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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登门 ...

  •   周四晚上那碗坨了的炸酱面之后,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变得有点稀薄。

      这种薄的感觉不是说吵架了,也不是冷战。

      两个人照样发消息,照样说“吃了吗”、“早点睡”、“明天降温多穿点”,照样王馨彤早上来楼下接焦颖娇上班,晚上一个做饭一个洗碗。

      但焦颖娇能感觉到,那种“稀薄”像是一层保鲜膜裹在什么东西外面,你看得见里面的东西,但摸不着实物了。

      王馨彤有时候看她的眼神会莫名多停留一秒,像是想起什么,然后移开,假装什么都没有。

      焦颖娇知道那一拍是在等——等她开口说林溪到底讲了什么。

      但她没有开口。

      她跟自己说“等驻场前那周再说吧,现在说了两个人都不痛快,平白添堵”,这话听着挺有道理,其实是她在拖延。

      周五中午,焦颖娇在办公室吃盒饭,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林溪发来一条微信:“昨天忘了跟你说,我下周一到深圳,先安顿下来。你驻场的事定了没有?”

      焦颖娇回:“你说过,我的时间也定了。下周一走。也是周一。”

      林溪回了一个“那挺巧”的表情包,然后发了一段:“我走之前跟你说的那些,你别光听着。该说的跟王馨彤说,别攒着。你这个人攒东西的本事一流,攒好话攒坏话都一流,但感情这种事攒多了容易过期,容易伤人。”

      焦颖娇看着那段话,筷子悬在盒饭上方停了几秒。

      她打了几个字:“知道了。祝你一路平安 。”

      发完之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低头扒了两口饭。米饭有点硬,嚼得腮帮子发酸。

      周五晚上,王馨彤来焦颖娇家吃饭,两个人在厨房里配合着做了两个菜。

      王馨彤切西红柿的时候忽然说:“你下周一出发,周日晚上我帮你把行李再过一遍。”

      焦颖娇正在起锅烧油,蒜末往锅里一丢,刺啦一声响,瞬间香飘四溢:“我收拾好了。你不用再折腾。”

      王馨彤把切好的西红柿推到她手边:“上次你去鸟市驻场,到了之后发现没带充电器,用我的用了一个礼拜。”

      焦颖娇拿锅铲翻了两下菜:“那次是忙忘了。这次我列了单子。”

      王馨彤说:“单子给我看看。”

      焦颖娇把炒好的菜盛出来递给她端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备忘录递过去。

      王馨彤一只手端着盘子一只手划屏幕,从上往下看完了:“牙刷牙膏洗面奶护肤品充电器充电线充电宝笔记本电脑iPad换洗衣服内衣袜子——袜子带了几双?”

      焦颖娇说:“六双。”

      王馨彤把手机还给她:“再加两双。”

      焦颖娇把盘子往餐桌上一放:“六双还不够?”

      王馨彤说:“鸟市比咱这儿冷,洗了不容易干。你又爱攒一礼拜一起洗,还是八双保险。”

      焦颖娇瞪了她一眼,但吃完饭还是从抽屉里翻出两双没拆封的袜子塞进了行李箱侧袋。

      周六早上下了点雨。

      美丽市那种秋雨,下得不大,细细碎碎的,路面上湿一层薄薄的水,走快了鞋底打滑。

      王馨彤前一天说今天要回自己那边交物业费和水电费,顺便把换季衣服倒腾一下。

      焦颖娇说“那你去吧,我正好把驻场要带的资料整理整理”,两个人在楼下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王馨彤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焦颖娇已经撑着伞拐进了巷口,伞面是深蓝色的,雨点打在上面闷闷地响。

      王馨彤站了两秒,叹口气,继续往前走。

      焦颖娇到办公室的时候刚过九点。

      整层楼就她一个人,周末这么早来加班,这栋楼里没有几个亮灯的窗户。

      她把驻场要用的资质文件、合同模板、甲方对接清单一样一样摊在桌面上,按类别装进不同的文件夹里。

      第三页那份复印件上的注册资金数额和系统里对不上,她拿红笔圈出来,打算周一上班之后打电话问对方公司核实。

      手机搁在桌角,林溪没有再发新消息,王馨彤倒是发了一条:“到那边了。物业费排了二十分钟队,烦。”

