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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寝室专项检查 门外真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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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消失是极致的透彻,像被人生生掐断了喉管。
寂静如潮水倒灌,冷冽的空气包裹了整间寝室,水位在每个人的感知里漫过小腿。
这种寒意并不像寒冬腊月的风,更像是阴冷的一种粘腻物质,压迫皮肤的每一根汗毛。
隋野静静的坐在下铺,蓝莹莹的光束在冰冷的空气中发生了奇妙的折射,光晕边缘毛糙模糊,犹如“水域”周围忽明忽暗悬浮的“鬼火”。
电子钟又走过一分钟,时间来到20:07。
“都过了规定时间了,怎么还没有人来?”
也就是梁子安刚说完这句话,寝室内的温度瞬间失了控。
与此同时,细碎的窸窣从四面的墙皮下传出,昏暗中,似有大片大片的冰晶正沿着墙体极速地向上攀爬,短短几秒钟内,蓝色钟光凝固成一小团诡异的实体。
“小、小野,寝室暖、暖气片是坏了吗?我怎么、突然感觉好冷啊……”
梁子安缩在角落,说出口的话跟着身体一起颤动。
他下意识缩了缩脚,想要把脚踝藏进被子里。
隋野听见了轻微的“咔嚓”声,像某种晶体在破碎,他低下头,借着惨淡的蓝光看去。
“你别乱动啊。”
方屿想尝试爬回自己的位置,脚尖还没离地,被梁子安两只手死死攥住了手腕,下意识想找他寻求一丝微薄的热流。
人在未知的极度恐惧下爆发出的力量无限大,连本人都难以置信。
方屿的皮肤很白,梁子安抓着他的力气也不小,白皙的手腕很快显现出一道红圈,光是看着就感觉火辣辣的疼。
可他像没痛觉似的,被抓得疼了也不喊出声来。
“你忍心看我这样吗,还想不想以后帮你占座了?”他边说还边继续往人怀里钻,姿势也从最开始的拉衣角变成了双臂紧抱住方屿的腰,下巴搭在肩膀上。
方屿:“……”
方屿看了他一眼,但在感受到对方身上透来的那股几乎要将人血液冻住的寒气时,他心底也沉了沉,竟然真的没怎么再动了。
或许是心理作用,室内的温度还在继续下降,原本只是凉,现在却是刺骨的疼。
三个人都能看到,他们呼出的气已经化成了浓重的白雾,在蓝光里翻滚。
拖地留下的那点水痕,此刻泛起了灰白色的雾,地砖缝隙里一层肉眼可见的薄冰霜,那冰霜生长的形状极不规律,覆盖了所剩无几的活动范围。
就在这死寂到极点的时刻,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拖沓的声音,明显不是正常人走路的节奏,而是带着厚重的摩擦。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了,不轻不重,却震得那层冰霜从门缝处崩裂。
“谁呀?”梁子安打了个寒颤,他一边死命往方屿怀里缩,一边抖着嗓子朝门口喊了一句。
“是我,”门外的声音透着心酸的哀求,鼻音浓重,在冷风里冻了整宿,“我是李昂,隋野,方屿……你们在里面对吧?开开门行吗?”
三人瞬间僵住,心跳在这几秒停滞。
梁子安想张口说些什么,被方屿一记致命的眼刀杀了回去,悻悻闭了嘴。
“李昂?他不是搬走了吗?”
一时间,脑海里的齿轮也呆滞到忘记了思考,停止运转,方屿缓缓转过头看向隋野,试图想在那张同样寒凉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可惜的是,隋野什么也没说。
金属的碰撞声振得隋野胸口有细微的刺痛。
门外的动静依旧没有消停的意思,门外的“李昂”又尝试拍了好几下铁门,刚才还是用指尖敲,现在就是用掌心不断的拍打。
“李昂”的语气拔高了点:“你们在听吗?隋野?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求求你了,走廊的灯好像又坏了,外面又黑又冷,我完全看不见,你们先开门让我进去可以吗!”
他没给门内的人一点拒绝的机会,又抢占了先机:
“我被室友赶出来了!我也不知道他们今天是怎么了,我刚从水房出来,回去的时候发现他们把门从里面反锁了,我现在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随着“李昂”的哭诉,寝室里的冷意仿佛找到了泄洪口,疯狂地向内笼罩。
冰霜虽然不厚,表面并不平整,但是像无数细小的利齿,以门缝为中心,咔嚓咔嚓啮咬着,从床腿爬上了扶手,发出了密集的碎裂,整间寝室就像被放进了正在急速降温的冷冻柜里。
“他室友?不是他老乡吗?”
