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雨》凌晨两点半L

22、敬我们 学校附

　　学校附近有一家小型的综合性超市，一楼是菜市场，二楼是零食店。东西齐全、价格便宜，纪念每天下班都会来这里买菜。以前纪念只把这里当成维持生命动能的储备站，但现在，看着身旁吵吵闹闹的人，她突然理解那些喜欢逛超市的情侣了。

　　“纪老师，我们可以买一些零食吗？”

　　“可以在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吃。”

　　念安用零食包装袋遮挡住自己的小脸，可怜巴巴的询问对面的纪念。好像生怕对面的人不答应，叽里咕噜的解释了一大堆。

　　“小安老师付费，当然可以。但是垃圾食品还是要少吃。”

　　面前的包装袋被人拉开一条缝，白净的小脸扬起大大的笑，欢呼着把手中的零食放进手推车里，拉着纪念的胳膊，左摇右晃的往前走。

　　“好好走路。”

　　纪念的巴掌不重，落在念安的手背上算是告诫。今天超市的人虽然不多，但到处都是铁质货架，万一撞伤了怎么办。

　　“哦，知道了。”

　　念安缓缓松开缠在纪念胳膊上的手臂，跟着人慢慢往前走。

　　“纪老师。”

　　小姑娘的声音又开始雀跃起来，快步跑到货架面前冲她笑。

　　“家里的蜂蜜柚子茶快喝完了，我们要不要买一点回去。”

　　“我们今天没骑车，搬着太重了，先不买。”

　　“小安老师还要买什么吗？”

　　“不要了，我们回家吧！”

　　两人买的东西刚好一个大购物袋就能装下，一人提着袋子的一边，慢慢悠悠的朝家走。

　　东城大学的老生前些天就已经开始上课，这家超市还是开在学校的小吃街边，路过的学生自然不会少。念安抬着脑袋看他们。挽手散步的情侣、组团出去吃饭的朋友，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青春洋溢的。

　　十岁之前的念安因为有着妈妈的庇护，每天勉强能去上学。妈妈走了之后，读书变成了奢望。

　　好在她遗传到了母亲的优质基因，加上邻家阿姨的扶持，总算是考上了大学。今天算是她第一次接触到真正的校园生活，内心多少有点触动，眼眶不自觉地被染红，垂在身侧的手小幅度的擦了擦眼角，动作又轻又快，像是怕被旁边的人看到情绪似的。

　　纪念的余光瞥见了小姑娘的动作，但她没开口询问，佯装不知道，接着跟人往前走。她们真的很像。

　　当初她刚来这所学校的时候也跟身旁的小姑娘一样，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流。那种感觉如果非要用语言来形容的话，纪念把它归结为自由。像是冲破枷锁，终于可以自由飞翔在蓝天上的鸟儿一样，快乐、解脱。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买几罐啤酒。”

　　中国人好像都喜欢用酒来表达情绪，心情不好的时候借助酒精麻痹神经，让眼泪可以顺理成章的落下。心情好的时候也要借助酒精，让本就欢愉的心，更激烈的跳。纪念虽然不喜欢喝那种苦涩的液体，但她觉得今天有必要好好庆祝一番。

　　庆祝什么呢？

　　就庆祝她们重获新生吧。

　　“为什么要买啤酒。”

　　念安不理解，仔细想了想，今天好像没什么值得喝酒的事情。但既然纪念发了话，自己也没什么理由去阻拦。乖乖的站在购物袋旁边，等着纪念回来。

　　两个人走的很快，赶在下午三点之前到了家。买回来的东西种类不多，基本上都是念安趁她不注意，放进手推车的小零食。花花绿绿的装了半袋子。小姑娘蹦跳着把零食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碰着脸，冲她笑。

　　纪念不理她，转身把围裙系在身上，开始做饭，但不受控制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现在的愉悦心情。

　　“纪老师要不要我帮忙？”

　　小姑娘嘴里虽然这么问，但身子没挪动半分，捧着脸尽力伸长脖子去看在厨房忙碌的纪念。

　　纪念回来只脱掉了风衣，白色的衬衫袖子被人挽起，松松垮垮堆在小臂上。短裙完美的包裹住她的曲线，散在肩头的长发被绑成一个高马尾，随着纪念的动作，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半圆。

　　“过来端菜。”

　　纪念言简意赅的下达命令。糖醋小排已经出锅，琥珀色的酱汁包裹住一寸长的排骨，最上面还撒着白芝麻。念安的鼻头用力拱了拱，想尽可能的多吸进一点香味，用来安抚快要忍不住诱惑的胃。
　　在市场买的素食被纪念端在手里，跟着念安的糖醋小排一并放在餐桌上。

　　啤酒被人从口袋里拿出来，端端正正的摆在餐桌正中间，纪念顺手拿起，拉开易拉罐环，冰凉的液体冒着白色的泡沫，微苦的香气刺激着人的呼吸道。

　　“纪老师怎么自己喝闷酒。”

　　念安放下手里的筷子，急忙打开摆在自己面前的啤酒，力道有点大的碰向纪念手里端着的易拉罐。

　　“纪老师不打算说点什么再喝嘛？”

　　啤酒的味道在嘴巴里蔓延开来，念安重新拿起筷子，准备用剩在碗里的半块糖醋小排掩盖住苦涩味。

　　纪念歪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易拉罐的侧身，好似真的在想什么敬酒词。

　　餐桌的位置与厨房的窗户挨的近，窗外偶尔会飞过几只鸟，纪念觉得念安和自己也像窗外这几只鸟一样——自由。

　　她最近很喜欢这个词。

　　“敬我们。”

　　易拉罐悬在空中，静静等待着另一个与她灵魂同频的人。

　　“敬我们。”

　　简单的三个字被小姑娘柔软的嗓子念出来，仿佛被赋予了新的含义。两只易拉罐再次碰撞到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人再说话，空荡的房间再次安静下来。纪念的碗筷摆在她面前，是那只之前装过蔬菜粥的小蓝碗，一看就是念安故意给她挑的。

　　手里易拉罐的重量不断变轻，纪念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左手托着腮，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平常的这个时候她在干什么呢？

　　可能会被冉笙拽到酒吧喝酒，可能会自己躺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总之，她这辈子都不敢幻想现在这个场景——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与她住在同一屋檐下，陪她坐在一张餐桌上，安安静静的同吃一餐。

　　“纪老师你最近很爱走神哦。”

　　“是吗？”

　　手中的易拉罐被扔进垃圾桶，纪念推开椅子，站起身。脚上的拖鞋被踢下，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轻飘飘的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再没动静。
　　念安看着面前人的一举一动难得的没跟上去。

　　“纪老师。”

　　她轻轻开口询问。

　　“嗯？”

　　“我们学校是不是后天就要军训了。”

　　今天念安在宿舍听到她们的讨论，心里挣扎了半天。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跟纪念开口，她怕纪念觉得她脆弱，或者觉得她矫情。到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碗里的排骨快被筷子戳烂，念安放下筷子，做了个深呼吸。

　　“我可以请假吗？”

　　声音越说越小，脸也越埋越低。

　　“可以。”

　　纪念听力好，即使现在有些醉，但依旧能听到小姑娘的话。其实她本来就想劝人放弃军训，念安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健康小孩，但她又怕自己说出这些话会伤害到小姑娘。如今人自己提出来，她倒是松了一口气。

　　“找时间去医院开个病历，我好给你开假条。”

　　“好。”

　　念安的眉头皱了皱，看来要想办法造一个假病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