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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院子里的四季 男主身患绝 ...

  •   (2022.10-2023.6)

      变故发生在2022年的10月,那天是祝羽打篮球高校联赛的总决赛,他在最后一秒投进绝杀球,就在全场欢呼的时候,他忽然直直地倒在了球场上。

      秦晚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还在昏迷,陈阳站在走廊里抽烟,眼睛红得像快要觉醒的狼人,看见她过来,上前安慰了几句让他别担心,秦晚云问他具体情况,他说得过两天才能知道。可是两天过去人依旧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秦晚云因为着急过度,也没有怎么吃东西,在第三天凌晨的时候因为低血糖缓缓倒在了地上,说来也巧,就在秦晚云被送往急诊之后,祝羽醒了,像是被惊醒的。陈阳马上跑过去喊医生说是人醒了,喊完医生之后陈阳打电话给祝羽的妈妈,让他赶紧上来,因为祝妈妈白天耗了一天,所以晚上等陈阳来了之后,她就跑去楼下的车里休息。等待陈阳和医生还有祝妈妈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祝羽已经坐在门外的走廊上了。

      祝羽看到他们走来的时候先问的不是自己的病情,是问陈阳秦晚云呢?陈阳说:“你醒来前半个小时,我刚把她送到急诊,这两天她没怎么吃东西,就喝一点点水,导致低血糖,晕倒了。”

      这时祝羽看着医生手中拿着诊断报告,先跟医生鞠躬说了声谢谢,他猜到了,肯定是妈妈拜托医生先不要把这个报告拿出来,等祝羽醒了再说,因为要瞒一个人。他想起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想起她被高数题难到皱眉头的样子,想起她窝在他怀里撒娇说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的样子,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医生点点头接受了,一边把报告递给祝羽一边说:“是渐冻症,这个病只要发作了,就会扩散得很快,你最多还有几年的时间了。到最后你会全身肌肉萎缩,连吞咽和呼吸都困难,没有治愈的可能,只能靠药物维持,我说的就是通过药物维持后你所剩下的时间。”

      “那医生这个病会不会遗传给下一代?”祝羽急忙问道。

      “若父母携带致病突变,子女有50%概率遗传该突变,但发病风险受基因类型和外显率影响,并非必然患病。”听到医生的回答,他当时就笑了,笑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他还没娶秦晚云,还没和她生一个眼睛像他的女儿,还没带她去看极光,怎么就得了这个病。

      祝妈妈在一旁哭成了泪人,哭着对祝羽说:“都怪我,都怪我当初非要生你,把这个病遗传给了你。你爸当时劝我别要了,因为你爷爷那边有这个病史,他害怕,也不敢赌,他怕到时候你也会被遗传。他当时还没有显现生病的迹象,但因为那会儿的医学还不怎么发达,家族只要有这种病史大概率都会得,但我执意要生。
      我说,孩子不管怎么样都没有错,无论如何都应该让他出来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你光怕得,要是孩子得运气好偏偏就没得呢?我从来不信命,如果光靠猜测就否定一条生命的诞生,那我们就真的是太自私了。我当时听你爸的好了呀,我可怜的孩子啊。”

      祝羽安慰:“妈,没事的,人定胜天你忘了,我这个是自己命数,跟您没关系。如果现在晚晚要生孩子了,我肯定会让她生,比起心痛一辈子,起码在我死后还有我的儿子或者女儿能陪晚晚好多年,没有我的陪伴起码她不会是孤单的。”

      “是啊妈,我要是真能给祝羽生孩子,我指定也生下来,每个孩子都拥有来这个世界看一眼的权力,在妈妈肚子里待那么久,不出来透透气那不得憋坏了啊。再说了,这世上有很多的真善美还在等小屁孩去发现,至于能活多久都是命数,我们决定不了这个,既然决定不了就不想了。”这时秦晚云拖着虚弱的身体,扶着墙一步步的走着,但是说话却是充满了力量,因为她看到祝羽现在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这就够了,对她来说,祝羽好,比什么都强。

      “晚晚,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想让妈妈瞒着你的。”祝羽跑过去紧紧地抱住秦晚云,他想通了,他宁可死在秦晚云面前,也不愿意看她失魂落魄,他原本准备好强硬逼迫秦晚云分手的那些想法,瞬间就烟消云散了。死亡可以被释怀,但背叛不会,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也会深深的伤害到对方,这不应该是对待爱人的方式。

