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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杳无音信 前往番禺郡 ...

  •   当时南方为广州辖区,分为四个郡,分别是南海郡、苍梧郡、晋康郡、新宁郡,地域非常大。好在萧予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南海郡,而且萧正证实过他们曾经路过始兴郡,而与该郡南部接壤的就是南海郡了。
      李简他们目标明确,一行七人飞快扑向南方,这次天气已是春天,相对冬天来说,出行难度减小,壮男们又个个经验丰富,过了一个月,已然到了始兴郡,开始向南海郡进发。
      南海郡辖下很多地方犹是未开发的蛮荒之地,李简和萧亮均推测萧予等一行人应该只会在大城镇驻扎,而且肯定找当地最好的客栈居住。所以决定从广州辖区的府治之地番禺郡找起,以此为中心再发散搜寻。当下他们入住最好的客栈——“韶华客栈”以打听情况。
      当地土人语言呕哑嘲哳难为听,虽然中原不断有人南下在此驻扎,当地商旅也有一二懂得中原话然,但要四处沟通仍然有难度。于是重金聘请了一个从江东来此居住了十几年的人来做翻译。
      原来这天李简一行入住客栈,掌柜与大家对话颇为费力,于是找了名为赵源的人帮忙沟通。赵源专门贩卖中原地区的书画到南方,以满足南蛮之地附庸风雅之人的意趣。他的字画店就在客栈附近,平时和掌柜来往较多,因而成了好友。掌柜张展鹏是本地土生土长的人,接待北方来客时经常让赵源过来帮忙翻译。
      李简出重金让赵源随行翻译,帮忙调查家人失踪一事,赵源见众人气度不凡,有心巴结,因此把生意安排给妻舅打理,答应为他们寻人。
      李简通过他帮忙,周围查找萧予、萧正等两拔人的下落。未几就知道了萧正的消息,原来他们两个月前已到达番禺,他们一路南下一路寻访萧予的消息,不比李简一行直扑始兴郡,因此用时较长。去年十一月底出发,二月到达始兴郡,在那里找搜寻了很久,三月初才到达番禺。
      他们三月中在此开了一间日常金属用品店,专卖铁锅、锅铲、铜勺、刀、枪、铲、锄头等等,名字居然叫“济和堂”。“济和堂”是李简在各地的丝绸连锁店的名字,萧正取这个店名分明是想尽量引起已方人马注意。
      找到“济和堂”时,见到萧明在当柜卖东西,萧亮急忙冲上去,两人互相打了一下对方的肩膀,急问少爷萧正何在。
      原来萧正一行上个月初到达后,一边找寻消息,一边让萧明筹建店铺。谁知萧正半个月前和长随萧光一起出去,中途萧光离开了一下,萧正就彻底失踪了,再也寻不着。吓得萧明一边让兄弟们四处打探,一边修书往弋阳郡报告情况。
      其实萧正在三月份也有去信,告知以后的通讯据点,只不过是在李简他们出发之后才到达弋阳郡而已。
      李简和萧亮对望一眼,都认为问题应该出在此地了。
      萧予他们队伍里有几个很能打的人,且李富行走江湖经验丰富,实在不容易说消失就消失,能做得到这点的人,应该是本地势力极大的人。而萧亮应该是发现了线索,也被对方搞定了。
      这里天高皇帝远,并非完全法治之区,李简他们只得通过赵源大洒金钱,看看此处有啥势力极大的人,以及他们的相关信息。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很快就掌握了一些情况。
      势力NO.1的当然是番禺太守邓顺,其祖父邓岳曾任广州刺史,朝廷考虑到他家在南方势力深厚,于是特别让他驻守番禺。邓顺本来是广州刺史的候选人,未料后来进行空降了个刺史下来,他只得一直当番禺太守当了二十多年,今年已经五十多岁。邓顺为官小心谨慎,在当地风评很好,二个大儿子在都城建康任职,并娶了名门淑女为妻,小儿子跟随邓顺在南海郡生活。
      他们一家几代人在此深耕,两任广州刺史在任上皆因自己任期不定,不知什么时候要调走,见到他都很客气。
