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春梦和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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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英述下飞机时没有穿风衣。
比起首城，T城的初秋格外萧瑟发凉，风透过衬衫贴着皮肤干冷，他不着痕迹皱了皱眉。
司机已经提前抵达，接过外套：“少爷，衣服怎么了？”
不过问是问，倒没多说些什么。
毕竟很少有人能干涉裴英述的决定。哪怕在司机的视角里，自己看着长大的青年鼻尖已经冷得有些发红。
“宋白。”
他吐出一个人名，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拿去洗干净消毒，上面全是他的眼泪鼻涕水！”
上了车，车厢挡住干涩的风，裴英述紧绷绷的表情这才有了缓和。
可即便如此，耳边仍盘旋着宋白的鬼哭狼嚎——
“裴英述，你有种，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
这世间omega的性格有很多，宋白绝对是最作的那一个。
他赶来时裴英述还有半小时出发，于是在私人休息室里一边控诉，一边嚎啕大哭，还记得趁机用后者风衣擦脸报复。
宋白嗷嗷大叫：“裴叔怎么会那样罚你！T城是人待的地方？哪有家里好呀？又远又破，刚我飞机路过那儿脸上都起痘！”
他给裴英述展示那颗眉心痘：“看看，丑死了。”
刚挤过，红肿一坨，像金鱼脑门儿上的那一块包，很有福气。
裴英述不好说，长痘是因为你在外花天酒地40小时没睡觉。可念及宋白是听见他要被外放的消息才硬撑飞回来，便让他作怪。
他其实也很久没好好休息，可黑瞳仁惊人的亮：“你就不问我干了什么事？”
“……那宿鸿远肯定惹了你，”宋白不哭了，“你我还不清楚么？”
裴英述低笑，说的话让宋白听不懂：“这次他的确算是无辜的。”
*
裴英述、宋白、宿鸿远，他们三是发小，家境也差不多。
不过裴英述和宋白都是omega，宿鸿远是alpha，分化后姓宿的好像突然长了吊，变成追求裴英述的一员。
喜欢裴英述的alpha太多了，宿鸿远都排不上号。
数量多但品控差，这群天龙人alpha总把征服冰山美人当做赌注挑战，宋白觉得就是因为这群垃圾，导致他好o蜜太早看破红尘。
24岁了，还是单身。
对待这些垃圾，裴英述向来无视。
可谁也不知道，前几天他竟突然发难，把宿鸿远差点弄成残废。
两家生意当然做不成了，但更诡异的是，宿家居然没有公开追究！
一时间众说纷纭，还上了财经报的八卦栏目。这事闹得太大，裴家需要公关。
处置结果就是把裴英述“贬”到千里之外的一家子公司去，好好反省——也就是T城。
*
所有人都觉得裴英述得负全责。
一切都毫无道理啊！甚至有知情者说，事发前一晚宿鸿远还和裴英述一起吃饭呢——商业用餐。
可两家口风太紧，半点消息挖不出来。
然而……他们是真不知道。
问裴英述他爹都不得其解。
只有裴英述自己明白这么做的原因，讲给外面听，别人只会以为他疯了——
难道要他对外宣称“因为我重生了，所以我有理由”了么？
这种话谁会信？
保守秘密的最好办法，是谁都不要说。
针对宿鸿远是防微杜渐，去T城是他一手为之。
写作发配反省，读作基层历练。
这次来T城，裴英述把身边人全打包带走，包括他的司机家政以及私人医师兼生活助理，要不是不能太嚣张，就差把平时惯住的那套房子也平铲过来了。
*
T城住处的布置和他在首城的家一模一样。
刚落脚，助理就备好一个白瓷盘，里面是分好的药片与白水。
面无表情吞下一把药片，裴英述抬眼：“检查报告怎么说？”
刚重生他就做了全身体检，数据发到首都研究中心实验室，得到报告要等一个月。
这是他从分化后就已经习惯的事。
十六岁分化，每两月检查一次，到死前总共七十多份，人的一生用如此渺小的字数所概括。
“还不错，很平稳，”助理发送文件请他过目，“有些细微起伏是正常的，您觉得有什么异样么？”
异样？异样就是重生那晚，他的腺体仍承受着死前记忆的幻痛。
裴英述道：“没有。”
助理放心了：“据说实验室那边很快有新药，您可以第一批——”
“停，”裴英述轻止一声，“告诉他们，我不参加。”
在助理诧异的神色中，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颈后的腺体。
omega的腺体肉眼看不出什么，要上手才能感知到是微微凸出、梭形的形状，中间有一颗存在感极弱的小核。
当omega发热情动时，小核的温度急速升高，且变得敏感红肿。