      医生看到这个情况后就走了,陈阳也拉着祝妈妈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祝羽和秦晚云两个人。祝羽在病房里抱着秦晚云哭了很久,后背抖得像风中的梧桐叶,他活了二十四年,人生里所有的狼狈和脆弱,全落在了秦晚云眼里。

      等哭够了,祝羽还在别扭,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她,于是趁着秦晚云去买早餐,想把自己攒的二十万“结婚基金”全部转到她卡上,备注就写“学费”,祝羽刚输完钱的金额,还没等输密码呢,秦晚云拎着豆浆和包子进来了,探着脑袋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没生气,伸手把手机抽过来,点了取消转账,把包子塞进他手里说:“祝羽,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我不去英国,我已经跟导师申请了本校的硕博连读,昨天录取通知都下来了,以后我在学校读书,每天都能回家陪你,你再敢偷偷打钱给我,我就罚你喝一整杯全糖的原叶绿茶,让你体验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人间疾苦!”

      她说着就把录取通知书拍在他床头柜上,烫金的校徽亮得晃眼,祝羽看着通知书上她的名字,又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喉咙堵得说不出话,只能伸手把她拉到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遍遍重复的说着对不起三个字。

      秦晚云真的罚他喝了全糖的原叶绿茶,是学校门口那家他们常去的店,甜得祝羽喝了两口就皱起眉,五官都皱成了包子,秦晚云坐在旁边笑,凑过去亲他皱起来的眉头,亲他脸颊上的梨涡,这时他忽然就觉得,嘴里的原叶绿茶好像也没那么甜得发腻了。

      出院之后的头三个月,病症还轻,祝羽除了走久了会累,右手偶尔不受控制地抖,和以前几乎没什么区别。他总还想像以前一样照顾秦晚云,早上起得早,就慢腾腾地挪去厨房给她熬青菜小米粥,熬到一半手抖得拿不住盐罐,慢慢的盐罐子撒了五分之一进去,粥咸得没法喝。秦晚云起来的时候,他正站在厨房懊恼,想把粥倒了重新熬,她赶紧拦住他,秦晚云换了个大锅,把小锅里的粥倒进去之后,蒯出来两勺粥放入一个小碗里。随后又切了点青菜,削了一个土豆,把土豆切长条,添了不少水和洗干净的小米在里面。半个小时后,秦晚云看着粥快好了,又往锅里放了一捆干的杂粮面条进去,五分钟后秦晚云盛了满满两大碗出来,两人喝得干干净净,说“我们陆大厨第一次熬粥,就算失手了做媳妇的也能挽救回来,这个是我们山西的和子饭,本来就是咸的,看到有青菜有土豆就做给你尝尝,不错吧?嘿嘿。”祝羽笑着点点头说了句的确不错,突然看到秦晚云嘴边还有汤渍,他伸手帮她擦掉,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嘴唇,软乎乎的。

      那时候他还能走,苏晚就列了个愿望清单,把以前他们说过要一起去,但还没来得及去的地方都列在上面,一共十二条,贴在冰箱门上,做完一个就打个勾。

      第一个打卡的是巷子里那家开了三十年的老面馒头店,以前他们总说要早起去买,奈何两个人都爱赖床,从来没赶得上刚出锅的热馒头。那天秦晚云定了六点的闹钟,拉着他天不亮就去排队,深秋的风凉飕飕的,祝羽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口袋里还有她爱吃的薄荷糖,他手抖得厉害,掏了半天没掏出来,反倒把口袋里的篮球队奖牌带出来掉在地上,秦晚云弯腰捡起来,擦了擦灰,挂在自己脖子上,晃了晃说:“以后我就是祝羽选手的专属啦啦队队长,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刚出锅的馒头冒着热气,祝羽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馒头差点掉在地上,他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随后说:“真没用,拿个馒头都拿不稳。”秦晚云接过馒头,掰了一半塞他嘴里,软乎乎的麦香漫开,她踮脚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没事,以后我当你的手,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拿。”

      他们还去了一趟游乐园,以前祝羽总嫌过山车幼稚,嘴硬地说:“那都是小孩玩的,我才不坐。”那天秦晚云刚提了一句,他立刻就点头答应,陪她坐了三次过山车,下来的时候脸都白了,腿软得站不稳,扶着栏哆哆嗦嗦的嘴硬道:”我没事,你想坐我们再坐。”秦晚云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咚咚的心跳说“不坐了,我们去买棉花糖。”