      排位第二的是当地土豪苏禄九,时年三十岁。在番禺有良田千倾,家仆数百,其家世代是豪绅,但却人丁不旺。他家两代单传,父亲有妻妾十数人,但仍然子息稀少。前头本有五个哥姐,但基本都在三岁前夭折,他娘在他出生后唤他作“六狗”,以示贫贱,还为他打了耳洞,戴上耳环,穿女孩衣服,总之用民间奇怪习俗来各种作,希望上天可以放过他。“六狗”后来其实还有数个兄弟姐妹,但基本都没能活过五岁。
      作为唯一的还是嫡出的儿子,六狗从少被双亲骄纵,简直无法无天。从七岁开始上学就拒绝再穿女子衣裳,把耳环丢进河里。九岁就不愿被叫作“六狗”,吵闹着要改名。但他娘坚决不答应,认为他能长到九岁,全赖这个贱名。最后先生为他改名为“禄九”,在古汉语中,与“六狗”发音一样,这下双方才勉强达到了平衡点。
      苏禄九自小各种调皮捣蛋,撩家犯舍,是麻烦制造机,让父母头痛不已。不过他还是有优点的,就是为人聪明善良,所以父母只能安慰自己:宁生败家子,莫生蠢钝儿,他本心不恶,长大就好的了。
      苏禄九到了十五岁,父母立即张罗为他娶妻以开枝散叶,但此人是个颜控,一再对抗父母的安排,要娶美人。父母不得已只能按他的要求找人,不求门当户对,只求儿子不反对。但苏禄九命硬,一连娶了三任妻子,均很快过世,没有留下一儿半女。第一任妻子难产,母子罹难,第二、三任妻子都过门不久就病死了。直至他父母离世,还是没有如愿抱上孙子孙女。
      不过听说去年十月,他终于生了个儿子,把他高兴得张灯结彩了好几天,还听说他的第四任妻子是个绝色美人。
      其余排位第三、第四的好像不具备实力来让萧予他们无声无息地消失。
      于是大家开始针对邓顺和苏禄九开始进行了调查。
      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让赵源继续找邓、苏两家内部的人,问一下去年六月有否异动。
      几天之后,“济和堂”收到萧家从弋阳郡派人送来的一堆东西,原来是朝廷封赏文书及印章等物,由于李简和萧亮在淝水大捷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得到了朝廷的封赏。萧澜知道他们身在异乡,朝廷的封荫或许会有用。
      其实第一批封赏早在正月已经下达,萧亮已经任职过一次。第一批主要人物封赏如下:
      谢安:以总统诸军之功,进拜太保,都督扬、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宁、益、雍、梁共十五州军事,加假黄钺,其余官职如旧,又增设从事中郎二人。谢安上书辞让太保之职及爵位,朝廷不许。
      谢玄:孝武帝下诏派殿中将军慰劳谢玄军队,加授谢玄前将军、假节,但谢玄坚决推辞不接受。朝廷赐其上百万钱,上千匹彩绸。
      谢石:升迁中军将军、尚书令,进封南康郡公。
      朱序:为龙骧将军、琅邪内史。
      萧亮:朱序参军
      因曹章、李简仍未归国,朝廷认为他们的身份需要高度保密,虽然他们作出了重大贡献,也暂时不能封赏。
      如今萧亮请辞军职,李简回归,朝廷又有了新的人事任命,封李简为三品开县侯,赐五万钱,五十匹彩绸;萧亮为戈阳郡都护。
      来人也带来了其它消息:
      一同受封的还有桓冲,因其长期处于压力极大的前线,心力交瘁,加上经常服用五石散来纾解,对身体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在淝水之战后,压力一减轻、精神一松懈反而立即发病,病势汹汹,于二月二十七日逝世,享年五十七岁。朝廷追赠太尉,谥号为宣穆。
      淝水之战中的主要将领,现均在北伐进程中。
      二人一看任命便得悉,那是朱序和谢家的共同关怀。在前秦时,朱序听过李简谈及自己的志向,大决战后若东晋安全则立即返回弋阳郡,与家人一起同享天伦之乐,并继续经营家族生意。因此现在李简只受封,不任职。而萧亮既然请辞军职回家,就让他在家乡戈阳郡任职。
      这必然是朱序的建议,谢家的手笔,不然朝廷哪会关怀他们这些小人物的需求?
