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厘》小生楚

16、第十六章 全国高

　　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全国决赛，正式在北京开赛。

　　这次决赛规模很大，集合了全国各个省市的省队，一共一百零二名参赛选手，全部是各省层层筛选出来的竞赛尖子生。其中名气最大、实力最强的几支队伍，分别是浙江代表队、湖北代表队、广东代表队、山东代表队、黑龙江代表队，还有谢景行所在的南京代表队。

　　能站在这里的没人是侥幸，所有人都是各自省份的省一、省队主力，平时在本地都是断层第一的水平。但到了全国赛场，没有谁有绝对优势，所有人重新洗牌比拼，竞争残酷得离谱。

　　决赛题目难度直接拉满，和省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整张卷子没有送分题，每一道题都有区分度，真正做到一题定排名，一题定奖牌，一题定最后的保送和强基名额。整场比赛全程高压，全程紧绷，谁心态崩一秒，谁就直接掉队。

　　为了让各地高中生观摩学习，所有重点高中统一组织线上直播观赛，全校停课观赛，实时看完全程比赛。

　　南京一中高三年级全部留在教室，大屏幕同步北京赛场画面，高三一班更是鸦雀无声，全班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屏幕里的赛场。

　　班里一个男生压低声音开口。
　　“真没想到全国赛一共一百零二个人，全国各地的大神全凑一块了。”
　　“你看名单，浙江、山东、广东那几个队历年最强，基本每年奖牌都被他们包大半。”
　　“咱们南京代表队往年都是陪跑的，从来没在全国赛打出过名次，今年全靠谢景行一个人撑着。”
　　“这次是真跨省硬碰硬，一百零二个人抢排名，容错率低得吓人。”

　　旁边另一个同学接话。
　　“我刚才看解说说了，今年是近五年最难的一套卷，很多往届拿过国奖的选手都慌了。”
　　“只要错一道压轴，排名直接掉二三十名，根本没地方补救。”

　　有人转头看向江望舒。
　　这几天谢景行来北京备赛、封闭集训，一直没回学校，两人分开快一个星期了。原本一直挨着坐的同桌位空着，全班都知道江望舒这几天都是一个人上课刷题。

　　同学轻声问他。
　　“望舒，你真的一点都不紧张？一百零二个全国顶尖选手，谢景行压力肯定超大。”

　　江望舒坐在座位上，看着屏幕，语气很平。
　　“紧张没用。”
　　“他集训这么久，每天刷题复盘到半夜，准备得特别足。”
　　“而且他打比赛从来不慌，越大型的场，他越稳。”

　　“可是对手太多太强了啊，浙江队那几个都是夺冠热门。”

　　江望舒摇摇头。
　　“别人强不代表他不行，我信他。”

　　前排几个女生也凑在一起小声聊天。
　　“你看赛场名单，整整一百零二个人，全是各省的天才，看着都窒息。”
　　“好多高校招生老师都在后台蹲直播，现在每一个选手的发挥都直接挂钩大学名额。”
　　“谢景行现在是我们南京代表队唯一的冲金点，全校、全市都盯着他呢。”
　　“别的队都是团体优势，就我们这边基本靠他一个人，压力肯定比谁都大。”

　　所有人都在讨论赛场形势、讨论各省队伍实力、讨论一百零二名选手的竞争差距，所有人都在为排名、奖牌、名次揪心。

　　但远在北京赛场里的谢景行，半点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偌大的考场坐满参赛选手，浙江、湖北、广东、山东、黑龙江各个代表队的人各自坐开，每个人都低头疯狂读题演算，气氛紧绷到极致。一百零二个人同台高压竞技，别人连喘气都不敢大声，唯独谢景行心态游离。

　　他笔尖落在试卷上，脑子里面反反复复想的全是江望舒。

　　他心里默默念着。
　　小乖有没有想我呢？
　　分开快一个星期了，他会不会不习惯没有我的日子。
　　他现在在干嘛呢？应该正坐在教室看直播，安安静静盯着屏幕。

　　紧接着一堆细碎的担心全部冒了出来。

　　我不在看着他，他是不是又偷偷不吃饭了？
　　以前在学校我天天盯着他三餐，早饭必须吃完，午饭晚饭不许糊弄。
　　没人管他，他肯定又随便啃点零食对付。
　　算了，现在先好好比赛，回去慢慢喂，一顿一顿补回来。

