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的炮灰小厮后》》程夏天

5、试探 朋友，我们

　　从那天之后，沈渡变了。
　　不是变好了，而是变“多话”了。

　　以前他喝粥的时候全程不说话，埋头喝完就把碗放下，连看都不看林淮一眼。
　　现在他会喝到一半突然开口，有时候是评价粥，有时候是问问题，有时候就是莫名其妙说一句。

　　“今天的粥太稀了。”

　　这是沈渡第一次主动评价伙食。
　　林淮端着餐盘站在两步之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

　　“……厨房做的，我也没办法。”

　　“那你让他们做稠一点。”

　　“我说了他们也不听啊。”

　　沈渡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凶又嫌弃，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没用”。

　　“你没用。”他说。

　　林淮：“……”

　　（直播间：哈哈哈哈他说你没用）
　　（直播间：疯批开始挑剔了，这是好事）
　　（直播间：说明他把主播当自己人了，不然根本不会开口）

　　林淮深吸一口气，忍了。

　　他告诉自己：他是暴君，他是疯子，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第二天，他特意在粥里多放了一把米，熬的时候多搅了几圈，熬得稠稠的、香香的端过去。

　　沈渡喝了一口，没说话。

　　林淮站在旁边等，等着他评价。
　　等了好一会儿，沈渡还是没开口。

　　林淮忍不住问：“怎么样？”

　　沈渡头都没抬，声音淡淡的：“勉强能喝。”

　　（直播间：勉强能喝哈哈哈哈）
　　（直播间：他就是嘴硬！）
　　（直播间：明明粥稠了他肯定注意到了，就是不承认）

　　林淮心想：行吧，能喝就行。反正他也没指望沈渡会说“好喝”。

　　又过了几天，沈渡开始问更多的问题。

　　“你每天除了送饭还干什么？”有一天他突然问。

　　林淮想了想：“干活，劈柴、烧火、洗菜、刷碗。厨房里什么活都干。”

　　“累吗？”

　　林淮又愣了一下。

　　沈渡问他累吗？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
　　原主是个小厮，干活是应该的，累不累没人关心，林淮穿过来之后，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还好。”他说。

　　沈渡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喝粥。

　　（直播间：他在关心他！）
　　（直播间：虽然问得面无表情，但他在关心！）
　　（直播间：疯批的关心都是这样的，要用心体会）

　　林淮站在旁边，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人，明明是个暴君，明明会杀人，明明掐过他脖子——但问他“累吗”的时候，声音是认真的，不是客套，不是随口一问，是真的在等他的回答。

　　林淮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要心软。
　　不要忘记他是谁。
　　他是暴君，他是疯子，他杀过人。

　　但沈渡的问题越来越多了。

　　“你老家是哪里的？”

　　“……城外的一个村子。”

　　“还有家人吗？”

　　“没了。”

　　林淮说的是原主的设定。
　　原主是个孤儿，从小被卖进沈家当小厮，没有亲人，没有牵挂。

　　沈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直播间：他是不是在心疼？）
　　（直播间：疯批的表情看不出来，但他问了就是在乎）

　　又过了一天，沈渡问了一个让林淮措手不及的问题。

　　“你怕不怕我？”

　　林淮端着空碗的手顿了一下。
　　沈渡怎么老是问这个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沈渡。
　　沈渡也在看他，那双眼睛还是带着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凶狠，但今天多了一点别的东西——林淮说不上来是什么。

　　“怕。”他说实话。

　　“那你怎么还来？”

　　林淮想了想：“因为不来你会饿死。”
　　两个人和昨天一样的问一样的答。

　　“饿死了不正好？少一个祸害。”

　　林淮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沈渡说得没错，在原书里他确实是祸害，是暴君，是杀了主角攻的疯子。
　　如果他饿死了，说不定原书的结局就能改写。

　　但他不想让沈渡饿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淮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走吧。”沈渡突然说。

　　林淮以为他又赶自己走，正要转身，沈渡又说了一句：“明天还要来。”

　　（直播间：你走吧——明天还要来）
　　（直播间：这是什么矛盾文学）
　　（直播间：疯批的脑子就是这样，又想让走又不想让走）

　　林淮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出柴房，他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块布条——沈渡上次给他缠的，还在。
　　布条已经有点脏了，但他没有拆掉。

　　他想起沈渡问他“累吗”的时候，声音很低，但很认真。

　　他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但林淮不知道的是，沈渡也在想他。

　　沈渡靠在墙上，铁链垂在手腕上，眼睛看着门的方向。
　　林淮走了之后，柴房里又只剩他一个人，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在想，为什么这个人不怕死。

　　明明怕他，明明知道他会杀人，但还是每天来。来了也不多话，送完饭就走，但从来不会不来。

　　沈渡想不明白。

　　他想起上辈子——那个小厮送饭的时候全程低着头，送了就跑，从来不敢多看他一眼。他掐死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甚至没有挣扎，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这个人会跟他说话，会在他发烧的时候留下来，会给他上药，会在他问“累吗”的时候愣一下然后说“还好”。

　　沈渡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不一样。

　　但他知道，他不想让这个人走。

　　铁链响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林淮今天给他上了药，药粉涂在上面有点刺痛，但他没有躲。

　　他想起林淮的手指碰到他伤口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在怕弄疼他。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他。

　　沈渡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这叫不叫“在乎”。

　　他只知道，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在他在的时候，没有离开。

　　（直播间：他是不是又在想事情？）
　　（直播间：可能是以前的事吧）
　　（直播间：他那个眼神好孤独啊）
　　（直播间：主播你快回来陪他）

　　林淮当然听不到这些。

　　他正在厨房里洗碗，手指上还缠着沈渡的布条。他把手伸进水里的时候，布条湿了，他没有拆。

　　旁边的厨娘看了他一眼：“你手指上缠的什么？”

　　“没什么，”林淮说，“划了个口子。”

　　“谁给你缠的？还缠得挺紧。”

　　林淮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缠的”，但话到嘴边变了：“一个朋友。”

　　厨娘没再多问。

　　林淮低下头继续洗碗，心里想着“朋友”这个词。

　　沈渡算是朋友吗？

　　一个会掐他脖子的人，算朋友吗？

　　林淮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他还会去送饭。

　　（直播间：朋友哈哈哈哈）
　　（直播间：主播你确定只是朋友吗）
　　（直播间：你自己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