      二人非常感恩朱序之余,李简心中慨叹,认识谢韶真是三生有幸,虽然他已经过世,其儿子谢思还是继承了他父亲对自己的情谊,对自己关怀备至。
      太守邓顺家庭情况简单,其人清廉迂腐刚直,家中只有一妻一妾,并一个未婚的十四岁小儿子,以及一个妾室生的八岁女儿,家中婢仆十数人,这一年来家中情况没有任何异动,于是这个目标被排除了。
      而苏禄九成年后,据传品行也不错,并非欺行霸市的土豪,还经常捐款做善事,对苏氏族中的弱势群体又多有帮助。作为家大业大的单身汉,按理应该很多风流韵事,但他又非常洁身自好,只有妻子一人,家庭貌似很简单。据说他因为害怕自己克妻,因此再婚时一切从简,几乎所有亲戚朋友都不知道,直至去年十一月,儿子满月时才大肆庆祝。
      以上两股有能力伤害萧家人的势力都好像不具备害人或劫财的动机和痕迹,只能转向其它势力,但调查全无结果,消息如泥沉大海,萧予一行人从出了始兴郡,就好像消失了,萧正也全无消息。
      转眼间已经过了一月,南方的农历五月天,白天骄阳似火,气候又热又闷,衣服整天湿漉漉贴在身上,中原人实在难以承受;一到傍晚,蚊子成千上万像一团团黑云一样飞来,包围着人,嗡嗡作响,一旦被它叮咬,皮肤立即肿起一个包,庠极难耐,实在是恐怖至极。虽然南方有荔枝、龙眼、黄皮、枇杷、凤眼果等多种奇果,但李简此时哪有心思吃东西,他不敢想像自己失去妻女的生活,他觉得会比死更难过。这两个多月来他瘦了一圈,整个人只剩下一个骨架。萧亮也是同样情况,也瘦得只剩下一双眼睛。李简没想到萧亮对主人们居然有着如此深厚的感情,如今功成名就仍然把他们放在那么重要的位置,以至和自己一样形销骨立,暗叹萧澜识人用人实在是有眼光!
      正绝望间,岂料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事情居然有了转折。
      一天晚上,赵源的朋友廖化龙来找他辞别。廖化龙原是赵源小时候的同窗,赵源专门贩卖中原地区的书画到南方谋生,而廖化龙来南方的原因则比较悲催。一天他三岁的女儿意外落水,妻子跳下河去救,结果流水湍急,二人同时溺亡。此事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让他觉得人生没希望,从此陷入了深深的抑郁中。赵源为了开解他,让他跟自己到南方来,希望通过改变环境,改换一下心情。
      廖化龙来了南方两年,开始还觉得很新鲜,当地的植物、
      食物、风俗人情都跟中原地区很不一样,但过了一段时间,他对当地的气候和人文环境难以适应,想要回家乡。
      二人一同吃晚饭,喝了些酒,不禁感慨起来。当然大部分是廖化龙倾诉自己的不如意,赵源耐心宽慰他。廖化龙在南海郡从事教书行业,因南方没有中原地区那么重视教育,因此只有极少数家境优越的孩子才能上学,所以生源不多,收入微薄,长此以往前路茫茫。
      廖化龙对南蛮之地是文化沙漠一事非常感叹,此乃他决意离开南海郡的一个重要原因。他举了个亲身经历的例子:
      去年富豪苏禄九请先生去他家教导孩子,俸禄非常优厚,吸引了好几个人去面试,他也是其中一个。原来苏禄九夫人是北方望族出身,她自娘家带来了两个亲戚的小孩子,要请先生教习。苏家四处打听要找会说中原话的有水平的先生,教习两个小孩子,其中一个是五六岁左右的男孩,一个是四五岁的女孩。
      但南海郡普遍文化水平很没有中原那么高,要请合意的先生不容易,这已经是苏家第二次面试先生了。苏禄九的岳母亲自面试各位候选先生,这位夫人水平非常之高,谈吐学识远胜面试的先生们,尤其是她的书法,使大家一见到就惭愧到不得了,想不到当世居然有人的书法能到达如此出神入化的水平,简直可称书圣,而且还是个寂寂无闻的女子啊!