　　念头一转，又有点无奈。

　　没人盯着，他不会又偷偷抽烟吧？
　　这个坏习惯说过他好多次，每次逮到他都乖乖认错，转头又偷偷犯。
　　高三压力大我知道，但对身体不好，也影响状态。
　　等回去我就天天看着他，绝对不让他再碰。

　　他还想起之前两人在学校的小事。

　　之前他就天天跟我闹，非要一个专属外号。
　　别人叫他的都不算，就想要我单独叫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称呼。
　　那阵子我忙着赛前集训，天天赶进度，一直没顾上好好哄他。
　　等这次比赛结束回去，我好好给他兑现，专门给他取专属外号，以后只我一个人叫。

　　考场里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一百零二个天才各自较劲，跨省对决打得热火朝天，没人走神一秒。

　　只有谢景行，做题间隙短暂放空，满脑子全是千里之外的同桌。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浙江代表队的核心选手，去年国决银牌得主，实力稳居全国前二十。对方全程高度专注，余光看到谢景行停笔发呆，忍不住侧头低声开口。
　　“你干什么？还有两分钟就要正式开考了，你不看题？”

　　谢景行抬眸，语气淡淡。
　　“看过了。”

　　“一百零二个人参赛，各省强队都在，你心态这么放松？”浙江选手有点意外，“我们队赛前开会，所有人都紧绷着，没人敢松懈。”

　　谢景行随口回了句。
　　“放松不影响发挥。”

　　“你是南京代表队的谢景行对吧？赛前名单我看过，你们省这次最强的就是你。”浙江选手说道，“今年浙江、山东、广东、湖北实力都顶满，一百零二个人里至少二十个夺冠热门，不好打。”

　　谢景行点头：“知道。”

　　“你不紧张？”
　　“没必要。”

　　浙江选手被他说得没话说，只能苦笑一声。
　　“你是我见过心态最离谱的竞赛生，这么高压的场，你还能想别的事。”

　　开考铃声响起，正式答题开始。

　　整张试卷结构复杂，前半部分拔高题型，用来筛掉中下游选手，后半部分两道压轴，专门用来定全国前十的排名。

　　考场里很快就有人开始卡题。

　　黑龙江代表队的选手卡在第二道大题，反复演算几遍都不对，草稿纸翻了好几张，心态明显乱了。

　　湖北代表队几个选手速度很快，但做到中档题之后，节奏也慢了下来，开始频繁停顿思考。

　　广东代表队整体发挥最稳，团体优势明显，几个人进度几乎同步，看得出常年集训配合的效果。

　　山东代表队的选手刷题速度极快，但正确率看着一般，中间出现好几次涂改。

　　一百零二个人的赛场，每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高低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

　　南京一中的教室里，同学们盯着直播画面不停小声讨论。
　　“你看广东队好稳啊，整体节奏特别统一。”
　　“山东队速度快但是慌，涂改太多了，容易丢步骤分。”
　　“湖北队、黑龙江队看着有点吃力，应该是题型不对口。”
　　“也就浙江队和我们谢景行全程不乱节奏。”

　　有人看向江望舒。
　　“望舒，你看各个强队的状态，是不是有点悬？”

　　江望舒很淡定。
　　“别人稳不稳不重要，他稳就行。”
　　“一百零二个人比拼，最后看的还是个人硬实力。”

　　屏幕里，谢景行依旧全程平稳输出。

　　他读题、拆题、演算、落笔，全程没有半点卡顿，正确率拉满，草稿纸干净整齐，步骤完整规范。不管前面选手状态起伏多大，他的节奏从头到尾没变过。

　　考场里，浙江选手一边做题一边忍不住余光观察他，中途实在忍不住又开口。
　　“你刷题速度也太快了，你是不是提前做过类似题型？”