      焦颖娇回了一个“忍忍”的表情包。

      十点多的时候黄美玉在三个人的群里冒泡,发了一张照片,是她新租的那间公寓的阳台,一盆绿萝搁在栏杆上,旁边放了一把折叠椅。

      配文:“阳台收拾出来了。周末来晒太阳啊。”

      王馨彤回了一个“下周去”,焦颖娇回了一个“等我出差回来”。

      黄美玉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语音条弹过来,焦颖娇点开听,黄美玉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俩一个驻场一个忙啥呢,合着就我闲是吧?行吧,我自己美美地晒太阳。晒完了发照片馋死你们。”

      焦颖娇笑着回了一个“好”。

      下午两点多,焦颖娇把最后一份合同模板装进文件夹,拉上拉链,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她站起来准备去茶水间烧壶水泡杯茶,刚走到门口,前台小张的内线电话打进来了。

      小张的声音压得有点低,带着一种“我自己也不确定要不要当真”的犹豫:“焦姐,有个阿姨找你。说她姓刘,是王馨彤的妈妈?是三楼那个王姐吗?”

      焦颖娇握着电话听筒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是——王馨彤在不在?

      不对,王馨彤今天回她那边了,离这儿得半个小时。

      第二反应是——她妈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她从来没给过王馨彤她妈公司的地址,王馨彤应该也没给过。

      第三反应是什么她来不及想了,因为小张在电话那头等得有点着急了:“焦姐?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听见了。我马上过去。”

      焦颖娇挂了电话,在茶水间门口站了两秒。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今天穿了一件灰色连帽卫衣和一条深蓝牛仔裤,卫衣帽子后面还翻着没整理好。

      她伸手把帽子拽平了,又把卫衣下摆往下扯了扯。

      然后她快步走回工位,拿起手机塞进牛仔裤口袋里。

      她划开屏幕想给王馨彤发消息,拇指在输入框上停了两秒,又把手机放下了。

      万一没什么事呢?

      她先发了消息,王馨彤在那边坐立不安,隔半小时打一个电话过来问“我妈走了没有”,反而搞得场面更复杂更难收拾。

      她自己先下去看看情况再说。

      电梯从六楼往下走,厢壁映出焦颖娇自己的影子——头发随便扎的低马尾,卫衣配牛仔裤,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的鞋头有点脏。

      她盯着自己的影子看了两秒,觉得这身打扮见家长不太像话,但现在已经没时间回去换了。

      电梯到五楼,门打开,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前台。

      却发现王馨彤的妈妈并不在前台了,小张说:“那个阿姨在知道你下来的时候就说,她在楼下等你,她就坐电梯下楼去了。”

      焦颖娇道了谢,也坐电梯下去了。

      办公楼大门外面台阶下头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跟王馨彤有六七分像,下巴的线条尤其像,都是那种不尖不圆的、带一点钝感的弧度,眼角的走势也像,往下走,不笑的时候看着有几分严肃。

      穿了一件黑色长袖半高领打底,外面叠了一件浅灰色薄羊绒马甲,马甲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下身穿着一条深灰色长卫裤。

      手里拎着一个红色保温袋,上面印着“雪宝”两个字,袋子看着有点分量,提手被撑得鼓鼓的。

      焦颖娇推开大门走出去,乖顺有礼貌地第一时间问好:“阿姨好。”

      王馨彤母亲打量了她一眼,从头到脚,速度很快,但焦颖娇感觉到了那个目光的重量——跟王馨彤平时那种不吭不响但什么都看在眼里的劲儿如出一辙。

      “小焦吧?”王馨彤母亲把保温袋递过来,“我正好路过,给你带了点包子。我自己包的,羊肉皮牙子馅的。”

      焦颖娇双手接过来:“谢谢阿姨。您上楼坐会儿?我们办公室有茶水间,或者我带您去附近找个地方坐坐?咖啡店或者茶室,都有,都不错。”

      王馨彤母亲摆了摆手:“不坐了。哪儿也不用去,就在这儿说几句话。”

      焦颖娇站在办公楼大门口的台阶上面,王馨彤母亲站在台阶下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三四级台阶的高度差。

      焦颖娇想下来跟她平齐,王馨彤母亲又摆了一下手:“你站那就行。我就问几句话。”

      她把手揣进马甲口袋里,抬头看着焦颖娇:“你家里知道你跟彤彤的事吗?”

      焦颖娇点头:“我妈知道。”

      王馨彤母亲说:“那你妈什么态度?”