      廖化龙落选了,对于此事他一向觉得没面子,因此从没有提及,但这晚他喝多了,为了一抒胸臆,就不计较这个面子了。他一再向赵源感叹,还是中原的文化质素高啊,那位中原来的夫人气质高贵大方,让人见之折服,在南蛮之地,哪有这样的神仙人物?现在在南海郡稍为拿得出手的人都是中原南下的啊!
      第二天早上,赵源向李简、萧亮等说起此事,二人一听,立即眼睛一亮:夫人书法水平高?一个是五六岁的男孩,一个是四五岁的女孩?!
      二人立即让赵源带他们去找廖化龙询问详情。所幸廖化龙昨晚喝多了,还没起床出发,于是被赵源强行拉了起床。李、萧二人稍微客气了一下就直入主题,廖化龙直言由于落选,并未见到两个小孩,但见到了面试的那位夫人。据他形容,夫人外貌约三十余岁,身形颀长瘦削,一双眼睛有神又温和,微微一笑就有如腰果一样,整个美得发光,气质高贵大方。让人见之自惭形秽,仙女下凡应该也不外如是,是他平生所见最震撼人心的美人。尤其一手行书飘逸灵动,简直是王羲之再世!
      据他形容,这位夫人不是李然还会是谁?大家不禁大喜,事情终于有眉目了!但是苏禄九与夫人去年十月产下麟儿,又是什么回事呢?萧予去年初才离开弋阳郡,怎么可能与苏禄九在这个时段生孩子?
      大家忙问当时的具体时间地点,何人中选等,廖化龙一一回答,此事是去年十一月份在苏禄九家位于南海郡北的庄园发生的,此庄园共有五百多亩地,土地肥沃;苏禄九之前较多住在城里,但据称由于她夫人比较喜欢田园风光,因此近来很少回城。
      中选的先生名汪顺,也是中原人士,五年前由于得罪了家乡的劣绅朱令深,举家迁到南海郡,现全家都在苏家的庄园,方便教学。
      李简当即给丰厚的报酬答谢,并恳请廖化龙推迟出发日期,以防近期可能需要他帮忙。廖化龙孑然一身,有感于李简的大方,于是答应不迭。
      李简、萧亮回去商量下一步行动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同一方法:找太守邓顺帮忙。
      俗语说猛虎斗不过地头虫,他们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一举一动都容易被监视,却不知道对手是谁。加之萧正失踪,也极有可能是同一伙人做的。要与地头虫作斗争,必需假地头蛇之手。
      于是二人当天前往拜会番禺太守邓顺。太守一听朝廷的三品开县侯驾到,立即出来迎接,热情延请入内。李简说明来意,邓顺一听,朝廷钦点侯爵家眷居然在自己的辖区失踪,吓得全身冷汗都冒了出来。
      邓顺之前一直以为可以接任祖父邓岳广州刺史的位置,但如今五十多岁还是番禺太守,期间认为原因是天高皇帝远,在朝廷上也没有同盟,因此不为上峰欣赏。于是一方面为官兢兢业业,一方面还把两个大儿子送回都城建康读书,长大后娶了名门淑女,又想方设法在都城就职,就是想让儿子们离中央近一点。
      想到这些人分分钟在朝廷有靠山,今次如果不能妥善处理此事,说不定自己头上乌纱不保,更遑论重现祖上辉煌了。于是打起精神与李、萧二人商量对策。
      讨论了一个多时辰,一致认为现情况未明朗,不好打草惊蛇,决定第二天让邓顺夫人张氏带着小儿子出面到苏禄九家位于南海郡北的庄园,以想请苏的岳母为师教导书法为名,先探个虚实。当下立即遣人送名帖到庄园,傍晚下人回来禀报苏已收到帖。
      第二天一早,张夫人带着小儿子和一众婢仆,向苏家庄园进发,其中李简、萧亮、廖化龙也混入其中。
      南方农历五月底的太阳直接可以把人晒化,幸而路上花木丛生、绿荫成林才没那么热。只见一路繁花怒放,景色宜人,不过众人无心欣赏,只策马前进。官道虽然勉强算平整,但张夫人在马车中仍然被颠簸得全身骨架都几乎散了,有两次头还撞到了窗框,她只咬牙忍着,让车夫尽量快一些。
      去到已是巳时未。苏禄九已在庄园入口的凉亭中等候多时,恭请大家入内。只见此人中等身材,皮肤黝黑,方面大嘴,眼神温和,一笑起来,只见一排大白牙闪闪发光。可惜生存在古代,否则绝对可以代言牙膏。
      进到庄园后,只见周围种植着瓜果,水稻、繁花等各式作物,又有河流,池塘,偶尔还点缀一些简陋的亭子,一派欣欣向荣的田园风光。
      走了大概两三里地,到达苏禄九的居所,那是一组三进的院子,大约有二十来个房间。正厅中已摆放好各式时令水果,又冲好了茶,苏禄九让张夫人上座,少爷邓方客气地立于母亲身后。
      张夫人让两位婢女并李简、萧亮、廖化龙几人在内侍候,其它人等在廊下等候。
      张夫人先问起苏禄九的孩儿:“说听你家小少爷已过百日,这么高兴的事,怎么没听说要请我们喝喜酒呢?莫非怕老身送的贺礼回不了本?”
