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时明月》千里风

12、凤凰浴火 苻坚手下纷

　　淝水之战的惨败直接导致了前秦王朝控制力失衡，原先被征服的势力纷纷自立，前秦迅速瓦解。苻坚手下有实力的氐族大员们也相继效仿，各带着手下兵马纷纷自立为王，北方重新陷入分裂和战乱：
　　384年，前燕皇帝慕容暐之弟慕容泓起兵反秦，自称济北王，史称西燕。其弟慕容冲也起兵反秦，兵败后投靠慕容泓。慕容泓兵势大振，有众十万。后谋臣高盖等因慕容泓执法苛暴，杀慕容泓，拥立慕容冲为皇太弟。次年（385年）慕容冲称帝，率军陷长安，纵兵暴掠。后来鲜卑贵族都想东归，不愿留在关中，386年杀慕容冲。此后有数名前燕贵族和将领被拥立为君主，最后慕容廆从孙慕容永被立为河东王，率众东归，击败前秦苻丕，在长子（山西长子西）称帝。394年后燕发兵攻陷长子，杀慕容永，西燕亡。
　　384年，苻坚亲封的冠军将军慕容垂在莱阳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随后进兵围住苻坚庶长子苻丕所在地邺城。这时，东晋北伐军已深入河南、山东，并正开始北渡黄河，被围的苻丕向晋军求救。385年，东晋龙骧将军刘牢之被慕容垂打败，苻丕从邺城撤往晋阳，慕容垂占领整个河北地区后，于386年自称皇帝，定都中山(河北定县)，史称后燕。
　　384年，羌族贵族、苻坚亲封的扬武将军姚苌于北地(陕西富平县)叛出前秦，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建立后秦政权。385年，姚苌率军屠戮新平郡，弑杀苻坚，击败西燕五万部众。386年，在长安正式称帝。姚苌制定了“先取岭北、再图关中”的扩张政策，逐渐控制岭北地区，并与前秦高皇帝苻登在关中展开长达九年的交战。早期屡被苻登击溃，后期靠游击战术逐渐扭转局势。统治区有今陕西、甘肃、河南等地。
　　姚苌在位期间，对内提倡节俭，大兴儒学，广建学校，爱护将士。对外降服羌族豪强雷恶地，击败西燕皇帝慕容永，逐渐控制了大部分关中地区。
　　公元385年，苻坚亲封的前将军、先锋骑鲜卑乞伏国仁自称大将军、大单于，并领秦河二州牧，筑勇士城为都，史称西秦。388年国仁死，弟乞伏乾归继位，称河南王，迁都金城(甘肃兰州)。394年前秦主苻登败死，乾归尽有陇西之地，改称秦王，并于400年迁都苑川。同年败于姚兴，遂降附后秦，为其属国。412年乾归死，子乞伏炽磐继位，称河南王，迁都袍罕(甘肃临夏)。414年攻灭南凉，改称秦王。
　　388年，丁零人首领翟辽在黄河南岸滑台（河南滑县东）自称魏天王，建立魏国，史称翟魏。翟魏以黄河为屏障，周旋于东晋、后燕、西燕三国之间，经常骚扰进攻后燕的南部边疆。390年东晋大将刘牢之败于翟辽之子翟钊，八月刘牢之奔袭攻克鄄城，翟钊逃奔黎阳。之后刘牢之与朱序夹攻滑台，翟辽大败，渡河北逃。392年后燕慕容垂分兵二路渡过黄河，灭掉翟魏。
