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的炮灰小厮后》》程夏天

8、旧伤 因为我想让

　　那天之后，沈渡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

　　不是不说话，而是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种林淮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在克制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林淮照常送饭，照常上药，照常陪他坐一会儿再走。

　　沈渡不再问“你明天还来吗”，也不再掐他的下巴，他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让林淮有点不习惯。

　　但林淮发现了一件事。

　　沈渡不让他看后背。

　　每次上药的时候，林淮只能涂到手腕和手臂。他想让沈渡转过身来，看看后背有没有伤，沈渡总是拒绝。

　　“不用。”沈渡说。

　　“后背我看不到，万一有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

　　沈渡没回答，转过头去看墙上的小窗户。

　　林淮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几秒。沈渡穿的衣服很薄，是那种洗到发白的旧衣，布料贴着身体，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轮廓。

　　林淮注意到，他的后背不太对劲。

　　不是驼背，而是……他坐着的姿势很奇怪。他总是靠着墙，但后背并不贴着墙面，而是留了一点空隙，好像在避开什么。

　　林淮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但没有追问。

　　直到有一天。

　　那天林淮送粥的时候，沈渡睡着了。

　　是真的睡着了，不是装睡。
　　他蜷缩在干草上，呼吸很浅，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他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抵抗什么。

　　林淮把粥放下，蹲在他旁边。

　　他叫了一声：“沈渡。”

　　没反应。

　　又叫了一声：“沈渡，粥来了。”

　　还是没反应。

　　林淮犹豫了一下，沈渡很少睡得这么沉，他平时稍微有一点动静就会醒，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咬的野兽。
　　但今天不一样，他的呼吸很沉，眉头皱得很紧，嘴唇微微动着，好像在说什么。

　　林淮凑近了一点，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别打……别打了……”

　　林淮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沈渡在做梦，梦到的是以前的事——那些被锁在柴房里、被鞭子抽、被烙铁烫的日子。

　　“……娘……别走……”

　　林淮的眼眶开始发酸。

　　他想起原书里的描写——沈渡的母亲是个外室，被带进沈家后没多久就死了，有人说病死的，有人说被嫡母害死的。
　　不管怎样，沈渡从小就没了娘。

　　“……别丢下我……”

　　沈渡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的手指在干草上胡乱抓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林淮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渡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死死地攥着林淮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林淮没有抽手。

　　他坐在沈渡旁边，让他握着，一动不动。

　　柴房里很安静，只有沈渡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沈渡的呼吸慢慢平稳了。
　　他的眉头还是皱着，但嘴唇不再动了，他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林淮低下头，看着沈渡的脸。

　　这张脸他很熟悉了。
　　瘦，苍白，颧骨突出，眼窝凹陷，但即使是这样，还是能看出来，他原本长得很好看。

　　林淮想起第一次见沈渡的时候，他吓得腿都软了。
　　那时候他觉得沈渡是个疯子，是个暴君，是个随时会杀人的野兽。

　　但现在，他握着这个人的手，坐在这个人的身边，心里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疼。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怕沈渡的。

　　也许是他发烧那晚，抓着他的手说“别走”的时候。

　　也许是他给他上药的时候，明明很疼却没有躲开。

　　也许是他问“累吗”的时候，声音很低，但很认真。

　　也许更早。

　　林淮说不上来，可能是自己比较性感。

　　他只知道，他现在不想松手。

　　（直播间：他握着他的手！！！）
　　（直播间：沈渡在做噩梦，梦到以前的事了）
　　（直播间：他说“别丢下我”……我哭死了）
　　（直播间：主播你别松手，你就这样握着他）

　　过了大概一刻钟，沈渡醒了。

　　他睁开眼睛，先是迷茫地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感觉到手上的温度。
　　他低头一看——林淮握着他的手。

　　沈渡的表情变了。

　　不是凶狠，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林淮没见过的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不知所措。

　　“你醒了。”林淮说，松开了手。

　　沈渡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慢慢收回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沈渡问，声音有点哑。

　　“来了一会儿了。粥快凉了，你赶紧吃。”

　　沈渡没动。他看着林淮，眼神里有一种林淮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刚才在说什么？”林淮问。

　　“什么也没说。”

　　“你说梦话了。”

　　沈渡的表情僵了一下：“……我说什么了？”

　　“你说‘别打了’，还说了‘娘，别走’。”

　　沈渡沉默了。

　　他没有看林淮，转过头去看墙上的小窗户。阳光从那扇巴掌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不用管我说了什么。”沈渡说，声音很平。