      焦颖娇斟酌了一下用词:“她在慢慢接受。一开始不太能理解,现在比以前好一些了。前几天还让我带王馨彤回去吃饭。”

      王馨彤母亲沉默了几秒。

      她的视线从焦颖娇脸上移开,落在玻璃大门旁边那个垃圾桶上——垃圾桶旁边靠着一把秃了头的扫帚,不知道谁搁在那儿的——然后又移回来:“彤彤她爸还不知道。我还没跟他说。我不知道怎么说。”

      焦颖娇不知道该接什么,手里攥着那个保温袋的提手,袋子是温热的,包子的热气隔着布料透到她手心里,暖乎乎的。

      “我不是来反对你们的。”王馨彤母亲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尾音往下压,跟王馨彤说“没事”的时候那种语气一模一样,“我就是想看看你。”

      她看着焦颖娇,目光比刚才软了一些:“彤彤从小到大没跟任何人这么亲近过。她小时候连话都不愿意跟人多说。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回来也不说,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她哥考八十分全家夸,她考九十五分她爸问她那五分去哪了,她也不哭,就回屋把门关上。我那时候在厂里倒班,顾不上她。后来她姥姥走了,她更不说话了。”

      王馨彤母亲的声音忽然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接着说,“我后来想起来,觉得对不住她。她爸那个人嘴笨,心不坏,但不会说话。你要是跟他见面,他可能会说难听话。你别往心里去。”

      焦颖娇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没想到王馨彤母亲会说这些。

      她原本做好了准备——被盘问、被掂量、被拐弯抹角地嫌弃,这些她都在脑子里排练过了,她甚至想好了怎么不卑不亢地应对。但她没准备好听这些。

      “你俩好好处。”王馨彤母亲说完这句就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包子趁热吃。羊肉凉了膻。”

      焦颖娇说“谢谢阿姨”,王馨彤母亲已经走远了,步子很快,马甲的灰色背影在秋天下午灰扑扑的天光里越来越小,拐过办公楼旁边的路口就不见了。

      焦颖娇在台阶上又站了一会儿。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路面上那层薄薄的水还没干透,映着灰白色的天光。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袋,拉开拉链往里看了一眼——六个包子,码得整整齐齐,每一个都有拳头大,面皮白胖,褶子捏得细细的,能闻到羊肉和皮牙子的味道。

      袋子内侧还塞了一小包醋和一小包辣椒油,用保鲜袋单独装着,扎口扎得紧紧的。

      她拎着保温袋上楼,回到工位把袋子放在桌面上。

      旁边工位没人,周末整层楼就她一个。

      她拉开袋子拿了一个包子出来咬了一口。

      羊肉剁得很细,皮牙子切得碎碎的混在里面,咬下去的时候汤汁从面皮里渗出来,沾在嘴角上。

      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三口吃掉了一个。

      又吃了第二个。

      吃到第三个的时候她拿起手机给王馨彤发消息:“你妈今天来找我了。”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盯着屏幕。

      过了不到十秒,王馨彤的回复弹出来:“什么????????”

      后面紧跟着又一条:“她找你干什么?她说什么了?你在哪?她走了没有?”

      焦颖娇看着那一串问号,嘴角动了一下。

      她回:“我在办公室。她给我送了包子。羊肉皮牙子的。你吃不吃?”

      王馨彤那边“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一会儿,最后弹出来一句:“我过来。包子给我留两个。”

      焦颖娇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下,继续吃包子。

      第四个包子吃完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看了几秒。

      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一亮一灭地闪,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眼睛有点花。

      她想起王馨彤母亲说“她手机屏保和聊天背景都是你”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算不上夸,也算不上怪,就是陈述一个她观察到的事实。

      焦颖娇当时没接话,因为王馨彤的手机屏保不是她——至少她以为是。

      王馨彤的手机她翻过,锁屏是一张风景照,不知道哪儿拍的戈壁滩。

      聊天背景她没太注意,好像是一张招财消业力的神像图,红色的。

      她脑子里转了两圈,忽然明白了——王馨彤八成是最近才换的,或者还有另一部手机?

