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夫君，该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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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又盛，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掩盖住铅灰色天幕。
摘星将脖子缩在兔毛围脖里，随着丫鬟穿过曲折蜿蜒的游廊，最终行至一寂静院落。
“姑娘，城主院落不让人随意进出，您得自个进去了。”
她点点头，走至雕花门前，房间内十分安静，推开木门的瞬间，雪花随着风霜卷了进去，一股呛人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一位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背脊挺拔，侧坐于檀木桌边。
他长发及腰，一身白衣，身形消瘦，脸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大半脸被遮住，只漏出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下巴，苍白的薄唇微抿着。
不像是临死之人形销骨立的模样，若不是病气削减了身上冷冽的气息，看上去倒与常人无异。
房间很空，紫檀桌上却摆放着一个镶银纹的木箱。
或是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夏姑娘？”声音如同冷泉深涧。
她碎步迈过门槛答道，“恩人。”
“坐吧。”
摘星挑了一张距他最近的椅子坐下，细细打量起起来。
刚刚站得远，看不太清，如今细看，段回舟的脸色确实十分苍白，嘴唇干涩，毫无血色。
“今日找姑娘来，是有件事需告知于你。”
她点点头，瞧见对方面上的纱布，又出声答道：“恩人请讲。”
段回舟声音似不掀一丝波纹的湖面般平静，“娶亲之事乃姑母私下安排，事先未同我商议，我无意娶妻，你可拿着这笔钱离开。”
苍白修长的手指掀开桌上的木箱，里面是满满一箱金灿灿的黄金。
看着他这副请客出门的样子，摘星勾起嘴角，自己可不会让他如愿。
她将椅子往前挪动一寸，气息凑近，语气带上几分委屈，“恩人我是自愿的，只希望能陪在恩人身边。”
段回舟身子微动，拉开距离，语气仍是一片冰凉，“不必叫我恩人，我乃将死之人，无需报恩，请回吧。”
见他冷若冰霜的态度，摘星簇起眉头。
很好男人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桌下拇指用力，使劲拧了大腿一把，酸痛感涌上眼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住对方的手，哽咽道，“不，不会，你不会死的。”
“恩人，你是不是太累太孤单了？你一定是太孤独了，我进来时见你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里，这个房间也空荡荡的吓人。
我胆子很小很怕黑，我知道你现在一直待在黑暗里，一定也很害怕吧。”
温热的泪珠从她眼角滚落。
段回舟小臂发力，试图将手抽回，但少女死死握住不放，似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他一时竟无法挣脱开，脸色微变。
摘星感受着手底的挣扎，嘴上连珠不停，“你以前那么厉害，如今变成这个模样，一定伤心极了。”
话毕，在对方彻底变色之前，适时松开手，低下头在身上翻找，片刻后从兜里翻出一颗桂花糖，塞到他手里。
“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糖，娘亲以前告诉我，伤心的时候吃些甜的就不难过了。不管恩人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心里的英雄！”