梁子安眼底没有一点重逢的喜悦。
隋野的语气比周围还在渐渐下降的温度还要冷:“李昂,你不是搬去校外住了吗?”
李昂是普通家庭,父母每个月打来的钱只够供他交各种学杂费,日常起居的生活费是他学期结束打的寒暑假工,省吃俭用攒下的。
李昂还没搬走的时候,向寝室里的每个人都借过钱,在申请换寝室前,李昂就已经把这一年多借来的钱还清了,数目不大,但三分之一的生活费应该是没有了,再想要更多的钱也拿不出来,哪有闲钱到校外租房住?
果不其然,门外的“李昂”毫无防备地掉进了隋野布置好的文字陷阱。
“李昂”的语气楚楚可怜,仿佛遭受了奇耻大辱:“我是翻墙进来的,宿管没发现我,你们就让我进去吧!就收留我一晚……就一晚,明天一早我立马走。”
梁子安懵了,怎么刚才还在抱怨室友的“罪行”,现在又成翻墙进来的了?
隋野冷笑一声,果然。
他的本意只是想测试一下门外那东西的智商,没想到,他都不用怎么测,那东西就心甘情愿自己跳进了坑里。
由报纸和旧物品叠成的假人,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的摩擦。
“沙沙……沙沙……”
松松垮垮塞在卫衣里的旧报纸,此时竟像是在寒气中吸收了某种养分,开始膨胀重组,衣袖的躯干处被顶出一个个怪异的凸起。
诡异的是,原本只是用作当头部的枕头,在寒霜中缓缓挺直了,表面被内部剧烈的摩擦顶出两个黑漆漆的窝,似一双缓慢睁开的,空洞的眼珠。
“隋野……我好冷啊,是不是我以前做错过什么?我向你道歉,但我感觉走廊尽头好像真的有道黑影在跟着我,你开开门吧!我真的只住一个晚上,你们让我睡地上我也认了!”
这位“李昂”的坚持不懈,不禁让隋野有些佩服。
方屿听着隋野与“李昂”的对话。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梁子安心里顿时动摇了起来,差点都要松开紧抱住方屿的手去开门了:
“真是李昂的声音啊?他其实也挺可怜的。”
方屿正思索着,拉住要是没有人阻拦,可能就要去开门的梁子安。
和隋野猜的一样,门外的“李昂”分明就是只不通人性的鬼怪,而隋野心底的有道声音在告诉他,那只鬼怪还是一只要置他们于死地的鬼怪。
方屿终于抬起眼看隋野,他想明白了,茅塞顿开:“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当然也知道方屿问的是什么:“敲门的时候。”
梁子安还在为两人这忽然冒出的对话一头雾水:“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李昂”卑微的哀求声一字一句落了地,假人的喉咙居然也传出了同步微弱的重音:
“我好冷啊……这里好冷啊……”
“让我……进去……”
声音干涩得发苦,像生生从盘踞百年的老树根缝隙硬挤出来,苍老的嘶鸣有揪心的钝痛。
“卧槽!什么声音?”
梁子安吓得一激灵,整个人向后弹开,后背重重撞在了支撑床板的床架。
方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得指尖微顿。
那是生理性带来的恐惧,心脏狂跳,喉咙发紧,他紧抿着唇,目光在隋野和假人之间快速扫视,寻找应对的可能。
相比之下,隋野冷静地可怖,他站在那里,连呼吸频率都没紊乱,只是眼神骤然压低,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潭。
假人异动的一瞬间,他的手指勾在了另一头冰凉的床架,过度的力道让指节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咔嚓”一声,假人原本充当手臂的扫帚柄折断,取而代之的,是两截冻疮的手臂,颜色青紫,手臂湿漉漉的,带着腐败的水汽,一点点撑住满是冰霜的床板,臃肿扭曲的身体一寸一寸挪动,直到竖立起来。
寝室里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将那个假人的影子拉扯得又细又长,投射在墙壁上,莫名像个低头忏悔的囚徒。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悄无声息地转向了隋野,那层灰白的冰霜沿着假人的指尖,直朝隋野的床铺伸延,门外“李昂”的啜泣,似乎离门板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