      不对,王馨彤就一部手机。

      那就是最近换的。

      她想起国庆假期那几天王馨彤老拿手机拍她——拍她挑菜、拍她吃面、拍她窝在沙发上看剧看到睡着的样子——她当时还说“你拍什么拍”,王馨彤说“拍着玩”。

      原来拍着玩是拿去当屏保了。

      焦颖娇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热乎乎的,又有一点堵,像是有人在心口塞了一团刚出锅的棉花糖,甜是甜的,但太大了,咽不下去。

      三点半出头,王馨彤到了。

      她推开焦颖娇办公室的门的时候还喘着气,额头上一层薄汗,大概是从停车场一路跑上来的。

      焦颖娇正靠在椅背上翻一份合同模板,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跑什么?”

      王馨彤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我妈真来了?”

      焦颖娇把保温袋往桌上一推:“包子还剩两个。凉了,你凑合吃。”

      王馨彤走过来拉开袋子看了一眼,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我妈包的。她包包子喜欢多放皮牙子。”

      焦颖娇说:“你妈问我家里知不知道。”

      王馨彤嚼包子的动作慢了一拍:“你怎么说的?”

      焦颖娇说:“我说我妈知道,在慢慢接受。”

      王馨彤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然后呢?”

      焦颖娇说:“然后你妈说你爸还不知道。她说她不知道怎么跟你爸说。”

      王馨彤沉默了几秒,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嚼着,腮帮子鼓鼓的,眼神落在焦颖娇桌面上那摞文件夹上,没说话。

      焦颖娇看着她嚼包子的样子,忽然说:“你妈还说你手机屏保和聊天背景都是我。”

      王馨彤差点噎住,咳了两声,端起焦颖娇的水杯喝了一口。焦颖娇把水杯抢回来:“那是我的杯子。”

      王馨彤说:“我知道。”

      焦颖娇拿纸巾把杯沿擦了擦,放回桌面上:“什么时候换的?我怎么不知道。”

      王馨彤抓了抓后脑勺:“就国庆那几天。你挑菜的时候我偷拍的。设了一个多礼拜了。”

      焦颖娇盯着她看了两秒:“你设了一个多礼拜,一个字没跟我说。”

      王馨彤说:“这有什么好说的。我设个屏保还得打报告?”

      焦颖娇说:“你刚才说你妈问起来的时候,你说‘我说是’——你说得倒痛快。怎么到我这儿就一个字不提?”

      王馨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焦颖娇也没再追问,把保温袋里最后一个包子拿出来递给她:“吃吧。你妈让趁热吃,这都凉透了。”

      王馨彤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说:“你妈那边,你什么时候让我去吃饭?”

      焦颖娇愣了一下。

      王馨彤说:“上次说我妈让我们回去吃饭,你这又要出差了,就取消了。那你妈那边定了没有?”

      焦颖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本来跟我妈说了这周日。她没反对。”

      王馨彤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那明天?”

      焦颖娇说:“明天下午吧。中午去,我妈上午得去趟超市买菜。”

      王馨彤站起来把保温袋叠了叠扔进垃圾桶:“行。那我明天穿什么?”

      焦颖娇说:“你穿那件橘粉色针织开衫。我妈喜欢亮堂点的颜色。”

      王馨彤说:“你上次也这么说。”

      焦颖娇说:“所以你听进去了没有?”

      王馨彤说:“听进去了。我前天晚上就把那件开衫挂衣架上了。”

      焦颖娇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绷住,笑出来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回到焦颖娇家,王馨彤下厨做了红烧排骨和清炒油麦菜。

      焦颖娇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忙活,忽然说:“你妈今天走的时候说‘你俩好好处’。我妈上回也给我说了差不多的话。”

      王馨彤拿锅铲翻着排骨,没回头:“你妈怎么说的?”

      焦颖娇说:“她说‘别跟我和她爸似的,过了半辈子谁也不知道谁在想什么’。”

      王馨彤把火关小了一点,转过头来:“你妈说的?”

      焦颖娇点头:“一字不差。”

      王馨彤把锅铲放下,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她:“你妈和我妈没见过面吧?”

      焦颖娇说:“没见过。我也觉得邪门。”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那种“薄”忽然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一点,像是保鲜膜上被戳了个洞,里面的东西能透出来透气了。

      吃完饭洗碗的时候焦颖娇站在旁边擦灶台,擦了两下停下来:“王馨彤。”

      王馨彤关掉水龙头转过头看她:“嗯?”

      焦颖娇说:“我今天在办公室等你来的时候,把你那个屏保的事想了半天。”

      王馨彤把碗放进沥水架:“想什么?”