　　385年，太蔚吕婆楼之子、骁骑将军、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安西将军、西域校尉、顺乡侯吕光，西征龟兹等国胜利归来，进据姑臧（凉州及武威郡治所，位于甘肃武威），自称凉州刺史、护羌校尉，初步建立起了在凉州的统治。386年，苻丕遣使授吕光为车骑大将军、凉州牧，领护西域大都督，封酒泉公。但使者途经关中，却被后秦（姚苌所建政权）所扣留，以致诏命未能传至凉州。同年，吕光得到了苻坚遇害的消息，“奋怒哀号”，命三军缟素，在城南为苻坚发丧，追谥其为大秦文昭皇帝。他还为苻坚服丧三个月，随后在凉州大赦、改元，自称使持节、侍中、中外大都督、督陇右河西诸军事、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凉州牧、酒泉公，建立了据地河西、以姑臧为都城的割据政权，史称后凉。389年吕光再次大赦境内，并进称三河王，改元麟嘉。他设置百官，以妻子石氏为王妃，册立嫡子吕绍为世子。后来太庙修成。吕光追尊父、祖四代为王公，并在中书侍郎杨颖的建议下以吕望（姜太公）为永世不祧的始祖。396年，吕光再次大赦、改元，即天王位，正式以“凉”为国号，称为大凉天王。他册立世子吕绍为太子，又封吕氏子弟二十人为公侯。
　　苻坚曾经深深信任、委以重任的各个将领，在前秦中央政府控制力减弱的情况下，除吕光外几乎全部以怨报德，背叛了他，甚至各个都要取他性命。
　　尤其是姚苌，卑鄙卑劣，无耻无尤，阴狠阴毒，不但亲手弑君，杀害了苻坚，还对苻氏一族赶尽杀绝。其中苻登（苻坚族孙、高皇帝343年—394年）的妻子毛皇后貌美，姚苌抓到她后要非礼她，毛皇后坚决不从，哭泣大骂，姚苌居然命人把她的衣服剥光，置于战阵前羞辱，其后才杀死她。此种行径，为世少有。
　　最让苻坚有锥心之痛的是慕容冲，苻坚自认为对其宠爱有加，不能明白慕容冲为何如此恨他。
　　说回当年，370年苻坚攻灭前燕，俘虏了前燕皇室。燕王慕容暐带着可足浑太后以及众多皇族家人一起参见苻坚。苻坚对前燕王室宽厚安抚，把一众王子王孙封侯封爵，以此来稳定原燕国民心局势。
　　当苻坚一眼看到时年十四岁的清河公主慕容映和十二岁的皇子中山王慕容冲时，简直惊为天人。要知道可足浑太后以倾城之色著称，当年出身寒微，凭美貌深得前燕景昭帝慕容儁欢心，打败慕容儁原配，贵族出身的段氏，历经燕王世子妃、到皇后、太后。可足浑氏生下慕容晔、慕容暐、慕容冲三子及慕容映一女。慕容晔早逝，慕容暐外貌肖父，慕容冲和慕容映肖母，容色夺人。
　　慕容儁的原配段氏，乃是慕容垂妻子大段氏的堂姐，出身高贵。但慕容儁遇到美貌程度石破天惊的可足浑，立刻堕入情网，为她甘心冲破一切障碍，几经艰难，终于把燕王世子妃头衔奉上。原配在慕容儁登基后只封为段昭仪，因为与可足浑在上位争夺战中斗得你死我活，成为仇敌，所以可足浑严禁慕容儁宠幸段昭仪，慕容儁认为是爱妻的醋意，不敢违命。可怜的段昭仪一生无宠无子，在深宫中郁郁而终。
　　但妯娌慕容垂的妻子大段氏看不起可足浑出身低微、以色事人，尤其是把自己的堂姐挤了下去，二人矛盾极深。可足浑当了太后以后，栽赃陷害大段氏，并残忍折磨她，最后还杀害了她以解恨，以致迫反了慕容垂。直至385年，慕容垂建立后燕国，终于可以为多年前被可足浑迫害而死的发妻段氏报仇了，他把已过世多年的可足浑皇后追废为庶人，同时把兄长的原配兼妻姐段昭仪追封为“景德皇后”，用以配享亡兄慕容儁。
　　在未见到慕容映和慕容冲之前，苻坚只喜欢美女，而且是大胸美女，对幼女并无兴致，且从无断袖之辟，更莫说娈童之好。但原来惊人的美丽真的会改变人的取向！
　　苻坚把二人收入宫中，他先宠幸了慕容映，柔弱的慕容映只懂得默默流泪，慕容冲见之，心疼无奈。不过苻坚更爱慕容冲，可谓见之心喜，每天下朝后必带着慕容冲。幼小的慕容冲也知道自己一家子的身家性命都捏在苻坚手中，也只能乖巧逢迎。