　　谢景行头都没抬：“没有。”

　　“那你怎么一点不卡？这套卷今年出新题型，很多都是新考法。”

　　“思路通用而已。”谢景行淡淡回道。

　　“说实话，这次一百零二个选手，我最忌惮的就是你。”浙江选手很坦诚，“我们队赛前分析名单，把你列为最大黑马，现在看来不是黑马，是真的强。”

　　谢景行没接话。

　　别人忌惮他、认可他、把他当成最大对手，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心里又开始乱想。

　　小乖现在应该看得很认真吧。
　　他肯定又坐得不端正，趴在桌子上盯屏幕，脖子又该酸了。
　　没人在旁边提醒他，他肯定懒得动。

　　又想到吃饭的事。

　　等我回去，早饭午饭晚饭，我一一盯着他吃。
　　敢偷懒不吃饭，我就盯着他吃完，不许糊弄。

　　想到抽烟的坏习惯，他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这个毛病必须改掉。
　　高三身体最重要，压力再大也不能靠抽烟缓解。
　　我不在学校管着他，他就松懈，以后我天天盯着。

　　想着这些琐碎的小事，他紧绷的神经反而越来越放松，做题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考试进行到中段，全场选手陆续拉开差距。

　　一百零二个人里，已经有大半人卡在中档题，进度停滞不前，只有不到二十个人还在稳定推进，能摸到压轴题门槛。

　　解说的声音在直播间响起。
　　“目前全场节奏最稳定、零失误的选手，分别是浙江代表队两名选手、广东代表队一名选手，以及南京代表队谢景行。”
　　“这四位也是目前最有希望冲击国金的选手，剩下近九十名选手基本锁定银铜梯队。”

　　班里同学听到解说，瞬间松了口气。
　　“稳了！我们谢景行在前四！”
　　“一百零二个人排前四，已经是历史性成绩了！”
　　“往年我们省最好的名次也就三十多名，今年直接冲进全国前列！”

　　有人笑着对江望舒说。
　　“望舒，你同桌真的给我们南京长脸，跨省对决完全不虚任何强队。”

　　江望舒嘴角微微上扬。
　　“他本来就很厉害。”

　　北京考场内，压轴大题正式解锁。

　　两道终极压轴，是本次决赛最难、区分度最高的题目，也是全国前十的分水岭。

　　浙江、广东的几名热门选手立刻沉下心，开始强攻压轴。

　　但短短五分钟过去，几个人全部陷入卡顿，思路打不开，只能反复试错、反复涂改。

　　整个考场一百零二个人，能顺利切入压轴核心思路的，寥寥无几。

　　所有人都在死磕难题，考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唯独谢景行，依旧不急不缓。

　　他看题只用了十几秒，立刻提笔演算，逻辑清晰，步骤层层推进，没有一点试错过程，完全是一眼看透题型本质。

　　浙江选手一边卡题一边看着他的进度，彻底懵了，压低声音道：“你居然直接上手了？你看懂了？”

　　“嗯。”谢景行应声。

　　“这题新题型，我们教练赛前都没讲过类似思路，你怎么这么快？”

　　谢景行简单回了四个字：“逻辑通用。”

　　接下来十几分钟，全场所有人都在卡顿挣扎，谢景行独自一人，流畅写完第一道压轴全部步骤，完美收尾，零涂改、零漏洞、零失误。

　　直播间瞬间热度暴涨。
　　“全场首个完成压轴的选手诞生！南京代表队谢景行！”
　　“一百零二人唯一满分压轴，断层优势彻底出来了！”
　　“今年国金基本稳了！”

　　南京一班教室里，全班人压着声音小声欢呼。
　　“太牛了！真的太牛了！”
　　“所有强队全部卡壳，就他做出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碾压级实力！”

