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前同事之子》沐芷溪

8、第8章 舅舅像端炸药包一样抱着我 苏城来

　　苏城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箱牛奶。
　　他站在门口，先按了门铃，然后退后两步。苏晚开门的时候，他往左边看了一眼，又往右边看了一眼，确认楼道里没别人，才迈步进去。
　　“姐，牛奶。”他把箱子放在玄关，手缩回去，插进口袋。
　　“进来坐。”苏晚接过牛奶，往里走。
　　苏城换了鞋。左脚先踩进去，右脚跟上来，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他走到客厅，看见沙发旁边的爬行垫上躺着一个小东西——苏时予，正仰面朝天，手脚张开，像个海星。
　　苏城站住了。
　　距离爬行垫还有一米五，他不走了。
　　“过来啊。”苏晚在厨房喊。
　　苏城往前挪了半步。鞋底蹭在地板上，吱一声。
　　苏时予转过头，看着他。
　　苏城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五秒。苏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睡着了？”苏城声音很小，像怕吵醒他。
　　“醒着呢。”苏晚从厨房探出头，“你抱抱他。”
　　苏城的脸刷地白了。
　　“我？”
　　“这屋里还有别人吗？”
　　苏城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看了一眼关上的门，确认没有其他出路，才慢慢蹲下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他伸出两只手。手指并拢，手心朝上，像接圣旨。
　　苏时予看着他。
　　这谁？
　　哦，舅舅。苏城。苏晚的弟弟。
　　前世听苏晚提过，说弟弟社恐，不爱出门，在家打游戏能一个月不下楼。当时周济还心想：一家子都怪。
　　现在这个“社恐舅舅”正用两根手指捏着他的胳膊，把他从爬行垫上提起来。
　　姿势不对。
　　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但手指掐在他脖子上。另一只手抄着腰，但手肘悬空，没托住屁股。
　　苏时予感觉整个人往下滑。
　　你会不会抱孩子？
　　他想说。但嘴巴刚张开，苏城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轻微的抖，是全身的那种。胳膊在抖，手指在抖，连下巴都在抖。
　　苏时予被举在半空中，像一枚即将被拆除的炸弹。
　　苏城的脸离他很近。鼻尖上冒出一层细汗，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舅舅。”
　　苏晚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语气像在教小学生：“一只手托住他的头，另一只手托住屁股。”
　　苏城调整了一下姿势。动作幅度大得像在拆弹，每动一下都要停三秒观察“炸弹”有没有爆炸。
　　苏时予的屁股终于被托住了。但他整个人是歪的，头往左边耷拉，脚往右边掉，像一条被拧干的毛巾。
　　苏城的胳膊在抖。
　　抖得很均匀，频率大概每秒三次。
　　苏时予打了个哈欠。
　　太无聊了。但他张大的嘴巴在苏城眼里，像是要哭的前奏。
　　苏城的手一松。
　　苏时予往下掉了五厘米。
　　苏城又接住了。
　　两个人都愣住了。
　　苏时予瞪着他。
　　你刚才是不是差点把我摔了？
　　苏城也瞪着他。
　　苏时予眨了一下眼。左眼先闭，右眼后闭，中间间隔零点三秒——他故意的，想看看苏城的反应。
　　苏城的脸从白变红。
　　“姐。”他的声音在发抖，“他在鄙视我。”
　　苏晚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锅铲。铲子上沾着鸡蛋液，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刚半岁，会鄙视人？”
　　“会的。”苏城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时予，“你看他的眼神。”
　　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
　　苏时予的眼神：眼白多，瞳孔小，眉毛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
　　“确实像在鄙视你。”苏晚点点头。
　　苏时予内心：我只是脸长这样。
　　苏城的胳膊又开始抖。这次抖得更厉害，苏时予感觉自己在坐按摩椅。
　　“你放松。”苏晚说。
　　“我放松不了。”
　　“你深呼吸。”
　　苏城深吸一口气。吸得很深，肩膀耸起来。然后又吸了一口。再吸一口。
　　“你那是过度换气。”苏晚说。
　　苏城把苏时予还给她。动作不是“递”，是“放”——他弯下腰，双手伸直，把苏时予悬在苏晚面前三十厘米处，等苏晚接过去，才把手收回来。
　　他的手还在抖。
　　苏城把手插进口袋，攥成拳头，看不见抖了。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他多重？”苏城问。
　　“十六斤。”
　　“我以为三十斤。”
　　“你连十六斤都抱不动？”
　　“不是抱不动，”苏城顿了顿，“是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手软。”
　　苏时予在苏晚怀里，把头转过去，后脑勺对着苏城。
　　不想理他。
　　苏晚把苏时予放回爬行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递给苏城。
　　苏城接过去，拧开瓶盖。汽水冒泡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
　　他喝了一口，打了一个嗝。
　　苏时予翻了个身，后脑勺对着他。
　　苏城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一会儿，说：“姐，你儿子性格像你。”
　　“嗯。”
　　“不太好惹。”
　　“嗯。”
　　苏城又喝了一口可乐。嗝没打出来，憋回去了。
　　他蹲下来，跟苏时予平视。苏时予不动。
　　“那个……”苏城开口，声音很小，“我叫苏城，你舅舅。以后……请多关照。”
　　苏时予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听见了。
　　但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