　　苻坚清醒时会压制自己的禽兽之念，但一天他酒醉，终于控制不住体内的蛮荒之力，非礼了慕容冲。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抵挡正值壮年的三十二岁的苻坚？慕容冲身为嫡出王子，此前尊贵无比，亡国后景况之于从前已经是云泥之别，现在只不过是忍辱偷生，如今更如何能忍受被男人非礼？事后慕容冲欲以额触墙，不愿偷生。苻坚急忙抱住他，慕容冲求死不能，悲愤至极，崩溃大哭，苻坚各种安抚，知道他想保护姐姐，答应以后不再接近慕容映，还可以让其母亲可足浑每月进宫探望姐弟一次等等。
　　其后又让慕容冲的五叔慕容垂来安抚他。
　　慕容垂只劝侄儿要忍辱负重，留得残生，将来复国。所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如果现在死了，就是懦夫，愧对列祖列宗。
　　慕容垂的话，在慕容冲心里埋下了一个火种，然后成长为星星之火，慢慢地发展成燎原大火。让他在绝境中有了理想，而理想是有无穷力量的源泉，可以让热爱生命的人勇于赴死，也可让绝境中的人顽强坚持，不屈不挠。
　　而可足浑进宫知道此事后，有如晴天霹雳。对她来说，本来亡国一事，已是心头大痛，女儿进宫为姬，更是无奈，现知道了慕容冲的处境，不禁大受刺激。一边劝慕容冲要珍惜生命，一边心痛如绞泪如雨下，未几就在痛苦绝望中生病去世。苻坚以燕国太后的礼仪埋葬她，以抚慕容冲之心。
　　慕容冲大恨，只想找机会暗杀苻坚，但弑君后又能让全族全身而退的法子实在难以找到，为了各位兄长，为了姐姐慕容映，只得继续含恨侍奉苻坚，在绝望中希冀终有一天能复国报仇，手刃苻坚。
　　自从清河公主姐弟进入后宫，其他妃子便失了宠。当时，长安城内流传着一句歌谣：“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丞相王猛实在看不过眼，不住劝诫苻坚不要沉迷于男色，造成外界恶劣的舆论影响，但苻坚如何能听得入劝说？如果劝诫的人不是王猛，相信龙颜已经大怒，责罚已经出手了。
　　此时长安城又流传了一句歌谣：“凤凰凤凰止阿房”。苻坚听之，误以为是凤凰鸟要飞到阿房宫歇息，而慕容冲小名是凤凰，于是苻坚命人在阿房城种植了十万株梧桐、竹子，希望能吸引来神鸟凤凰，与彼凤凰相得益彰。
　　这段时光是苻坚人生中最快意的时候，事业上空前成功，此生至爱又陪伴在侧，慕容冲还曲意逢迎，让他只觉得每天都快乐得飘飘然。
　　某天苻坚下朝后见慕容冲趴在桌上睡着了，亲自为他披上了一件锦袍。慕容冲之后也屡次为苻坚披上这件锦袍，此物俨然成了二人之间的爱情信物。
　　三年后，慕容冲已然十五岁，成长为一个长身玉立的美少年。王猛多年来一直劝说苻坚不要明目张胆地断袖，但均不奏效，知道苻坚爱极慕容冲，只能改变策略。他对苻坚说：“皇上您知道吗？外人认为慕容冲是君王男宠，都很看不起他，朝臣们当着他面都说出鄙弃的话。如果您真的爱护他，应该从他的感受着想，不要让他在人前成为耻辱的存在。”苻坚也深深清楚慕容冲对自己是男宠一事引以为耻，想了很久，最终认为爱不是占有，于是封慕容冲为平阳太守，让他离开长安到平阳就职。当然时时有各种御赐物品不断表达思念，也常常悄悄地召他回来相聚，一解相思之苦。
　　而慕容映已在十八岁时病逝，从残忍的现实中脱身，到黄泉下见爱她的父王母后了。慕容冲闻之痛苦麻木，自己既无力保护姐姐，又不忍让她如自己那样为复国忍辱，可能早点死去也是上帝的仁慈吧。