      焦颖娇说:“想你为什么设了屏保不告诉我。后来我想明白了——你这个人就是这种,做了什么不说,等人自己发现。”

      王馨彤拿抹布擦着手:“那你发现了,高兴吗?”

      焦颖娇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走到她旁边,伸手把她外套领子翻好:“还行吧。”

      王馨彤低头看着她:“还行吧?”

      焦颖娇拿手在她胸口推了一下:“别得寸进尺。”

      王馨彤抓住她的手,攥了一下就松开了,继续擦灶台。

      周日中午,两个人拎着一盒点心和一箱牛奶到了焦颖娇她妈住的那栋位处老城区最北面的三十多年楼龄的老居民楼。

      楼道里飘着炖肉的香味,不知道是哪一家。

      焦颖娇爬到五楼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王馨彤一眼。

      王馨彤冲她点了一下头。

      焦颖娇敲门。

      她妈来开的门,穿了一件樱桃红色的薄毛衣,头发刚洗过吹得蓬蓬松松的。

      看到焦颖娇身后的王馨彤,她妈的目光在王馨彤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侧了侧身:“进来吧。”

      焦颖娇换了拖鞋,又从鞋柜里给王馨彤找了一双干净的。

      她妈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饺子马上就好。你们先坐。”

      王馨彤把点心和牛奶放在茶几上,在沙发边上坐下来。

      焦颖娇坐在她旁边。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茶几上铺着一块钩花的桌布,电视开着,放的是一个有帅哥有美女的闯关类综艺节目,里头的人在惊呼,笑声也不断。

      饺子端上来两大盘,白菜猪肉馅的,个头匀称。

      她妈又调了两碟蘸料,一碟醋一碟辣椒油。

      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

      焦颖娇她妈先动了筷子,焦颖娇跟着夹了一个,王馨彤也夹了一个。

      吃了一会儿她妈开口了:“小王,你家里几口人?”

      王馨彤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五口。我爸我妈,我哥,我嫂子,还有我。”

      她妈又问:“你哥成家了?”王馨彤说:“成了。嫂子怀孕了,预产期在年底生。”

      她妈点了点头,夹了一个饺子在醋碟里蘸了蘸:“你爸妈知道你跟娇娇的事吗?”

      王馨彤看了焦颖娇一眼。

      焦颖娇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下。

      王馨彤说:“我妈她自己知道了。我爸还没说。”

      她妈“嗯”了一声,吃了一个饺子嚼完了才说:“你妈什么态度?”

      王馨彤说:“我妈说让她想想。她还在消化。”

      她妈没接话,低头吃了一会儿饺子,忽然说了一句:“你俩好好处。别跟我和她爸似的,分开了,一直到现在,从来都是谁也不知道谁在想什么。”

      焦颖娇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这句话她昨天刚从王馨彤她妈嘴里听到过,今天又从她妈嘴里听到了,意思差不多。

      她抬头看着她妈,她妈正低头夹饺子,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大起伏。

      焦颖娇忽然觉得嗓子里堵了点什么,低头吃了两口饺子压了压。

      吃完饭王馨彤主动去洗碗。

      她妈拦了一下,焦颖娇说“让她洗吧”,她妈就没再拦。

      王馨彤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她妈和焦颖娇坐在客厅里。

      她妈靠着沙发背,手搁在扶手上,眼睛看着电视,嘴里说了一句:“这个姑娘还行。话不多,但眼里有活儿。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焦颖娇“嗯”了一声。

      她妈又说:“你那个房子,她住进去了没有?”

      焦颖娇说:“她有时候来住,有时候回她自己那儿。”

      她妈点了点头:“那行。别急着住一块儿。住一块儿毛病就都出来了。”

      焦颖娇笑了一声:“妈,你这时候倒挺开明。”

      她妈瞪了她一眼:“我一直挺开明。我就是嘴上不饶人。”

      焦颖娇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妈说:“你爸那边——你知道的,你爸那个人没主意,当年你的事他都没管过。现在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焦颖娇看着她妈,她妈没回头,眼睛还盯着电视,但嘴角往下压了一点,像是在用力绷着什么。

      焦颖娇伸手把她妈搁在扶手上的手拍了拍。

      她妈没躲,也没回拍,就那么让她拍了两下。

      从她妈家出来的时候快下午三点了。

      两个人走在小区外面的路上,太阳从云层里露了个脸,照得路边的榆树叶子亮晃晃的。

      焦颖娇走了几步忽然伸手把王馨彤的手握住了。

      王馨彤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说什么。

      走了一段路焦颖娇说:“我妈今天没撵你。”

      王馨彤说:“你妈还夸我‘眼里有活儿’了。”

      焦颖娇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听见了?”