仿佛生来为了让alpha好找标记的位置。
然而裴英述上下两辈子都没有过这种体验，他那颗核还没宋白脑门儿的痘大。
毕竟他天生患有腺体萎缩症。
这种病，外表无明显变化，但本人不会有发热期、无法释放也闻不到信息素。发作时剧痛无比，且至今没有百分百有效的治疗方式，到后期会使omega全身系统崩坏而死。
每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平摊到裴英述身上了。
宋白有一次说：那三千万omega真该感谢你！
不用谢，但概率不是这么来算，裴英述回答。他对此没有太多不公的情绪，只道：“换成别人，不一定能活到这么久。”
宋白：“当然了，你可是裴家的宝贝耶！”
七代单传的豪门公子呢。
据说裴家从他的曾曾曾曾祖父母就响应独生子女号召，横跨上百年的时间无人分享财富，自然有无尽的钱投入到治病去。
但到目前为止也只能尽可能维持稳定，延长寿命。
……而上一世，就是吃了实验室这批药后，他原本尚且的身体开始恶化了。
裴英述看完报告：“让你打听的消息有了么？”
“暂时还不太……”助理措辞，“几年前有人去三街南巷找他，但不清楚找到没有。”
裴英述：“明天我亲自去。”
上一世死前，他用尽所有办法渠道，终于找到可能医治的办法。
据说有个叫徐无度的大师，精通腺体按摩疗法，早年是颇有名的赤脚医生，最后行迹消匿于T城。
他治好过一个腺体萎缩症的omega，裴英述正是从这人得来的消息。
不论真假，这就是他一定要来T城的原因。
*
为了明天，裴英述亲自选好一身西服。
要求人得拿出态度来，谁都替代不了，三街南巷就算是下水道爆了满街喷屎，他都要踩着高定皮鞋去请人出山。
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腺体。
苍白，没有颜色，因为周围的肌肉神经一同被药物抑制，显得没有生机，从另一个角度看甚至有点发皱。
不算赏心悦目。
但实在招别人可怜。
父母会在夜里趁他睡着，在旁边守着它、盯着它，静坐一夜。
宋白也会趁他不注意，给偷偷敷上一片眼膜……导致他被冷得一激灵。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裴英述做了梦，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却同走马灯一般闪回。
——“不过是一个残疾的omega！”
这是一个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的alpha，后来他家被裴家拒绝合作，很快就不入流了。
——“你们omega不都那样吗？我咬一口就乖乖听话了，英述，萎缩症不好受吧，过来，我能让你成为完整的omega。”
这是一个酒后口吐狂言的alpha，最后被宋白哐哐扇了二十个巴掌。宋白说他比这吊a喝得多，他有赦免权。
——“真恶心，是不是？”
……说他吗？
——“不，我说他们。另外我有没有说过，它很像干枯的玫瑰？”
等等。
——“我是说，非常可爱。”
停下。
不……停下！
那时的触感似乎也复刻了，潮热又绵密的叹息扑打在他的腺体，距离很近，足以超过调情的暧昧，裴英述挣扎着醒来，满头大汗——
浴室，他用冷水冲洗颈后。
呼吸仍然不稳，恰似心有余悸。
裴英述低垂着头，漆黑碎发贴在他的额前，像美丽又脆弱的瓷器裂开的痕迹。
怎么会。
敢出现在他梦里，就他——也配？
“……陆辛。”一个人名从裴英述淡色的薄唇中吐出。
睫毛颤抖着，浓黑的眼珠里翻滚着——愤怒的情绪。
哈，一个到死都不能忘的人。
不，是疯狗！
他们的圈子里总是充斥着混乱的绯闻，而陆辛不同，他是正经的家生子。
只是早年走失，二十多岁才认祖归宗。
陆辛没有陡然阶级跨越的无所适从，反而在认回家的第二个月，就开始以各种无耻手段争夺同行利益，大肆扩张版图。
当他的目光投向裴家，更是没有下限。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陆辛不断威逼裴家联姻，好以吞并财产。
因为裴英述是注定活不长的omega！
裴家拒绝，他便从经手项目中作梗，逼裴英述一度与他会面。
——这就是陆辛的追求方式。
想到些什么，裴英述有些解气地冷哼一声。
那时他的身体已经很差了，到吃药注射都控制不住的程度。
人对自己的死都很有预感的，那天裴英述还是去赴约了。
没有吃药，止痛药也不，因为赶不上陆辛定的时间。
当预料中的疼痛来袭，他的世界变得混乱嘈杂，其实裴英述不太确定当时陆辛的反应，但他选择在唯一看清的一秒里，对着他。
然后不再抑制喉咙涌动的甜腥，喷了他一脸的鲜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