她吸吸鼻子，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不会离开，若恩人非要赶我走，那那”
声音顿了顿，片刻后，多了一丝决绝。
”那恩人便将我打杀了，拖出去，我在这世上已无依无靠，早就不想苟活了！呜呜呜。”
说罢，不待对方回答，摘星站起身，捂着脸，步子凌乱地跑了出去。
段回舟听完这席半哀求半威胁的话，姿势未动，只缓缓用指尖抹掉手背上，那滴早已凉透的泪水。
一路小跑出主院，摘星脸上悲伤的情绪瞬间消散，扯起袖角，擦了擦脸上的泪花。
【宿主，桂花糖真是你亲手做的吗？】
“不告诉你。”
她轻哼一声，迈着步子往回走，遇见下人，便用袖子遮住眼角，作出一副伤心模样。
【我可以拿一个段回舟的消息和你交换哦。】
摘星不知系统为何如此在意这个问题，但送上门的便宜不要白不要，便开口答道。
“买的，之前随手放怀里了，演技精湛的演员不就是要善于利用道具临场发挥吗？”
解释完毕，又追问，“消息是什么？”
系统语调里带上几分得意。【本系统发现，段回舟并非受伤而是中毒，他身上有很深的慢性毒药的痕迹。】
没想到竟是如此劲爆的消息，摘星瞳孔微张，一时心思流转，沉吟片刻。
“系统，能将他中的毒药提供一份给我吗？”
【你要这个做什么？】
少女眉眼弯弯，清脆的声音响起，“那当然是，毒死他呀。”
与此同时，正院屋内，有侍卫叩门禀报。
“城主，夏宁的身份核实了。”
隐在黑暗中的男人睫毛微颤，指尖在檀木桌上有节奏地轻扣，颔首示意侍卫继续说下去。
“她乃林威山之女林月声，似乎用易容术隐去了真实容貌，前段时间秦家家主曾对外宣称，要纳她为贵妾。”
敲击声停滞，许久之后，清冽男声响起，“知道了。”
并不知道马甲已经掉了一层的摘星，此刻正在客院里大快朵颐。
虽是为了完成任务才来到城主府，但她不得不承认这里的伙食太好了。
早上杏仁茶奶油松瓤卷酥，中午龙井虾仁樱桃肉绿梗粳米饭，晚上鹅掌鸭信牛乳蒸羊羔，还有各色糕点。
末世物资终控给低层人类发的食物，不是蟑螂做的蛋白棒，就是不明动物的肉干，像这样的美味，连高等级人类也很难享用到。
正吃得酣畅淋漓时，管家上门禀告，“姑娘，婚期定下了，就在三日后。”
摘星抹掉嘴上的油腻，点点头，暗道段回舟果然如自己料想一般，是嘴硬心软之人。
大雪洋洋洒洒几日，放晴之时已是婚礼当日。
寅时便空着肚子起床梳洗打扮，又同公鸡拜堂成亲后，摘星在彻底饿晕之前，坐上了喜床。
段回舟轻咳两声，伸手将红盖头揭下，“我身子不便，你睡软塌。”声音如那日一般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成亲的喜意。
她抬眸缓缓打量起房间，屋内只简单装饰了些红缎，红烛亮起柔和的烛光。
角落里比上一次来时，多了一张黄花梨软塌，碧色帷幔随着晚风轻轻摇曳，将喜房勾勒成两个空间。
抬头望去，段回舟今日墨发披散，眼上仍系着云纹月白锦带，身穿一袭镶金丝红色喜服，衬得面色更加苍白，颓然立于床前，不像新郎官，倒像是讨债的鬼魂。
她起身搀扶他坐下，关怀道，“夫君，你累不累呀？”
段回舟身子紧绷，稍稍拉开些距离，冷淡开口，“我在族内行三，你唤我三哥便可。”顿了顿，“我是将死之人，不必在我身上耗费心思，死前我会放你一封和离书。”
见他动作躲闪，似乎将自己试作洪水猛兽。
摘星勾了勾嘴角，心底生出一丝戏弄之意，对他后面半句话充耳不闻。
“三哥～”，她身子贴了上去，刻意缩短两人之间的空隙，方才还有些距离，如今两人身子几乎紧紧黏在一起。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摘星心底还未得意片刻，身旁却骤然一空。
段回舟猛地站起身子，喜床也随着动作轻微摇晃，他仓皇后退两步道，“早些休息。”又指了指一侧的软榻，示意她过去。
摘星征愣片刻，肚子正咕咕作响。
累了一天连口饭都不给吃吗？人类物资终控那种抠门的人工智能都不带这样的！
但为了维持小白花人设，面上仍是故作羞涩，“三哥，我今日还没吃饭呢，饿着肚子睡不着呀。”
段回舟似是有些意外，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厨房应当备着吃食，我让他们上来。”
用完晚膳，摘星揉了揉圆鼓鼓的肚子，视线落向一旁，这才留意到对方似乎几乎没有动过筷子，歪过头问道，“三哥为何不吃呢？”