      王馨彤说:“厨房门开着呢。我又不聋。”

      焦颖娇笑了一声,把她的手攥紧了一点。

      周一早上,焦颖娇拖着行李箱到火车站。

      王馨彤送她,两个人在进站口外面站着。

      焦颖娇把行李箱拉杆递到王馨彤手里让她帮忙扶着,自己从包里翻身份证。

      翻着翻着她忽然说:“你妈那边,你爸要是问起来了,你打算怎么说?”

      王馨彤两手扶着行李箱拉杆,想了想:“我妈说她去跟我爸说。让我别掺和。”

      焦颖娇把身份证找出来揣进口袋,又把包拉链拉好:“那你妈要是跟你爸说不通呢?”

      王馨彤说:“那就我去说。反正躲不过去。我也没必要躲。”

      焦颖娇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行李箱从她手里接过来:“行。那我走了。你晚上去我那儿开灯。”

      王馨彤说:“知道了。每天晚上都去。”

      焦颖娇拖着箱子往检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王馨彤。”

      王馨彤站在原地:“嗯?”

      焦颖娇说:“我那个阳台上的绿萝,你记得浇水。两天浇一次,别浇太多,烂根。”

      王馨彤说:“记住了。两天一次。”

      焦颖娇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进了检票口。

      王馨彤站在外面看着她的背影在通道里越来越小,最后混进人流里找不着了。

      焦颖娇上了动车之后把行李箱塞进行李架,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来。动车开动的时候她给王馨彤发了一条:“上车了。旁边没人。”

      王馨彤秒回:“好。到了跟我说。一路顺风啊。”

      焦颖娇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城市在倒退,再到了戈壁滩也往后退。

      她想起临走前王馨彤说的那句“那就我去说。反正躲不过去。而且我也没必要躲。”

      又想起她妈说的“现在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两句话搁在一块儿,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有点沉。

      王馨彤敢去跟她爸摊牌,她敢不敢去跟她妈把话说透?

      她妈那天虽然说“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但焦颖娇心里清楚,她妈那句话底下还压着一层东西没翻上来——她妈没说“我支持你”,也没说“我接受王馨彤”,她说的是“你自己拿主意”。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不拦你,但我也帮不了你”。

      焦颖娇把脸转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她看着那个影子,觉得自己这些天好像一直在干一件事——把该说的、该问的、该摊开的,全塞进一个抽屉里,然后把抽屉推回去,跟自己说“等驻场回来再说”。

      驻场一个月,回来之后就是冬天了,再往后还有年底,年底过完又是春节。

      她发现自己能找出无数个“等一等”的理由,而每一个理由听起来都挺像回事。

      但林溪说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你别等到弄丢了才想起来找。”

      焦颖娇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凉丝丝的,震动着,发出嗡嗡的低响。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跟自己说:这次回去之后,得把有些抽屉拉开了。就算拉开的姿势不好看,也比一直关着、锁着强。
      晚上王馨彤下班去了焦颖娇家,用焦颖娇给她的钥匙开了门。

      玄关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鞋柜最下层那双浅灰色拖鞋还在老位置,旁边是焦颖娇的两双帆布鞋,一白一黑,整整齐齐并排放着。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灯打开,阳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灯光里绿得有点发亮。

      她走过去摸了一下盆里的土,干的。

      她拎起阳台角落那个洒水壶,接了半壶水,蹲下来沿着盆边慢慢浇了一圈。

      浇完了站起来,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绿萝的照片发给焦颖娇:“浇了。两天一次。”

      焦颖娇秒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发了一条:“你晚上吃什么?”