      苏禄九也哈哈一笑:“夫人这样说折煞小儿了,怕他没有这样的福气请到夫人呢!夫人应该也知道,只因我家人丁单薄,我娘自小把我当女孩养,还叫我做狗,贱生贱养才勉强无恙,如今我也三十多岁,在别人快做爷爷的时候,才有他一个独苗,因此不得不学我娘的方法,不敢声张呢!如果我有幸再生两个儿子,一定请夫人饮酒!”
      张夫人让他抱孩子前来看看,苏禄九着下人去叫乳娘抱孩子过来。
      然后苏禄九又向夫人禀告:“昨晚收到夫人的帖子,说让鄙人的岳母教三公子书法,实在是鄙人岳母的荣幸。可惜大约二十天前,岳母收到信件,说内人的外婆染病,病中非常想念女儿和外孙女,岳母只得立即携内子启程回南郡告慰家慈,算算日子,应该已差不多回到去了。虽然未知岳母的水平能否胜任教席,但承蒙厚爱。待她一回来,一定让她试试三公子的西宾之席,以谢夫人厚爱。”
      又道:“只因儿子才半岁多,不便远行,才留鄙人在家照顾小儿。”
      李简、萧亮对望,皆道此内有鬼,摆白了要把李然和萧予藏起来,张夫人也觉非常可疑,苏禄九之母生前与她多年来交往甚密,因此她待苏禄九如子侄,颇有好感,只得心内叹息。
      此时下人来报,由于之前少爷哭泣不停,乳娘把他抱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要不要再去找找。
      苏禄九犹豫了一下说:“难得夫人要见犬儿,快多派几个人去寻一下,让她立刻带少爷回来,一个女人抱着小孩,能走多远呢?这样都要回来问么?”
      下人被训斥后退下,未几乳母抱着一个孩儿进来拜见张夫人。夫人把孩子抱过来哄着,又送上镶着玉石的金长命锁。孩子也不怕生,非常活跃,不停地挥舞着双手,咿咿呀呀。由于张夫人几个孙儿都远在建康,因此没法享受带孙子的天伦之乐。如今看到小孩子,张夫人的慈爱母性大爆发,抱着逗他不肯撒手。
      李简看到孩子手上戴了一个银镯子,上面穿着一粒象牙珠子。他一呆,面色大变,慌忙低下头,以免让人发现异像,直至觉得自己表情调节得差不多,才敢抬起头,深深望向孩子,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这镯子正是符英姿、李简幼年时期分别戴过的旧物,后来又经他手赠与萧予作为定情信物,当初言明是给二人的孩子佩戴的,阿宝幼时也曾用过。没想到她居然带着这个饰物南下,并且想尽千方百计,用来传递信息。
      有了这个信物,更兼孩子看起来很像阿宝幼时,李简猜到他是自己的儿子,按时间计算,应该是萧予临出发时怀上的,只是为何她一直没在信件上告知萧澜呢?