　　江望舒看着屏幕里清冷挺拔的人，眼底温柔得不行，心里满是骄傲。

　　考场里，谢景行写完第一道压轴，短暂停笔。

　　别人都在趁着间隙复盘、查漏补缺、调整心态，他依旧在想江望舒。

　　他心里想着。
　　等我回去，先好好抱一抱他。
　　分开这么久，他肯定很想我。

　　然后给他专属外号，满足他之前所有小脾气。

　　再把他那些坏习惯一个个纠正过来，好好吃饭，不许抽烟，好好作息。

　　高三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竞赛这边彻底收尾，剩下的时间全部陪他冲高考。

　　想完这些，他再次提笔，继续第二道压轴大题。

　　依旧全程流畅，没有任何卡顿。

　　当最后一步答案落地，全场一百零二名参赛选手，谢景行是唯一一个两道压轴全部满分完成的人。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他放下笔，安静坐着，不急着检查。

　　旁边的浙江选手彻底服了，主动开口。
　　“我承认，这次我比不过你。”
　　“一百零二个人同台，你是唯一一个两道压轴全满的，今年第一大概率是你。”
　　“我们浙江队这次算是陪跑了。”

　　谢景行淡淡看他一眼：“正常发挥而已。”

　　“你心态真的无敌，这么大的赛场，你居然全程不乱。”浙江选手感慨，“我们赛前准备了一年，压力大得睡不着，你跟没事人一样。”

　　谢景行没解释。

　　他们的压力来自排名、来自队伍荣誉、来自名校名额。

　　他的心态稳，只因为心里有个人等着他回去。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所有选手停笔收卷。

　　一百零二个人陆续起身离场，有人一脸轻松，有人满脸遗憾，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止不住叹气，高下一眼分明。

　　走出考场，各省代表队的教练立刻围上自家选手。

　　广东队教练问队员：“压轴怎么样？能拿多少分？”
　　队员摇头：“第二道没完全解出来，步骤分拿不全。”

　　山东队教练叹气：“全队没人啃下双压轴，今年排名不乐观。”

　　黑龙江、湖北两队选手普遍状态一般，大多表示题目难度超出预期。

　　只有南京代表队的教练，冲到谢景行面前，语气激动得压不住。
　　“景行！你太争气了！”
　　“一百零二个全国顶尖选手，你是全场唯一双压轴满分！”
　　“所有浙江、广东、山东的强队全部压不住你！”
　　“这次绝对全国金牌，排名保底前三，清华保送彻底敲定！”

　　周围其他省的教练全部看过来，纷纷开口称赞。
　　“小谢今年真的打出来了，跨省对决直接封神。”
　　“这么多年少见的天才，心态实力双顶尖。”
　　“我们各省一百多号人比拼，最后被南京的选手断层拿下，服气。”

　　面对所有人的夸奖、认可、追捧，谢景行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只问了教练一句。
　　“今晚能视频吗？”

　　教练一愣，随即立刻笑了。
　　“能！考完彻底放松，手机随便玩！”

　　谢景行微微点头，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能视频，就能看见江望舒了。

　　与此同时，南京一中教室直播结束。

　　全班彻底热闹起来。
　　“一百零二个人里杀出来的全国顶尖！我们学校历史第一人！”
　　“所有强队全部被他压了一头，太解气了！”
　　“这下真的全校瞩目、全市争光了！”

　　同学纷纷看向江望舒。
　　“望舒，你同桌真的太顶了，你现在是不是超级骄傲？”

　　江望舒笑着拿出手机，打字发消息。
　　【同桌，你是最厉害的，我等你回家。】

　　北京赛场外，谢景行手机一亮，第一眼就是江望舒的消息。

　　周围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讨论分数、讨论排名、讨论各省战绩。

　　但谢景行眼里，只有这短短一句话。

　　他低头看着屏幕，心里软得彻底。

　　别人拼尽全力，是为了名次、荣誉、名校、前途。

　　他打这场全国决赛，跨过一百零二个全国天才，打赢所有跨省强队，拿下所有人梦寐以求的金牌和保送资格。

　　从头到尾，只为一件事。

　　早点结束，早点回去，见他的小乖。

　　回去好好陪他，好好照顾他，改掉他的坏习惯，给他专属的外号，把所有缺席的陪伴，一点点全部补回来。