      王馨彤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瓶浅蓝色酸奶,一层鸡蛋,一把青菜,一盒切好的肉丝用保鲜膜封着,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肉丝腌过了。青菜三天内吃掉。”

      王馨彤看着那张便利贴笑了一下,拍了张照发过去:“看到了。今晚炒青椒肉丝。”

      焦颖娇回:“别炒太老。肉丝下锅翻两下就出锅。”

      王馨彤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在灶台上,从碗柜里拿出那个边缘有磕碰的小碗放在案板上,开始切大蒜和葱。

      厨房的灯照着她一个人忙活,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油热了,葱姜蒜末倒进去刺啦一声。

      她炒着肉丝的时候忽然想,焦颖娇在鸟市的酒店里大概也在吃晚饭,楼下的快餐店,或者旁边那家煎饼摊。

      她拿起手机又拍了一张锅里肉丝的照片发过去:“看看。没炒老。”

      焦颖娇回了一张她自己的晚饭——一盒快餐盒饭,青椒肉丝盖饭,旁边放着一瓶矿泉水。

      配文:“没你的好吃。”

      王馨彤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口袋,端着锅把肉丝盛进盘子里,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了晚饭。

      对面那把椅子空着,但电视开着,声音不大不小,房子里有人气儿。

      周二中午,焦颖娇在鸟市甲方办公室附近的一家面馆吃拌面。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妈”。

      她接起来:“妈。”

      她妈在电话那头说:“娇娇,你爸那边的事,我想了想,还是得跟你说一声。你爸昨天打电话来问我你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又问你是不是一个人住,我说是。他没再问了。”

      焦颖娇把嘴里的面咽下去:“他没问王馨彤的事?”

      她妈秒回答说:“没问。但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他心里有疑问他不会直接问,他会拐弯抹角地打听。我就是先给你提个醒,你心里有个数。”

      焦颖娇说:“知道了。妈,谢谢你跟我说。”

      她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那个王馨彤,她对你到底怎么样?”

      焦颖娇想了想:“她昨天把我家绿萝浇了。还拍了照片发给我看。”

      她妈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过了好几秒才说:“那还行。知道干活就行。”

      焦颖娇笑了一声,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吃面。

      面还是那碗面,但嚼着嚼着觉得味道比刚才好了点。

      周四晚上,王馨彤照例去了焦颖娇家浇绿萝。

      浇完了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林溪的朋友圈——一张深圳湾的夜景照,配文“新工位在四十二楼,能看到海”。

      王馨彤点了个赞,退出来的时候手指停在林溪的头像上。那个深蓝色的圆形图标,她之前一直以为是魔方,在库尔勒看到焦颖娇手机弹出来的时候她认定了是魔方,后来也没问过。

      现在她看着这个头像,忽然想——那天在库尔勒焦颖娇手机上弹出来的消息,到底是魔方发的还是林溪发的?她翻到焦颖娇的对话框往上划了划,没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把手机放下,靠着沙发背盯着天花板。

      焦颖娇家的天花板干干净净的,白得发亮,跟她在出租屋里那块水渍完全两个样。

      她想了几分钟,站起来去冰箱里拿了一瓶酸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喝完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给焦颖娇发了一条:“林溪到深圳了。朋友圈发了海景。”

      焦颖娇回:“嗯。她跟我说了。新工位挺好。”

      王馨彤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句:“你那边晚上冷吗?”

      焦颖娇回:“冷。窗户漏风。我把你那件棉衣外套当睡衣穿了。”

      王馨彤开玩笑回:“穿吧。回来还我前洗干净就行。”

      焦颖娇发了一个猫猫盖被子的表情。

      王馨彤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又发了一会儿呆。

      她心里有个很小的疑问一直在那儿——那天库尔勒晚上焦颖娇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那个深蓝色头像,到底是林溪还是魔方?

      她当时没问,后来也没问。现在林溪走了,魔方也删了好友,那个问题好像已经没有意义了。

      但她心里那个小疙瘩还在,不大,不疼,就是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会硌一下。

      她跟自己说,下次焦颖娇回来,找个合适的时候问一句。

      就一句。问完就翻篇。

      周四下午,焦颖娇在鸟市临时办公室里整理完最后一批甲方退回的修改意见,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黑云压城,看着像是要下雨。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微信,林溪发来一条消息:“深圳这边下雨。你们那边呢?”

      焦颖娇回:“阴着。没下。”

      林溪隔了几秒回了一条:“你最近跟王馨彤怎么样?”