　　“我知道。”

　　“那你还问。”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林淮说，“你说梦话的时候，我在。”

　　沈渡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林淮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直播间：他说“你在”！！！）
　　（直播间：沈渡你是不是要哭了）
　　（直播间：他没有哭，但他那个表情比哭还让人心疼）

　　林淮把粥碗端起来，递到沈渡面前。

　　“吃吧，真的凉了。”

　　沈渡接过碗，低着头喝粥，没有说话。

　　林淮坐在旁边，看着他喝。

　　柴房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沈渡放下碗。

　　“林淮。”

　　“嗯。”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林淮愣了一下：“什么？”

　　“我后背。”

　　林淮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刚才掀开沈渡的衣服看后背的时候，沈渡还在睡觉。他以为沈渡不知道。

　　“……你都知道了？”林淮问。

　　“我醒了。”沈渡说，“你掀我衣服的时候，我就醒了。”

　　林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都看到了。”沈渡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沈渡没有再说话。他把粥碗放在地上，靠在墙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林淮看着他，心里堵得慌。

　　“谁干的？”林淮问。

　　沈渡没回答。

　　“是不是你嫡母？还是你大哥？”

　　沈渡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惊讶，好像在问“你怎么知道”。

　　林淮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原书里的内容，他不应该知道。

　　“……我猜的。”他说。

　　沈渡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是谁干的已经不重要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会还回去。”

　　沈渡的声音很轻，但林淮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不是气话，不是发泄，而是一种笃定。

　　林淮突然想起原书的结局——沈渡屠了沈家满门。

　　他看着沈渡的脸，看着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心里涌上一个念头。

　　这个人，真的会杀人。

　　“你在想什么？”沈渡问。

　　林淮回过神：“没想什么。”

　　“你在想我是疯子。”

　　“没有。”

　　“你在想。”沈渡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跟他们一样，都觉得我是疯子。”

　　林淮看着他。沈渡也看着他。

　　柴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淮深吸一口气。

　　“我不觉得你是疯子。”他说。

　　沈渡盯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看到你的伤了，”林淮说，“我也看到你做噩梦了。你不是疯子，你只是……受了太多苦。”

　　沈渡的手指攥紧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我知道你想还回去，”林淮说，“但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链。

　　“已经搭进去了。”他说。

　　林淮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腕。不是上药的那种握法，而是轻轻地、慢慢地，把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沈渡的身体绷紧了，但没有抽回去。

　　“林淮。”

　　“嗯。”

　　“你为什么对我好？”

　　林淮张了张嘴，想说“因为任务”，但话到嘴边变了。

　　“因为你需要。”他说。

　　沈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到。

　　“……别走。”

　　林淮看着他。

　　沈渡没有看他。
　　他的眼睛看着墙上的小窗户，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林淮看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我不走，”林淮说，“我明天还来。”

　　沈渡点了点头。

　　林淮松开他的手，站起来，收拾好碗筷。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渡。”

　　“嗯。”

　　“以后上药的时候，让我看你后背。”

　　沈渡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林淮推门出去了。

　　沈渡坐在柴房里，盯着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他想起林淮说“你只是受了太多苦”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他想起林淮握着他的手，说“我在”的时候，手指是暖的。

　　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林淮握过的地方。

　　那里还有一点温度。

　　他把手腕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铁链响了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些。

　　他只知道，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握着他的手说“我在”。

　　（直播间：我哭湿了半包纸巾）
　　（直播间：疯批的脆弱最要命）
　　（直播间：主播你别走了，你留下来陪他吧）

　　林淮走出柴房，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缠着沈渡给的那块布条，已经有点脏了，但他一直没有拆掉。

　　他摸了摸那块布条，想起沈渡后背上的那些伤。

　　想起沈渡说“别走”的时候，声音很轻，手指在发抖。

　　林淮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但压不下去。

　　他已经开始心疼这个人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直播间：主播你是不是哭了）
　　（直播间：他没哭，但他那个表情跟哭了差不多）
　　（直播间：你们两个赶紧在一起吧求求了）

　　林淮把那块布条重新缠紧，端着空碗，往厨房走去。

　　明天，他还会来。

　　带糖，带药，带上他能给的所有温暖。

　　因为他知道，那个被锁在柴房里的人，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不是等了十年。

　　是等了两辈子。

　　这个念头只在林淮心里闪过，他没有说出口。

　　沈渡也没有说出口。

　　（直播间：好了，粥喝完了，明天见）
　　（直播间：每天追这一章就像在等投喂）
　　（直播间：明天记得带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