　　可叹慕容冲经过多年的压抑，心理变得十分变态，既讨厌男人又不近女色，内心变得嗜血残忍。
　　384年，前燕皇帝慕容暐之弟慕容泓起兵反秦，自称济北王。慕容暐也图谋诱杀苻坚，计谋败露被捉。慕容冲闻之也起兵反秦，成为慕容泓的皇太弟。385年正月慕容冲称帝，五月即率军直指长安，要解救世上唯一尚存的亲人慕容暐，并一雪前耻。
　　苻坚命令儿子苻晖去抵抗慕容冲，却被慕容冲击败。苻坚又命令自己的小儿子苻琳、前将军姜宇攻打慕容冲，结果，姜宇战死，苻琳也被慕容冲一箭射死。
　　苻坚被围后给慕容冲送去了当年的锦袍，并着人带去口谕：“我从前待你不薄，为什么要谋反呢？” 慕容冲当年有多忍，今日就有多恨，只去信回答：“与天下相比那件锦袍算什么东西？你若是还识相，就该早点投降，然后再把我们燕国的皇帝（慕容暐）送过来。我自会赦免苻氏一族，以报答往日你的情谊。当然我也会宠幸于你，必远胜你当天对我的恩情。”苻坚被慕容冲气的暴跳如雷，破口大骂：“我实在后悔没有听从王猛、苻融的建议杀光你们这些燕国人，所以才会让白虏（对鲜卑人的蔑称）猖獗到这个地步！”并立即处死时年三十五岁的慕容暐。
　　最后苻坚眼见大势已去，丢下太子继续驻守长安，带领着少数将领突围。过程中身中数箭，浑身鲜血淋漓，逃到五将山一处寺庙时，被后秦将领吴忠俘获，软禁于新平。姚苌逼迫其交出传国玉玺，苻坚说已将玉玺送晋国，誓死不让玉玺落入羌人之手，最终被姚苌缢死于新平佛寺，终年四十八岁。
　　临死前，他怎么也不明白，自己对那些人那么好，为何会得到这样的回报？尤其是凤凰啊凤凰，自己爱他爱得深入骨髓，宁愿留下无限思念也甘心放他离开，最后居然是他把自己迫上绝路？
　　慕容冲攻陷长安，大肆烧杀抢掠，无数长安百姓命丧黄泉。他来把记忆中当年嗤笑过自己的所有人灭族，可叹苻氏一族，不是在长安被慕容冲杀尽，就是在新平被姚苌杀尽。
　　此时慕容冲灭国大仇得报，但他的几乎所有亲人——可足浑、慕容暐、慕容映以及一众同父异母的兄弟都已去世，他又心理变态，经常梦见幼小的自己还处在阿房宫内、在苻坚身下忍辱承欢，醒后必控制不住摔东西或骂人打人杀人，宫人深惧之。他无法在两性关系中正常生儿育女，身边只有一个所谓的“儿子”慕容瑶，却是母亲不详、是否烟幕不详那种。
　　虽然麾下的鲜卑人都希望返回关东故乡，但慕容冲深知自己的实力，周围群狼环伺，只怕军队未到关东，早已被消灭殆尽，难道魂兮归去么？五叔慕容垂是亲也是仇，就算自己做小伏低投靠他，说不定他仍然会因为自己的母亲可足浑的杀妻之仇而移恨于自己，那边恐怕也是死路一条。不如继续在长安占山为王。但长安是都城，具有不可言喻的政治地位，各方势力都在觊觎着，实力不强的自己在此乱世当中前景堪忧。
　　孤独绝望，何以解忧？只有杜康。于是他在长安骄奢淫逸，以弥补过去十多年屈辱的生涯，以及逃避岌岌可危的现实。而他本人毒暴异常，致使关中百姓疾苦，民怨四起，又对下属残忍冷酷，连手下的鲜卑人也对他日渐失望痛恨。386年，被打压的左将军韩延杀死了二十八岁的慕容冲，把他所谓的“儿子”慕容瑶立为王，追封慕容冲为“威皇帝”。不日慕容永把慕容瑶给杀了，立慕容泓之子慕容忠为帝，没过两个月又杀了慕容忠，直接登基为帝。一系列变故在半年内发生，一连换了三任帝王，长安城内的民众尚一头雾水。
　　可叹慕容冲最终死于长安皇宫内，竟然应了当年“凤凰凤凰止阿房”民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