      细看孩子,眉眼间有一股英气,一看便知是男孩子,只觉越看越爱,越看越可爱。
      此时苏禄九让张夫人移步到饭厅吃中午饭,其余人在厅外的连廊中用饭。
      席间张夫人传递丈夫的指示,说因北伐一事,朝廷资金吃紧,已下达任务让各地组织商贾捐资,让苏禄九等下随她回府,今晚用餐时商讨如何组织,苏禄九答应不暇。类似的事情之前也有过,邓顺比较信任他,也要倚仗他,因此苏禄九不疑有它,饭后就骑马跟着大队伍一起回番禺府衙。
      当晚邓顺饭桌上与苏禄九讨论了一下捐款事项,初步方案是让他先和商会各位同仁通一下气,让大家有充足准备,再由太守召开赏花大会,各人在大会自报捐款数量,当场记录在案,到时由师爷去收数。
      差不多吃完饭,邓顺才转入正题,说他涉嫌扣押了朝廷大员的家眷,如果属实,希望他赶快释放相关人员,减轻罪责,否则后果严重,恐怕是死罪一条。苏禄九抵死否认,说家中并无外人,没有扣押任何人,自己妻子是中原嫁来不假,但绝非朝廷大员的家眷,乃是南郡人士,太守不信可以派人前往南郡核实。见他言之凿凿,态度诚恳,邓顺不禁怀疑李简等人冤枉了他。
      饭后邓顺意欲放他归家,李简和萧亮怎么肯?一意要求扣押苏禄九。邓顺无奈,只得把尚未迈出大门的苏禄九追回。
      养尊处优的苏禄九被推进牢房一刻,犹自不相信这会是真的,自家是当地土皇帝,兼与太守家几十年交情,刚才又否认得干干净净,怎么会这样?
      这个可怜的少爷,一生骄纵,居然尝试了一下这样的生活:在火热潮湿的南方夏天,没得洗澡,还被数不清的蚊子包围着他,一边吹响号角一边咬,让他整晚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但身体的痛苦,怎么及得心灵的折磨,想自己机关算尽,还差那么一个多月就可以生米煮成熟饭了,难道成功在望时才功败垂成?!
      第二天早上,管家才送来了席子、蚊帐、食物、手巾等,让他吃了点东西,再擦了一下身,累了一夜的苏禄九才勉强睡着了。
      下午,邓顺又提了他出来,问他有否情况要坦白。苏禄九恳请他放自己归家,反正家业都在此地,自己绝不会逃跑。邓顺犹豫了很久,还是不敢得罪李简他们,他们自中原而来,谁知道他们在朝廷里还有哪些势力?
      只得安慰他:“你还是待在此处吧,等查明真相,还你一个清白再回去吧。现在给你的关押牢记已经是最干净的单间了,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说,我尽量让你舒服一点,请体谅一下,我也是没办法啊!”
      苏禄九无法,只得求邓顺:“我明白大人有难处,但如果一直没能查清,可否在七月初二我娘生忌那天放我回去拜祭?只一天,可以让差役跟着我回去的。”
      邓顺想了一下,从前也知道他是孝子,于是答应了。
      初步的安排是李简随着差役们一起到苏禄九城中的家和三个城外的庄园去逐一搜查、萧亮则跟着另一拔差役到南郡苏禄九提供的岳家地址去核实。
      连续搜寻了两天,皆一无所获,李简却不气馁,因为他知道成功在望了,只是不知道苏禄九到底把人藏在哪里而已。他又开始发挥钞能力,给予一众差役每人十两银子,再许诺如果找到人,再每人五十两。于是大家士气提升,每到一处皆认真搜查,希望可以赚取数倍于月薪的巨额奖金。
      两天后,城内的住宅和之前张氏带着他们去的庄园都搜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李简想从乳母和孩子那里着手,又说乳母带着孩子回了乡下,只得又等人寻找她回来。
      李简不禁气闷焦虑,对手正在和自己玩捉迷藏,番禺郡地方这么大,究竟藏在哪里呢?而邓顺又与苏禄九交好,只要查探不到消息,到时肯定会把他给放了。自己不熟悉这个地方,很难找到人的啊,而且最害怕的是苏禄九会不会为怕承担后果,对萧予他们不利,毁尸灭迹?
