,她决定亲手做给他吃。还说等他再好一点,就推他去梧桐道散步,说以后他们还要一起过好多好多个圣诞节,他就那样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好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带到下辈子去。
2025年3月12号,是他们认识的第五年半,春天已经来了,院子里的迎春花开得金灿灿的,梧桐树苗也抽了满枝的新芽,阳光特别好,透过窗户落在床上,暖意和微风一齐扑面而来。
秦晚云喂他吃了小半碗草莓凉粥,又喂了一口他最爱吃的三分糖草莓蛋糕,这个蛋糕是她亲手做的,前前后后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出来那么一小块。他吃得很慢,但是全部都咽下去了,一脸幸福地看着她,眼睛不停地眨动,好像在用数不尽的语言夸赞她的手艺。
她坐在床边,给他读新买的绘本,是讲小兔子和小熊的故事,小兔子总爱闯祸,小熊永远跟在后面给她收拾烂摊子,读完最后一句:“小熊和小兔子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之后,她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自己,慢慢眨了三下眼睛,然后又眨了三下。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体温还暖着,她笑着说:“我知道啦,你爱我,我也爱你呀,祝小羽同学。”她以为他是累了要睡觉,就给他掖了掖被角,哼着他以前最爱听的歌,想哄他睡一会儿。
哼着哼着,她才发现,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搭在她手心里的手指,也慢慢地凉了下去。
他走得很安详,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手里攥着他们第一次约会的电影票根,皱巴巴的,被他揣了四年多。
秦晚云没有哭,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坐了整整一下午,跟他说好多好多话,说她会好好照顾妈妈,会把院子里的梧桐树苗养大,会去冰岛看极光,会把他们的照片好好保存着,会好好过一辈子,会带着他送给她的戒指,一起看遍世间的风景。
秦晚云看着祝羽特别认真地说了一句:“祝羽,你放心地走,就是下辈子记得早点来找我,要健健康康的,没有病没有痛,然后一见到我就来追我,我们做一辈子的普通情侣,吵架也好,闹别扭也好,就是不许再提前走了,听见没有?”
风从窗户吹进来,卷着迎春花的香气,落在她的脸上,像他以前总用指尖蹭她的脸,像是在答应她,又像是在好好跟她告别。
后来秦晚云确实去了冰岛,站在极光下的时候,她拍了好多照片,洗出来之后放在鲜花上,去扫墓的时候把鲜花和照片一起放在了他的墓碑旁,照片里的她笑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细碎的光,就像是他也陪着她一起看过了漫天的极光。
院子里的梧桐树苗一年年长大,后来长得比房子还高,夏天的时候,满院的阴凉,秦晚云总坐在树下的摇椅上抱着一只叫小梨的橘猫,翻看那些拍立得照片。每次翻到他笑出梨涡的那一张,秦晚云就也会跟着甜蜜的笑起来,窗外每每风起,梧桐叶都会沙沙地响,每次听到这个响声,秦晚云都觉得是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着我爱你。
他们虽然没能一起走到白发苍苍,可他们把有限的时间都用来好好相爱了,没有误会,没有遗憾,没有藏在心里未出口的话,所有的爱意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就像祝羽日记里最后委托陈阳写的那句话:「我这一生太短,短到刚开始成为夫妻就要离开她,虽然很遗憾,但我已经跟风达成交易了。风会代替我好好陪着她,年年岁岁,永远都在,代价就是付出我的生命,反正也不亏,毕竟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嘛。我们虽然没有领证,但私下里我早就跟她说清楚了,我死后,她可以找个愿意好好爱她的人过完余生,她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至于孩子,我的身体状况不支持我看着孩子长大,也不想影响晚晚今后的生活,毕竟带着孩子不太好结婚,现在的高智家庭很看重这个。故人已去,还活着的人也要好好地活着不是吗?我最后的心愿,就是希望秦晚云同学这辈子可以在爱的环抱中幸福的走完一生,下辈子我会无病无灾且完好无损的早点找到你,好好的带你去冰岛看一次极光,这辈子失约了,抱歉。」
三十岁那年,秦晚云办了自己的第一场个人摄影展,主题叫《偷来的时间》。
展厅分成了两个部分,一半是她这些年拍的风景:堪林的梧桐道、青岛的海、冰岛的极光、爱丁堡的雪,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标着拍摄时间,最早的那张是2019年9月,她刚入学那天拍的林荫转角,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地上,刚好有个穿白色篮球服的身影模糊地出现在镜头边缘。
另一半的作品署名是祝羽,全是他当年偷偷拍的:趴在图书馆睡觉的她、吃火锅被辣得吐舌头的她、站在梧桐道上笑的她、在海边踩水的她,最后一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她朝他伸着手,让他看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并且下一秒宣布,我今天正式成为祝羽的妻子!
照片旁边的展墙上,用烫金字印着祝羽日记里的那句话:「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二十岁那年撞到了那个抱着相机的小姑娘,她的出现,让我短短二十五年的人生,亮得像一场璀璨夺目的烟火秀,虽如昙花一现,却始终滚烫,始终难忘。」
摄影展开幕那天来了好多人,有他们当年的同学,篮球队的队友,祝羽的妈妈,还有好多慕名而来的陌生人。有个看着像刚上大学的小姑娘,看完展红着眼睛问她:“姐姐,你遗憾吗?你们明明那么相爱,却没能走到最后。”
秦晚云笑着摇了摇头,转头指了指展墙上两个人的合照,照片里的少年抱着姑娘,两个人都笑得一脸灿烂,身后是漫天的梧桐叶,秦晚云看着照片面带幸福地说:“不遗憾啊,我们已经陪对方走过了人生里最亮的那段路,他把所有的爱都留给了我,我带着他给我的爱,继续好好幸福一辈子,就等于我们一起过完了这辈子呀。他临终前的愿望是让我找个像他一样爱我的人,幸福的过完余生,我已经想好了,办完这次展就去,这个十年有他在,我很开心。”
那天闭馆的时候,夕阳从展厅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张相邻的照片上:一张是祝羽穿着篮球服,笑出梨涡的样子,另一张是秦晚云站在极光下,眼睛里全是对看到极光的欣喜和满足,两张照片靠在一起,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一阵微风从窗户吹进来,掀动了展台上的留言本,最末页有人用楷书很秀气地写了一行字:“我们从前置身在雨幕里,听不进那些聒噪的低语,如今雨过天晴,是时候迎着彩虹去追逐下一份爱意,他始终会在风里,看着你幸福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