“我不饿。”段回舟摇摇头，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淡。
她脸色闪过一丝不满，你不吃，我可如何下药？
继续开口追问道，“这些都不喜欢吗？三哥喜欢吃什么呀？”
段回舟起身动作一顿，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杂粮团子。”话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摘星哑然，堂堂一城之主，竟爱吃这些穷人家的玩意。
不过这可是个好机会，她顺势站起身，故作欣喜道，“我会做哦，这便去厨房给三哥做。”
心中暗忖，反正就是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嘛。
“不用了，早些休息吧。”段回舟一口回绝，仍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朝床榻走去。
见状，摘星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一口吞进肚皮，可惜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伸出手去拽他的衣角，“今日三哥必定没吃什么，我是你的妻子，不能让夫君饿着肚子睡觉。”
段回舟眉头微微皱起，似有些不耐。
“三哥。” 摘星仍旧扯着他的衣角不依不饶。
僵持片刻，段回舟似被闹得不耐烦，妥协道，“我同你一起去。”
她心底掠过一丝惊讶，但嘴里柔声应道，“好呀，三哥。”
府里静悄悄的，摘星左手提着灯笼，右手握住盲杖一端，段回舟则握着盲杖另一端。
她忽然生出一种遛狗的荒谬感。
临出门前，他不知从何处翻出一根盲杖，一板一眼道，“男女授受不亲。”
回想起他冷冰冰的声调，摘星不由得感叹，堂堂一城之主竟如此古板。
仿佛她是什么心怀不轨的登徒女，防她如同防贼一般。
摘星略带不满地扭头看去，朦胧的淡黄色灯光照在段回舟的脸上，锐利的面庞染上几分柔色。
她撇撇嘴，确实是有几分姿色，怪不得做出一副贞节烈男的模样。
两人摸黑到了小厨房，半个时辰后，窗外夜色更深。
“三哥，做好啦，小心烫。”摘星用筷子夹起杂粮团子，吹了吹，递到他手里。
段回舟如玉般的手碰到刚出炉的团子，瞬时缩了回去，指尖染上一丝绯红。
“诶呀是不是太烫啦，三哥你没事吧？”
段回舟摇摇头，再次接过杂粮团子，咬了一口，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片刻后两三口将一整个吃完。
见状，摘星将整个盘子塞到他手里，眉眼弯弯，“三哥这里还有。”
说罢她也挑了一个，放进嘴里，咬下的瞬间，牙齿发颤，口腔里瞬间弥漫出一股杂粮的苦涩味。
好难吃！
偷摸摸瞟了一眼段回舟，橘红的炉火映照在他的下巴上，为苍白的唇增添了一份血色。
他吃得很快，现在已经咬到第三个，因为团子太硬，咀嚼时太阳穴青筋爆跳出来。
哪还有半分前日拒绝自己时，高不可攀的模样。
摘星心底得意，再高冷又如何，还不是得跟着自己吃糠咽菜。
不着边际的念头升起，她忙甩甩头，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光吃团子太噎了，我给三哥倒杯水”。她站起身，拿起一旁的水壶倒了半碗。
撇了一眼段回舟，他正安静的坐在炉火前，专心吃着手上的团子，白皙的五指抓着漆黑的杂粮团，有些突兀。
转过头，摘星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巴掌大的乌黑瓷瓶，倒出一枚白色药丸，轻轻丢进瓷碗，晃了晃。
药丸撞击碗壁发出清脆的响声，被噼啪的柴火声掩盖。
白色药丸很快溶解在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摘星回过身，声音轻柔，“三哥，喝些水吧。”
炉火摇曳，照得人忽明忽暗，衬得她如同勾人索命的黑白无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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