      李简一筹莫展,焦急得连口角都长了泡。
      还是那一句:有时候你努力要解决问题时,往往是无法解决的,但如果你足够幸运的话,事情会自行解决。
      第五天晚上,李简又再一无所获,满身疲累、心力交瘁地回到韶华客栈,未想到刚一进门,萧明就直扑过来,满脸喜色:“姑爷,你快随我去“济和堂”,薇薇姑娘在那里等着你呢!”
      李简大喜,找到郑薇,萧予还远么?
      一行人急步向“济和堂”走去,萧明一边走一边汇报情况。李简长久以来悬起的心终于落下了,原来妻儿都安全无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原来今天酉时中,太阳仍然热辣辣晒在大街上,空气又潮又热,萧明正躲在店里阴凉处,兀自拿着扇子不停摇着,心里在叹:南方这鬼天气实在让人难受,又潮又雾又瘴,大家好好的人来了,都莫名长了各种皮肤,吃尽中药还不见好,蚊子又恐怖,难怪要把犯人流放至此,在此活着已是受罪!
      突然看到一匹马在门前停下,马上下来一个女子,鬓发散乱,全身湿透,步履蹒跚走进来。萧明定睛一看,原来是郑薇!
      郑薇大叫:“小明,我终于找到“济和堂”了!快点拿给水我喝!”
      萧明大喜,知道事已谐矣!忙递上茶水,此时竟然看到郑薇背部的衣裳上都结了盐霜,可见今天是长途跋涉艰辛而来。
      郑薇喝完水后,催促萧明立即修书送往弋阳郡,告知萧予等人在苏禄九位于始兴郡与南海郡之间的庄园中,萧明告知不用修书了,李简已到,现正天天搜寻她们的下落。他现住在韶华客栈,自己要立即前往客栈告知。
      郑薇已一整天没吃东西,萧明让她胡乱吃了点饼食,又安排她入内室先洗个澡,待会说不定会立即和李简一起出发去救人了。
      郑薇洗澡换上萧明的干净衣物,妆成一个男子不提,她之前跟随父母在江湖上行走,经常这样装束,早已习惯并无不适,只是衣服稍显长,也没办法了。
      等到萧明带李简回来,已经是戌时中,天已经很黑了。郑薇简单地说了一下过去一年的情况,便要带李简他们去救人。李简忙带着大家直杀到太守府衙,向邓顺通报了情况。邓顺大惊,原来苏禄九真的扣押了朝廷大员家眷,当下立即亲自带人连夜赶赴庄园寻人。
      一行人带着灯笼火把,或骑马或走路或坐轿,向北进发。李简实在等不及,与郑薇等几人拿着火把,让人带路先行前进,这晚是六月下旬,月色非常朦胧,周围漆黑一片,火把照得也不远,马儿走得并不快,来到庄园时,所携带的后备火把早已用尽,幸好天已经开始蒙蒙发亮,可以勉强看到景物。
      原来苏禄九把萧予等人藏在庄园东边连绵的几座山背后,与周活世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当时李简也曾经登上其中一座山,向下眺望过,但是山脚近处却给起伏的山势和树木刚好遮住了下面,看不到那里竟然有一座小小的院落。加上当时带路的苏家仆从又有心误导,让李简他们尽找其它地方,于是无功而返。
      此时院内的人还没有起来,郑薇直接跳上围墙,再跳下去开门。只听得内院有人声传来,未几大门就打开了。几个苏家的仆从冲出来,没两下就给大家打趴了。
      郑薇已入内大呼:“师姐师姐,姐夫来救我们啦!姐夫来救我们啦!”
      萧予之前听见外头声响,猜想事情可能有转机,早已内心狂喜,立马起床更换衣服,此时听到郑薇呼叫,头发未及挽起,就立即打开了房门。
      此时李简也已冲了进来,看到房内的妻子披散头发,长身玉立,未经整理和梳妆还是那么美,仙女下凡应该也就是这样的了!忍不住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一年半以来的思念以及近几个月无尽的担忧终于释放了出来。
      郑薇识趣地掩门走开,这边厢萧予一边简单梳妆一边和李简说经历,不久李然也过来了,大家喜不自禁。
      随后萧予带丈夫去看还在睡梦中的阿宝和小儿子。只见阿宝长高了不少,也胖了一些,整个人被太阳晒得黑漆漆。小儿子长得圆滚滚,可爱至极,李简看得目不转睛,无法移开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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