      焦颖娇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挺好的。等我回去把有些事跟她说开。”

      林溪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没再多问。

      焦颖娇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保温杯是王馨彤给她买的那个墨绿色的,皮提手,她走之前硬塞进行李箱的。

      她摸着杯壁上那圈皮质的提手,想起王馨彤在超市里把这个杯子放进购物车的时候说“你那旧杯子该换了”。

      她当时还说“旧的还能用”,王馨彤没理她,直接把新杯子扔进了车里。

      焦颖娇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回去之后要做的事排了个顺序——先跟她妈把话说透,问清楚她妈到底怎么想的;然后跟王馨彤把林溪那天说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一遍,包括她自己心里的那些拧巴和犹豫;最后——那个深蓝色头像的事,如果王馨彤问起来,她就照实说。

      她排完这个顺序之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细细密密的。

      焦颖娇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东西好像落下来了一点。

      落得不太稳,还晃荡着,但好歹是往下走了。

      周五晚上,王馨彤正在焦颖娇家厨房里炒菜,手机在灶台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焦颖娇发来的一张照片——鸟市下雨,窗户上全是水珠,配文:“今天甲方那边的事收尾了。下周开始整理资料准备撤场。估计再待十来天就能回去。”

      王馨彤把火关到最小了,回了一条:“十来天?那比原计划快了啊。”

      焦颖娇秒回:“嗯。你那边今晚吃什么?”

      王馨彤拍了张锅里的菜发过去:“青椒炒肉。米饭焖好了。”

      焦颖娇回:“给我留一碗。”

      王馨彤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好”字。

      她把手机放在灶台上,重新开大火把菜炒好盛出来,端到餐桌上。

      对面那把椅子还是空的,但她知道再过十来天,那把椅子上就会坐着一个人,头发扎着低马尾,穿一身黑,低头吃饭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王馨彤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嚼着,觉得味道比前几天一个人吃的时候香了一点。

      窗外美丽市的天已经黑透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把丁香树的影子投在对面楼的墙上。

      王馨彤吃着饭,手机在桌面上又亮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是焦颖娇发来的一张照片——酒店房间的桌面,上面摊着一沓资料,旁边放着那个墨绿色的保温杯。

      配文只有两个字:“晚安。”

      王馨彤嚼着饭回了一个“晚安”,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继续吃饭。

      电视开着,放着一个什么爆火的离婚男女的情感综艺,里头的人在笑在闹,又有人哭了,声音不大不小地填着这间屋子的空洞。

      她不知道的是,鸟市那间酒店房间里,焦颖娇发完那条“晚安”之后没有马上放下手机。

      她坐在床沿上,盯着王馨彤回过来的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打开备忘录,在“回去之后要做的事”那个列表里又加了一行:“问清楚库尔勒那天晚上王馨彤看到的消息到底是魔方还是林溪。如果是林溪,跟她把林溪聊的那些事全说清楚。”

      她打完之后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拉过被子躺下来。

      酒店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干干净净的,没有水渍。

      她盯着那片白色,脑子里最后转了一圈的是王馨彤她妈站在台阶下面说“你俩好好处”时候的那个表情,跟她妈说“别跟我和她爸似的”时候的那个语气,还有林溪走之前说的那句“你别老让她猜”。

      这些话在她脑子里各自占了一个角落,谁都不让谁,各自都占理儿。

      焦颖娇翻了个身面朝窗户,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闷闷的。

      她闭上眼睛,跟自己说:回去之后,一件一件说清楚。

      美丽市这边,王馨彤吃完了饭,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

      洗碗的时候水声哗哗响着,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别急着住一块儿,毛病都出来了”,那是焦颖娇她妈说的。

      她笑了一下,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跟那个边缘有磕碰的小碗并排放着。

      擦干手之后她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那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浇过水之后支棱着,看着比前两天精神。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绿萝的照片,想发给焦颖娇,想了想又放下了。

      明天再发。

      明天还得浇水呢。

      她把阳台门关上,回到客厅关了灯,走进卧室躺下来。

      焦颖娇的床很大,被子有洗衣液的香味,枕头上残留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但她还是闻了闻。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盯着那片干净的白色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十来天。

      她数了数日子,觉得十来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她想起焦颖娇走之前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焦颖娇忽然说“王馨彤,你说咱们俩这日子是不是有点太好了,跟梦幻的似的啊?”

      她当时回的是“那就多借几天好梦”。

      现在她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觉得焦颖娇那句“好得有点不踏实”好像也不是全无道理。

      但那个念头没有往下深想,因为瞌睡来得比平时快,大概是这间屋子里焦颖娇的味道还在,闻着让人安心。

      王馨彤在睡着之前最后想的一件事是——焦颖娇回来那天,她得提前把冰箱里的酸奶补满,还有那盒肉丝该换新的了,便利贴也得换一张。

      她的确是个会过日子的家伙。哼。

      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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