      粉色的棉花糖甜得发腻,两个人分着吃,沾得满脸都是,旁边的小朋友举着泡泡机跑过,泡泡飘在他们身边,祝羽抬手给她擦脸上的糖,指尖抖了半天,擦得她脸颊都红了,也没擦干净。最后还是她自己擦的,他站在旁边笑,梨涡陷得深深的,夕阳落在他脸上,和他二十岁那年第一次和秦晚云约会的时候,一模一样。

      年底的时候,他们去拍了纪念照,不是婚纱照,就选在那条梧桐道上,摄影师是秦晚云的同门师姐,不用摆拍,就让他们随便走随便聊,祝羽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落满梧桐叶的路上,给她讲他大一时在这里摔过一跤,篮球砸到了路过的教授,被骂了半小时。秦晚云靠在他肩膀上笑,他的手虽然有点抖,但还是稳稳地搭在她的腰上,快门按下的瞬间,刚好有一片梧桐叶落在他们中间,后来这张照片被秦晚云洗成了最大的尺寸,挂在床头,挂了一辈子。

      过完年,祝羽的病情就开始发展得快了些,走路已经不太稳,走个百十来米就得歇半天,右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住,秦晚云就租了学校附近一楼带小院子的房子,把陆妈妈也接过来一起住,三个人热热闹闹的,比以前两个人住的时候还温馨。

      她特意在院子里种了一棵小梧桐树苗,还辟了半块地种草莓,每天早上上完课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子里浇水,祝羽就坐在轮椅上,晒着太阳看她忙前忙后,总想伸手帮忙拔草,每次都把草莓苗当成草拔出来。秦晚云假装生气,拍着他的手背说:“祝小羽同学,你再破坏我的草莓,以后就再也不给你吃草莓蛋糕了。”每次看到秦晚云假装对他发脾气他就笑,梨涡陷进去,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她立刻就气不起来了,伸手戳戳他的梨涡说:“算了算了,谁让你长得好看,赦免你了。”

      以前秦晚云连煮面都能煮糊,那段时间天天抱着菜谱学做饭,照着抖音教程学做他爱吃的糖醋排骨,第一次做的时候,糖炒糊了,肉也没熟,黑糊糊的一盘,她自己尝了一口都皱眉头,想倒掉,祝羽不让,拿过勺子一口一口全吃了。吃完了还点点头说:“好吃,我老婆做的什么都好吃。”说得秦晚云鼻子一酸,转身去厨房又重新做,练了半个月,终于能做出色泽鲜亮、酸甜适口的糖醋排骨,每次做好了,第一块永远先喂到他嘴里,他吃完了就眨眨眼,要亲亲,像个要糖吃的小朋友。

      春天的时候,院子里的梧桐树苗发了新芽,嫩绿色的小叶子被微风一吹就晃,秦晚云推着他去郊外野餐,铺了个野餐垫在草地上,给他读他以前没看完的科幻小说,读到主角开着飞船去宇宙探险,捡了一兜星星送给心爱的姑娘的时候,祝羽抬了抬还能稍微动的左手,在她手心慢慢写,字歪歪扭扭的:“以后我要是变成星星了,就去宇宙给你捡星星,等再见到你,我就让你做星星女王,统领这些星星,我当你最忠实的护卫。”

      秦晚云握着他的手,把脸埋在他掌心里,低声说:“我不要星星,我要你陪着我。”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手上又写:“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哪怕以后不在了,我也会换一种方式陪着你。”

      那时候他说话已经有点含糊了,只要说长句子就咬字不清,他们就慢慢培养出了默契,他抬抬眼,秦晚云就知道他是要喝水还是要吃薄荷糖,他勾勾手指,她就知道他想让她坐过去两个人一起贴贴。有时候秦晚云上课回来,累得靠在他肩膀上睡觉,他就直直地坐着,动都不敢动,怕吵醒她,哪怕腿麻了也不说,直到秦晚云自己醒过来,发现他腿都麻得站不起来了,一边给他揉腿一边骂他傻,他就笑着不说话,伸手给她擦掉刚刚她睡觉时从嘴角流出来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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